对于荒川区警署的警员们来说,整场抓捕工作出人意料的顺利。
原本经过熊本警视的提醒之后,他们还以为在仓库里等待着他们的会是一场硬仗,谁知道没等他们破门而入,那些教徒们就已经仓惶地跑了出来——而后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被当场踹翻抓了起来,甚至连抓捕用的手铐都有些不够用了。
整场行动中,只出现了一个伤者。
“你是和尚的朋友吧?”
把昏过去的和尚扛到警车边上,杜林和副驾驶上的熊本警视打了个招呼。
“帮忙搭把手,把他带回去吧,晕血了。”
“你是……嘶!”
熊本警视下意识地抬起头,却被车窗外那张满是血污的脸孔吓了一跳,手中的烟都吓得飞了出去。
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熊本警视也想起了刚才手下警员的报告——这次抓捕行动严格来说并不成功,只因为他们赶到的时候,作为抓捕目标的“马头明王”已经被杀死了,所有在场的教徒都是目击证人,但他们却一口咬定他们的教祖是被从天而降恶魔杀死的。
就在刚才,熊本警视还以为只是那些教徒在说疯话,凶杀案就说凶杀案,怎么会有从天而降的恶魔这种事。
“快点,帮忙搭把手。”
把还在燃着的烟还给熊本警视,杜林探手从车内拉开了车门。
“这小子太沉了,扛着费力。”
“……好。”
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的熊本警视跟杜林一起把和尚抬进了车里。
随后开始上下打量着杜林。
“这位小哥,‘马头天王’是你杀的吧?”
“……是。”
杜林沉默了一下,随后抬头看了熊本警视一眼。
“不用太过激,年轻人,我对你没什么恶意。”
熊本警视摇了摇头,从怀中摸了一包烟卷出来。
“不着急走吧?一块抽根烟吧。”
“……我自己带了。”
杜林从口袋里摸出熏香烟,自己点上了一根。
清凉的感觉直冲脑门,杜林脑海里纷乱的画面稍微平静了下来。
而在他的面前,熊本警视也点燃了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让切其实不是晕血,他只是单纯的害怕尸体而已。”
喷出一口烟雾,熊本警视倚在警车旁,遥望着无边的夜幕。
“看来你跟让切认识也不是很久……他大概没跟你说过吧,他以前的事情。”
“让切?”
杜林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这是和尚的名字。
“没说过,怎么了?”
回忆着往事,熊本警视有些唏嘘。
“……哈?”
杜林惊得差点把烟卷扔了,这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和尚。
那个满口慈悲为怀的和尚,当年居然也曾经这么猛过?
“怎么样,看不出来吧?”
熊本警视拍了拍身边的警车。
“……什么事?”
杜林沉默了一下,他看到熊本警视的表情暗了下来。
掐灭了手中燃尽的烟卷,熊本警视又点上一根,随后回头看了一眼车内的和尚,才拉着杜林向街角的方向走去。
“虽然知道那小子人晕了,不过还是离他远点再说这个事比较好。”
熊本警视的步子并不快,脸色也有些沉重。
“其实你应该也猜得到吧?既然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当年死掉的是让切的一个朋友,很要好的那种,他们从小一块长大的,后来都喜欢上了摩托车,也一起打架胡混。飞车党你也知道,有几辆摩托车,能吓唬一下高中生,就都以为自己是帮派了……直到他们惹到真正的帮派。”
“……山口组吗?”
听到熊本警视在“真正的帮派”上加重了语气,杜林自然想到了曾经名噪一时的日本黑帮。
虽然说起来简单,但只看熊本警视的脸色,杜林知道那实际上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组织。
“他们在打群架的时候打了山王会的人,正好赶上山王会当时正在跟当地的神川组火并……山王会把让切他们的飞车党当成了神川组的手下来报复。”
熊本警视的脸色有些灰暗,似乎并不愿意回忆起当年的那段往事。
“嗯……”
杜林沉默地抽着烟。
熊本警视的叙述有些散乱,也没有过多的讲火并的详情,但从熊本警视的表情中,杜林也能看出当年那场火并到底有多惨烈。
街角的灯光下,熊本警视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袅袅的烟雾被灯光映得淡蓝,很快便消散在夜幕之中。
“不好奇我为什么突然跟你说这个吗?跟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说这种事?”
深吸一口烟,熊本警视抬头看了杜林一眼。
“……”
杜林沉默地回看过去。
“因为我想说的是,我跟让切不一样。”
长长地吐出一口烟雾,熊本警视看着杜林的双眼。
“……”
杜林依旧在沉默着。
但血红的鬼火却已经悄无声息地包裹住了他的右手。
“不用激动,我说了我跟让切不一样。”
像是没看到杜林的防备,熊本警视走了过来,拍了拍杜林的肩膀。
“……有点。”
杜林想了想,还是坦然承认。
“但是受人之托。”
他从怀里摸出了那张被烧坏的全家福。
“这样啊……”
看了一眼杜林手中的照片,熊本警视叹了口气。
将照片塞回杜林手中,熊本警视抬头看了杜林一眼。
“什……”
杜林下意识地抬起头,却看到熊本警视已经向着警车的方向走去了。
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让切那边我会去帮你说,你应该有地方回吧?我就不送你了。”
背对着杜林,熊本警视挥了挥手。
“或许吧。”
望着熊本警视远去的背影,杜林捻灭了手中的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