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见面,艾恩先生、缇娜学姐,我是布隆·安格诺维奇·尤利娅。”少女行了一个标准的屈膝礼,自我介绍道。
——这个名字?!
“她不是姓安格烈吗?”寂风在缇娜耳边小声问道。
“这是她们家族的传统,‘安格烈’公爵是作为名号代代传承下来的,每一个继位的人都叫安格烈,布隆才是她们家族的姓氏!你居然连这都不知道吗!”
“尤利娅,你别见怪,这个家伙傻乎乎的。”缇娜尴尬的笑了笑,然后给了寂风一肘子。
“没关系,我们家族的规矩是和别人不一样……应该是我该道歉才对,冒昧邀请你们却一直没能亲自招待,失礼了。”
尤利娅身后的女仆轻轻捂着嘴,笑着说道:“小姐她是您们二位的头号粉丝,一直以来,关于您们的戏剧歌剧她可是一场都没落下呢。”
“是……这样的吗?”缇娜突然明白她们两人为什么会被邀请。
“妮兹,别说些奇怪的话!真是的!”尤利娅抿了抿嘴,用责怪的口吻对女仆说道,后者摇了摇头,微微欠身,快速的退到了一旁。
“抱歉呢。”尤利娅低了低头,右手拨弄着垂在胸前的发丝,“但是……能见到你们,我真的很开心!”
——很开心?
寂风和缇娜相互对视,两人都不太能明白尤利娅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尤利娅用右手按住起伏不断的胸口,看似是因为有些过于紧张和激动而无法正常的说话,用了大概十多秒的时间才稍微平伏下来。
少女恬静的微笑中带着些许伤感,“不知道这样说会不会冒犯到你们,当我知道自己一直喜爱着的那个至死不渝的悲情戏剧,在十多年后迎来了幸福圆满的结局,我真的感到非常的感动……”
“男主角在凶恶强盗的袭击之下生还,然后在危机四伏,四处潜伏着各种险恶的异国他乡流浪了十多年,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回到故乡与朝夕思念之人重逢,这个故事真的太浪漫了!”
纯白色的长裙随着主人的转身而翩然起舞,尤利娅突然抓住了缇娜的手,笑容满面的说道。
“以前在学院的时候,我总是偷偷去看缇娜学姐,每次她都是坐在教师的角落里暗自伤感,经常带着红肿的眼睛来上课,一直很消瘦和憔悴,现在气色比以前好多了呢。”
面对尤利娅的热情,缇娜有些慌张。
其实……有过一阵子憔悴是因为缇娜天天和家里人吵架的缘故。
——事情并不是尤利娅想象中的那个样子。
每逢被人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她都很想告诉别人真相。
但理智告诉缇娜不可以,从她当年做出了那个决定之后,就意味着这个谎言,只能永远的持续下去。
而且缇娜也不忍心在尤利娅面前拆穿这个甜美的假象。
“我当时也觉得不可思议,就像是在做梦一样。”缇娜不自觉的往寂风身边靠了靠,示意他配合应付一下。
“原来是这样的吗?”寂风却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看着缇娜笑了笑。
缇娜:(╬ ̄皿 ̄)
“所以可以告诉我吗?你这些年来在北方十国的生活,我真的很想知道。”尤利娅一脸期盼和渴望。
“这……是为什么呢?”寂风不是很明白。
“小姐她想以艾恩少爷这些年来的经历写一本小说,给现在广为流传的戏剧补上一个完美结局。”
在尤利娅迟疑之际,一旁的女仆冷不丁的抛出这样一句话。
“妮兹!!!”
“不是说好了在小说完成之前要保密吗!你怎么就……”尤利娅失声尖叫,左手紧紧的抓着自己的裙摆,慌慌张张,面露委屈的神情。
“我……我还想着给他们两位一点惊喜的!”
柔柔弱弱,楚楚可怜,这种仅在十几岁少女身上才会出现的天真浪漫,让每个看到的人都忍不住心生怜爱。
然而……
寂风却皱起了眉头,心中升起了一股莫名的不适感。
面前的尤利娅完全就是个涉世未深的懵懂少女,对感兴趣的事物充满了单纯喜爱和美好的幻想。
在寂风眼里,这一切的违和感太强。
——会留下那种警示的人,怎么可能是这样的少女?
——她在演戏吗?
到底是为什么?演戏是给谁看?
——想知道我这十多年在北方做了什么吗?
“‘北方’二字被重点提及,如果这才是根本目的的话,那就说明了,她可能对我的身份存疑?”
寂风想起了一直在布鲁姆商会周围晃悠的监视者,他们来自各个不同的家族,安格烈家族的也有,因为监视的人也经常变动,具体谁是谁家的寂风也不知道,因为他有办法应付,所以也不太在意。
现在看来,那些安格烈家族的监视者,极有可能就是这位尤利娅小妹妹派过来的。
——意味着她还在调查之中,未有确凿定论吗?
寂风抬起头看向星空,将右手放在额头上,余光落在不远处的女仆身上。
短暂的惊愕之后,寂风开始推测着尤利娅的真实意图,抛开信笺的问题,那个女仆有些紧张的神态和她所附和的两句话也比较突兀。
一般的贵族仆人是不敢随便在主人与客人对话的时候说话的,如果那两句附和也是尤利娅的意思,那就说得过去,可能是事先排演过的,想让人觉得她对下仆很友善,具有亲和力,是个深闺简出,天真无邪的小女生,随而使人降低警觉,如果她认定现在的寂风并非‘艾恩’,而是一个冒充者……
——那事先寄出了邀请函,尤利娅本人亲自过来,就是说对方并没有提防我本身可能会对她构成威胁,‘璃璎’这一层身份她是不知道的,仅仅是怀疑到‘艾恩’身上来?
——如此大费周章,还真的是辛苦了。
大致看穿了尤利娅的意图之后,寂风觉得有些可笑,最先发现自己生还回归存有诸多疑点的,不是亲人,而是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女。
作为奖励,既然你想知道,告诉你也无妨,只是……
——你会相信么?
寂风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看向尤利娅,突然笑着说道:“其实这些年在北方,也没有你想的那么艰辛。”
“是怎样的呢?”尤利娅取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纸和笔,认真聆听。
“就是……我成为了勇者,而且斩杀了一条很可怕的恶龙,拯救了这个世界,然后成功退隐,回到了故乡。”寂风用不太严肃的语气小声说道。
“啊?”
尤利娅以为自己听错了,寂风的话在她的脑海里不停的回荡着。手中的笔悬在纸上,眼珠子一动也不动,微微张开了嘴巴久久未能合上。
在这之前,她有预想过会从寂风口中听到各种各样的措辞和借口,也没有真以为他会说出什么有用的情报。
仅仅是想看看这两人会有什么反应,是否可以从提及到某些敏感词汇时的一些微表情和细节中获得些许情报,再者就是假意打好关系,接下来找机会套话。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呀,别捉弄尤利娅了好吗,她是在很认真的在跟你请教呢,真是的。”缇娜将心中不满和责怪说了出来。
同时这也是尤利娅的心声。
“那你们想听什么呢?”寂风无奈的摊了摊手,显得有点无助。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一开始的时候你为什么会去了北方?”尤利娅迟疑了一下,说出了疑问。
“我被强盗袭击之后被路过的好心商旅救了,所以跟着他们去了北方,前两年基本都是在病床上躺着的,动也动不了,而且记忆也很模糊,不太能记得自己是谁,也是最近两三年才逐渐想起来家里的事情。”
“然后?”缇娜和尤利娅异口同声。
“然后就是跟着商旅中的一个医师学了点医术啊,接着被招募进了圣歌会的医疗团,最后嘛……打完仗了,我不就回老家了嘛。”
无论是话语和表情,寂风的脸上都充满了真挚和诚恳,丝毫没有做作。
因为,前后皆为真相,虽有隐瞒,但却没有欺骗。
“是这样的吗?”缇娜似乎对寂风过于“平淡”的经历有些失望,她本来还想向寂风打听一下“璃璎”在北方时期的旧闻。
寂风一脸无辜,接着继续忽悠,用商量的口吻对尤利娅说道:“对啊,如果尤利娅要是写成小说要不要改编一下呢?”
“比如把我前面斩杀恶龙的一段加上去?把经过编得更加惊险刺激,还有补充和其他勇者同伴的冒险经历,不然就太过乏味了,读者不会喜欢的。”
“要不然你试着加一点艳遇桥段上去,或者就描绘我是如何坚定的抵挡住了众多美女的诱惑,一心只想念着故乡的恋人,背负身为勇者的沉重使命这一类的剧情?迎合某些观众的喜好还可以适当的搞点颜色……”
缇娜勃然大怒对着寂风的手臂狠狠的掐了一下,“好啦,你还没完没了!”
“我这是很正经严肃的跟尤利娅讨论小说剧情呢,你说是吧,尤利娅妹妹。”
“呃……好像是的。”尤利娅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又被划掉,脑袋仿佛宕机了。
前面寂风所说的话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就是最后的“尤利娅妹妹”让她觉得很刺耳。
她本怀疑寂风是北方十国联盟派出来的间谍奸细,但为什么这个人还一本正经的跟她讨论起了改编小说剧情来了……
还这么兴致盎然?
——这个间谍到底想做什么?装疯卖傻?
尤利娅不禁回想:是不是我的猜测出了问题,这个人确实是艾恩·埃利亚里本人?这样说的话,就是那个叫莉亚的女孩是利用了这个头脑简单的家伙潜入了埃利亚里家族?
果然更应该关注那个可疑的女孩吗?
突然有一种被纠缠上了的感觉,尤利娅心中萌生了退意,虽不尽如人意,但基本目的已经达到了,不太想继续听寂风胡扯……
“嗯?你要去哪?我还没说后续剧情发展呢,故事结局什么的。”寂风满脸的兴奋和意犹未尽。
“突然想起家父有要事吩咐,下次找个机会我会前去拜访。”
“这样就没有办法了,那尤利娅妹妹你赶快回去吧,别误了正事。”
“失陪了。”
凝视着尤利娅的有些匆忙的背影,寂风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小女孩还挺有意思的。
“喂喂,人都周远了,别看了,再看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缇娜伸手在寂风脸前晃了晃。
“你误会了。”
“哼哼,还误会呢,这声‘尤利娅妹妹’叫得好是亲切啊。”缇娜的字里行间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酸意,“男人就是这样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要是让莉亚妹妹知道,看她不收拾你!”
“莉亚才不会。”寂风淡淡道。
然而,钓竿上传来的异常重量,让缇娜不由得愣了愣。
“我不是没放鱼饵吗?好沉啊!”
“是不是缠上了水草之类的东西?”寂风伸手帮缇娜拉了一把,一根大约有一米长的黑色的管状物体被拽出了水面,重重的落在了两人面前,上面缠绕着鱼线和许多水藻。
“啊?不是鱼啊?”
“这……”
寂风迟疑了一下,捡起了面前的黑管,手中引导了一丝魔力渗入其中。
下一刻,寂风的脸色骤变。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根黑管丢回了远处的湖水里。
“喂喂!好歹是我第一次钓上来的东西,别那么急着丢了嘛。”缇娜一脸不满。
只是,话刚说完。
“砰!”的一声,只见远处黑管落下的那块区域发生了剧烈的爆炸,水底之下冒出了浓烈的火光,掀起的巨大浪花跃至半空,瞬间将岸边的两人从头到脚彻底淋湿。
缇娜一脸震惊,说不出话来。
“还让我别急着丢,差点就跟你一起被炸上天了。”寂风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那根黑管是一种容易引动且复杂的杀伤性魔法道具,封住了一个寂风都不认识的范围魔法,刚才他注入魔力探测的时候不小心触发了里面的法阵……
当然了,这种程度对他来说是不算什么,但这个距离和时间,他不一定能来得及保护缇娜。
“这里发生了什么?”闻声赶来的两名侍卫看着湖面的异常,一时间也愣住了。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在府邸大门的方向突然升起了一道耀眼的白芒,夺去了众人的注意力。
轰隆!
巨响犹如天雷降临,顷刻之间,黑夜变为白昼,无数粗细不一的雷电从白芒中散落,全部落在了无人的石桥之上。
远远望去,那条连接安格烈公爵府邸和外面的那条石桥在雷击之下,缓缓崩塌。
此情此景,一股糟糕的情绪攀上了寂风的心头。
“出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