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言喻的恐惧感,弥漫在幽深空寂的客厅之中,侵蚀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内心,即使是身躯如锰金,意志如钢铁的梦灵人偶,也对于这一场景产生了生理上的不适感。
1970年,日本机器人专家森政弘提出了一个理论,他的理论中是这样说的:由于机器人与人类在外表、动作上相似,所以人类亦会对机器人产生正面的情感;而当机器人与人类的相似程度达到一个特定程度的时候,人类对他们的反应便会突然变得极其负面和反感,哪怕机器人与人类只有一点点的差别,都会显得非常显眼刺目,从而整个机器人有非常僵硬恐怖的感觉,有如面对行尸走肉;当机器人和人类的相似度继续上升,相当于普通人之间的相似度的时候,人类对他们的情感反应会再度回到正面,产生人类与人类之间的移情作用。这就是著名的恐怖谷(Uncanny Valley)理论。
在维多利亚时期,男女平等观念得到了发扬,符合女性赏玩审美标准的维多利亚风格洋娃娃在这个时期大行其道,受浪漫主义和洛可可主义的影响,这种人偶大多精致而华丽,甚至能够和人类的小女孩以假乱真。但也正因如此,当这些人偶愈发接近人类之时,人类在潜意识中反而愈对其产生一种莫须有的恐怖感,当前所流行的诸多以人偶为题材的恐怖电影或是游戏,也大多是以这个时期的人偶为原型,这足以看出维多利亚时期人偶的那种华丽而怪诞的风格。
而稀世的人偶使,结合了中西文化之后制作出来的梦灵人偶,则是在极大程度上回避了恐怖感效应,这正是因为梦灵人偶在接近人类的程度上到达了一个登峰造极的程度,不光是外观,她们甚至能像人类一样思考和活动,再加上外观上大多是可爱的美少女姿态。因此至今为止,无论是肖晓萧、游莉娅还是常沫嬛,都没有对梦灵人偶产生过类似恐惧的心理。
而这一点,却在今天,被轻易地打破了。甚至不止是常沫嬛,就连本身就是人偶的月和伊斯卡,也因为其思考方式的趋近人类性,而感到了类似共感的恐惧,而忘记了攻击,愣愣地站在原地。
那残破的身躯以一个无法想象是人形“生物”所能摆出来的姿势缓缓站起,刚刚打出的弹孔还残留在上面,大量的关节被破坏,使其难以保持直立,只能以一种扭曲的形态挺立在那里,诡异的氛围不言而喻。脸部更是受损严重,但是从那残破的面颊处依然能够分辨的,是里面散发着阴冷气息的眼睛,就仿佛紧盯着猎物的蜘蛛的眼睛。
但是,如果说现在还只是让人产生一些不适的程度的话,那么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她们感到由衷的恐惧和恶心。
只见那曾经被称为爱弥尔的“物体”在一阵剧烈的抖动之中,突然间喷洒出了大量的乳白色液体,同时,她那副残破的身体也开始逐渐开裂,受损的部分一点一点掉落在地上,和真正的人类十分相似的皮肤组织不断地暴露在外面,蠕动着、扩张着。
“呜……”虽然自认为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但是常沫嬛直接目击了这一幕,作为一个女生,还是不可避免地产生了生理上的巨大厌恶,只能强忍住吐出来的心情扭过头去。
然后,只听得一声让人浑身难受的破裂撕扯声,整个“爱弥尔”的身体完全被撕开了,出现在月和伊斯卡面前的,是难以理解的状态——只见得一个全身沾染着大量各异颜色的液体的白色物体从那残躯之中挣扎着钻出,将自己崭新的模样呈现在了两位人偶面前:
毫无疑问,那就是爱弥尔,和刚才不同的是,现在的爱弥尔身上沾染着有些粘稠的液体,而且犹如新生儿一般全身赤裸,刚刚钻出来时还只有短短一层的头发,转眼间已经生长到了方才的程度,不过双马尾的发型已经不复存在,一头沾染着黏湿液体的长发就这样披散在背后。
“额……好漂亮的身体……”虽然不是本意,但伊斯卡还是不可避免地看光光了爱弥尔的身体,于是稍微有些尴尬地随口评论了一句。
大概是注意到自己成色完美的身体完全暴露在了空气中的缘故吧,爱弥尔像是活动身体一样扭动着肩膀和背部的关节,不一会儿,一层既像是鳞片,又像是甲壳的生物甲胄便从爱弥尔的皮肤表面生长了出来,仅仅遮住了重要部位。
“这、这家伙……”全程懵逼的月后知后觉地说到,“脱皮了?”
难以置信,在遭到了手臂上的刺伤以及机枪的扫射之后,爱弥尔居然舍弃了刚才的皮囊,进行了许多种类的蜘蛛都会进行的一种生长变化——脱皮,然后借助着蜕皮,她的肉体也因此恢复一新,刚才的伤势全部消失不见。
对新生的爱弥尔提高了警惕,月和伊斯卡都没有轻举妄动,而是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观察着,另一边的爱弥尔活动了一下身体和背后的六根蜘蛛臂,确认机能已经完全恢复之后,猛然抬起一脚用力地踩在了旁边被蜘蛛网罩住动弹不得的无人机上,将其踩了个粉碎。
“居然连身后的蜘蛛臂都一并恢复了……”月咬了咬嘴唇,虽然至今为止也见过不少人偶了,她们的能力也都千奇百怪,但是眼前这家伙实在是超出了月心中的常识,强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我都说过了……杂鱼就算抱在一起,也还是杂鱼而已。”仅仅遮住关键部位,打扮活像个痴女的爱弥尔弯腰捡起了一团蜘蛛网,在无人机的残骸洒落之后,还有数只迷你斯塔被黏在了上面,出不去,爱弥尔则是微笑着说到,“终究不会是我爱弥尔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