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荒野,清晨时分。
刚一感受到照耀上脸颊的阳光,我就猛然间从自己的床上坐了起来。随后,又保持着这个姿势,坐在那里发了好一会呆。
帕芙和莉莉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此时依然在呼呼睡着。我再三考虑后,决定暂且不去打扰他们。
我们三个人,现在正睡在一圈五格高,长宽分别是21和16的木板墙后面。这些当然不是为了过夜才草草搭就的围墙,是他们预备共同建立的,那个家的基石。
离开村庄已经是前天的事情了。现在我们所在的这个地方,是我陪着帕芙莉莉两个人跋山涉水了整整两天才看中的。是一片临近海边的小花地,看上去非常漂亮。
悄悄翻身下床,在走到预先装好的正门旁边时,我依稀听到外面有蜘蛛的叫声。
打开大门后,迎面而来的,就是几乎占据了我全部视野的一片大海。海边靠近房子的地方有一点小沙滩,此时正在相当耀眼地闪烁着,来自清晨太阳的光彩。
咸湿的海风沁入鼻腔,我张开双臂狠狠地做了一个深呼吸。接着,像是要把过去几天里,那些日日夜夜缠着我意识的东西全部忘掉似得,又狠狠地晃了晃脑袋。
……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好的一次觉了。
一边这么想着,我回过头来望向房子里还在睡觉的两人,心中顿时一阵百感交集。
这两人,毫不夸张地说,现在完全就是一对正在度蜜月的新婚夫妻。虽然,相互刚认识的那个时候,我就已经习惯他们经常性地在我面前撒狗粮了。但是这一次……他俩居然当着我的面把床拼在一起,然后钻进一个被窝里睡觉……
你们就是真的这么不介意没羞没臊了,也好歹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啊喂!
我开始第无数次后悔,三天前为什么要脑子一热答应陪他们一起盖房子了。
话是这么说,不过当我注意到这两个人相对而眠时,那副漂亮到简直可以画成画的睡颜时,刚刚还在心里熊熊燃烧的fff之火,顿时就完全熄灭了。将其取代的,则是一股类似追番时猛磕cp的心情……
咳咳,没办法,这两人实在太可爱了。活生生的初恋小情侣,还是修成了正果的那种,不甜才是奇怪了吧。
我真想问问他俩还记不记得,有一个叫做丹塔的人……
言归正传,我原本打算帮帕芙和莉莉盖好房子就走的,毕竟我也不愿意打扰这两人亲热。
但是后来,架不住他们一起拼命挽留我,只好决定之后留在这里再发展一段时间。
现在,我还是找不到脱开身子回去现实世界的时间。看上去,无论如何都得等到,房子建好以后了。
嘛,不过这样也不差。毕竟在海边这么住的机会,是真的不多啊。
大约半小时后,帕芙他们也起床了。
在盖房子方面,除了搭方块的基础活,我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工作。就是帮帕芙他们设计整个屋子。原本,我根本就没想到这方面还要自己费心的,直到他们给我看了那个,他们经过再三商讨得到的……火柴盒图纸。
想来大概也是,他们两人过去都还完全没有过自己盖房子的经历吧?虽然怎么说都应该比现实世界的新手好一点……
在我的建议下,他们两人的房子被扩大成了带阁楼一共三层的小别墅。房子变大的同时,工作量自然也无可置疑地变大了。不过帕芙他们,倒一直都是一副干劲十足的样子;哪怕从早到晚一直都在弯着腰砍树搭方块,睡觉前还是有那么多的精力卿卿我我。
据帕尔和丹塔两个人说,帕芙和莉莉两个人,是在附近的城市里相识的,两个人算是青梅竹马的关系。两个人都是从小就莫名地对探险有好感,但因为两个人的父母都十分抵触冒险家这个行当,他们小的时候没少遇到过不好的事。
有一天,一群冒险家经过那个城市,在莉莉家暂住时,她才意外得知了她父亲和她家族的事情。之后经历了长达几年的争吵,他们终于从莉莉的父母那里取得许可,加入探险者协会,成为了协会的预备役成员。期间具体的情况如何,帕尔和丹塔也不清楚。
至于帕芙和他的“村民”父母,似乎还一直都处于,互相不认对方血缘的关系当中。
就这样,我又在他们那里住了大概十几天,这期间一直都在闷头挖矿。因为不管怎么想,我之后也得像他们一样能自立门户才行。
就是平常工作的时候,他们两个,也还是一有时间就开始嬉闹。从我这里看去,就好像他们不只是恋人、是自小的玩伴,还是一对相当和气的亲兄妹。
但无论如何,在走之前,我心里还是有一件事一直都放不下……
我离开前的那天晚上,帕芙因为和我一起挖了一天矿的关系,提早回去睡了。我这才找到那段时间里,唯一一个能和莉莉单独谈话的机会。
自从我向她挑明自己知道诅咒这回事以后,莉莉就一直在默默躲着我。这次也是一样。我不得不略微有些强硬地直接当面把事情说出来了,她似乎才终于下定决心来,预备认真地正面回答我的话。
“莉莉,稍等一下。”
我是在矿井出口的地下室里叫住她的。当时,莉莉正在整理一天来我们挖上来的各种矿石。
这个姑娘肯定也已经猜到我要和她说什么了。虽然在向她搭话之前,我就已经告诫过自己,这是个必须要有个结果的严肃事件;但此刻她向我摆出被长辈责罚的小学生一样的神情,低下头等着我继续对她说话的时候,我还是立刻就把自己和拆散王子公主的邪恶老巫婆类比了起来……
莉莉略微抬起头来,似乎想要说些什么话。但最后还是没能鼓起勇气开口。
于是,我按照事先想好的内容,开始继续往下说:
“莉莉,虽然现在说这些可能不太合适,但是,关于你身上的诅咒,你现在有任何的对策吗?”
莉莉什么都没说。只是比之前更低地垂下了她的眼睑。
我微微皱起眉头。
“你应该要清楚,从此以后,这可就不只是属于你一个人的问题了哦?”
莉莉艰难地点了点头。表情看上去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我在心里再次深深地叹了口气。故意破坏人家的幸福梦境到底是闹哪样啊。
虽然如此,我还是得把该说的都说了。
“你还是一点都没有告诉过帕芙对吗?”
她点了点头。
“他没有问过你吗?”
她摇了摇头。
……
我深吸一口气,预备鼓足劲把接下来的问题抛出去。但最后,还是没能战胜,自己心口处疯狂涌动着的罪恶感。
察觉到我猛然间的沉默,莉莉微微抬起头来看了我一下。脸上是混合着心虚、害怕和好奇的神情。
本该说的话没有说出口,这种尴尬的事情,让我的社恐又一次发作了。一阵难以言表的尴尬感觉顷刻间淹没了我。
随后,我们之间就这样保持了整整三分钟的寂静。直到我终于克服了刚刚的尴尬心情,再次深呼吸后,开口道:
“这件事瞒不住的。他越晚知道,到最后时刻的时候受伤就会越深哦。”
莉莉一脸痛苦地再次低下了头。
随后,我也不去确认莉莉,此时是不是有回答我的意向,直接就转过头,朝着通往房子一楼的楼梯跑过去了。与此同时,立刻就开始因为刚刚说的话开始自责起来。我为什么非要去干这种事情啊?变来变去最后不都会是哪个样子……
但也就在此时,我突然感觉,有人拉住了自己正向后甩的右胳膊。
回头一看,此刻的莉莉,居然正带着一脸不知从何而来的坚定表情,直直盯住我的瞳孔。
“没事的,法斯。”
我做出惊讶的神情。
莉莉突然微笑起来。
“既然问题出在诅咒上……”
“那么,把‘终末的试炼’结束掉,这件事不就解决了。”
“什……”
没有去管我的反应,莉莉开始继续往下说:
“我们来做这件事吧,法斯。我们三个人一起。把诅咒在我们这一代终结掉吧。”
看着此时已经完全呆掉的,我的表情,莉莉再次微笑起来。
“我是认真的哦。”
接着,我们两人之间又经历了一阵长久的沉默。
终于完全梳理清楚这些事情的我,默默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随后,努力摆出一脸严肃的表情。
“这可不是游戏哦,莉莉。”
这句话刚一说出口,我的大脑又猛然间混沌起来。不是游戏?什么不是游戏?我现在不就正在玩……
“我知道的,法斯。关于末地,关于那个试炼的一切,我都是清楚的。”莉莉也以严肃的表情回应道。
我轻叹一口气。
大概……就算这是个游戏。但是……
在这个世界上生活着的这些人:莉莉、帕芙,还有他们要做的事情,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不管是在哪里,不管具体要面对的究竟是什么。只是刚好,他们两个在这里出现了而已。
“你能加入吗,法斯?”莉莉真诚地睁大她那一对眼睛。
……
但是紧接着,我还是再一次沉下了眉头。
“你还是不打算给帕芙说,对吧?”
莉莉没有回答。但她带着歉疚的表情,对我笑了一下。
“你觉得只要在自己消失前解决这事,就什么都好了,是吗?”
莉莉的表情没有变化。
稍微沉默了一下之后,我抬起头来望向地下室的天花板。随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帮帮我,好吗?法斯?”
莉莉此时的声音像小猫一样细弱。
第二天早上。
“那么,就这样,我走啦。”最后检查一遍背包,确定没有忘记带的东西以后,我尽量显得大方地,向着不远处互相紧紧拉着手的两人,轻轻挥了挥胳膊。
“以后有机会还要来啊!”帕芙倒是很兴奋地向我大喊着。莉莉用双手紧紧抓住帕芙的一跳胳膊,只是不断地向我微笑着。
看到她的这个表情,我心里才刚刚凝聚起来的一点离别忧伤,又立马被一种复杂的感情取代了。再次向他们挥过手以后,我一转头就开始努力向远处奔跑起来。
离开帕芙和莉莉的家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情,是拿出在自己背包里尘封了十几天的鞘翅,找了个高一点的地方回到现实世界去了。据当时neko对我说的,在我从“天空之境的彼端”这个世界出去后,虽然两边的时间都依然会照常运转,但是那边相对于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会被缩小到一个非常非常慢,几乎相当于停转的程度上。这样一来,当我再次回到那边的时候,绝对不会出现类似“到乡翻似烂柯人”一类的情况。
这个特点还真是挺方便的。
当我穿越天空之镜,在一片晃眼的白光之间,恍然发觉自己已经重新坐回电脑面前的时候,一阵难以预料的剧烈晕眩,猛然间袭上我的脑海。
为什么?原因很简单。明明在我的记忆里,这段时间以来,我已经完完整整度过了十几天。但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栏却告诉我:这段时间以来,我只度过了将近五个小时。
生物钟提醒我,现在是中午一点整,你该睡午觉了。
但实际上,我才刚早上起床没多久。
又在电脑前面楞了将近五分钟后,我机械地拿起手机点了份外卖。然后爬进被窝继续大睡特睡起来。
照现在这个情况……我突然有点害怕。会不会以后哪天,当我再一次返回现实世界的时候,会因为剧烈的生物钟倒错,而当场大吐特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