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下,皇帝的间谍总管正从山一般的资料中整理出夜愿所做的一切。在养父家吃过晚饭后,他就一直泡在这连油灯都点干了几次。马尔西安不得不感慨自己天生就是劳累命。
爱葛莎的音容时不时浮现在他的脑海里,达伍德的梦想并没有错。任何一名帝国人都希望国富民强,问题的关键就在达伍德身上。现在的爱葛莎对达伍德究竟报有何种感情?
从最近的接触看,马尔西安相信爱葛莎不是完全对自己没感觉,他唯一的竞争对手就是那个死去的达伍德。但蓦然回首间,马尔西安却发现自己对达伍德的了解始终都停留在表面上。夜愿的首领,富有极强的领导力,落魄的莱克乌斯家唯一的后人,可能对巴兰提尔家和蒙特尔家抱有仇恨心。
可抛弃这一切,达伍德在日常生活中会是什么样的人呢?为什么爱葛莎就是不肯相信达伍德是一名利用了夜愿的复仇者呢?他的人格魅力真得有那么强吗?
马尔西安开始疯狂地转起笔,他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夜愿应该是达伍德一手建立的,在这个组织里他近乎是一名独裁者。如果弄不懂达伍德,便永远不可能弄懂夜愿。即便他整理再多的资料,也无法回答爱葛莎的问题。因为他根本不了解达伍德。
只有一个办法能弄清夜愿,那就是再走一遍达伍德走过的路。
念及此,马尔西安神情激动,失心疯般把笔头扔在地上。他以前查过达伍德的过去,现在他疯狂地找着那份档案。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经历了大半小时的努力后,马尔西安如愿找到了想要的东西,但看着里面的内容。失望之情不禁涌上心头。
达伍德·莱克乌斯,他的履历竟然是空白。
档案里大书特书他父亲和他爷爷的生平,还从中分析达伍德对政府、对官员的仇恨。可关于达伍德的平生,却好像被人抹去样——一片空白。
唯一的印记是夜愿的首领。
天渐渐亮了,可马尔西安的心却还在黑夜里。他确实击败了达伍德,但他不得不承认达伍德是一位可怕的对手。究竟要如何小心,才能保证自己的履历上是片空白?
“马尔西安大人,安德娜猎场派人来了,他们说有封信要带给您。”
“快拿进来。”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马尔西安激动地推开下人,“算了我自己去看。”
皇帝的间谍总管亲自走到门口,接过猎场的信。
莱茵的事情令安德娜猎场的负责人非常害怕,他们在信里一而再再而三地向马尔西安解释猎场和夜愿没有丝毫关系。在信的最后,为了打动马尔西安,负责人委婉地表示他找到了一名老训犬师,他熟知猎场建立之初的事,希望马尔西安大人能赏个面子大驾光临。
“好,太好了。”马尔西安高兴得不能自己,他冲着身边的下人说,“快叫辆马车,我要去港口坐渡轮前往安德娜猎场。”
“是。”
又一次来到安德娜猎场,马尔西安受到了盛大的欢迎。大大小小的管理者齐聚一堂迎接间谍总管大人的光临。之前见过面的负责人恭敬地凑上来,在一阵客套后,不停地向马尔西安申辩猎场绝对和夜愿没有一丁点关系。
马尔西安对这一切并不关心,他只想见负责人信里说的那位老师傅,因为他们可能见过达伍德。
“先生,您之前提到的老师傅在哪里?”为了让对方配合自己,马尔西安还不忘搬出女皇来压场子,“您的话我只能当做一面之词,我需要更多的信息来判断猎场究竟有没有和夜愿串联!”
负责人脸色登时一变,没了血色。他颤巍巍地接话。
“他们在犬舍工作……我这就找他们来……您一定要相信……猎场真得是无辜的。”
“不用了。”马尔西安粗暴地打断了负责人的话,“事关重大,我亲自去见他们。”
冷汗从负责人的额头上泌出。他以为皇帝的间谍总管是怕他和训犬师一同串供……
“当然可以,我给您带路……”负责人向马尔西安鞠躬,弯腰走在前面为其引路。
他们穿过了厅堂来到后院,犬吠声越来越大。数不清的院子连在一起,安德娜猎场里不止有有犬舍还有训练猎犬捕猎的地方。
在穿过了好几个门扇之后,负责人停下了脚步。他为马尔西安引出了一名头发花白的训犬师。
“这位师傅是最早在猎场内工作的员工之一。他知道许多猎场刚成立时的事。”
一下子见到猎场内如此多的高层人员,训犬师显得十分紧张。这不利于马尔西安接下来的问话。
“先生,请您先带着人离开这,我想和这位师傅单独谈谈。”
负责人被呛得脸色难看,事情牵扯重大。多亏这回处刑是私下进行的,如果莱茵训犬师的身份暴露,即便皇帝不追究,一直把持高端市场的安德娜猎场也会因为这件事而元气大伤。正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负责人只能灰溜溜地带着一票管理人员离开。
偌大的犬舍里只剩下马尔西安和训犬师,关在笼子里的猎犬有大有小,或兴奋地叫着或恬淡地安睡。马尔西安见过女皇的猎犬,尽管他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但他基本肯定眼前的猎犬都是曼萨特猎犬。
“这些都是曼萨特猎犬?”
他打算以这个问题做开头。马尔西安了解情报时一般都是先从别的事入手,等对手放松下来再突入主题。
“是的。”
“您驯养它们多久了?”
“七年了。”训犬师抚了抚斑白的胡子,“我是最早学习如何驯养曼萨特猎犬的训犬师之一。”
马尔西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以您的年龄看,您应该当了很多年的训犬师吧?以前没驯养过曼萨特猎犬吗?”
“没有。曼萨特猎犬正如它的名字样,是一种生活在曼萨特地区的犬种。即便在曼萨特,它们的数量也不是很多,属于贵族才养得起的品种。而在亚利山瑞特,它们的数量就更少了。”
“那猎场的曼萨特猎犬是从哪来的?又是谁教您驯养这些猎犬的?”
训犬师陷入了回忆,片刻后他把当年的事一一说出。
“曼萨特猎犬是亲王从各地收来的,曼萨特惨败后,不少贵族带着他们的猎犬逃到了北方。至于如何驯养这些猎犬,是皮洛士亲王带来的一名年轻人教给我的。”
“你知道那名年轻人叫什么吗?”马尔西安抓住机会直入主题。
老训犬师摇摇头。
“他只是来这教我们知识,从来不说他自己的事。”
马尔西安的心又一次冷了下来。这名年轻人极可能是达伍德,他是莱克乌斯家的后人,以莱克乌斯家的权势,不可能没养过曼萨特猎犬。即便没落了,他们家依旧有可能保有不少的曼萨特猎犬。
“除了那段时间,您后来还见过他吗?”
“见过,不过不是在猎场里。”
“请您继续说下去。”马尔西安双手合十向训犬师拜托。
“当时我正从猎场往家里走,见到他时恰好在离戈塔拉区不远的地方。我向他打招呼问他做什么去,他只是尴尬地朝我笑了笑说自己是去猎场替亲王领取分红的。”
“您记得还真清楚。”马尔西安微微吃惊。一般而言,是记不住这么多细节的。
“那是因为有件令人印象深刻的事。”
“什么?”马尔西安好奇地问。
“见到他时,他正在训一名女孩。那名女孩长得很漂亮,却被他训得鼻子一把泪一把,让人看了怪心疼的。我到现在还记得,他好像是嫌那名女孩做了什么,一直嘟囔着太危险了,这些是男人的事之类的东西……”
马尔西安又泄了气,他猜达伍德八九成是在教训刚刚进入组织的刺客。人果然有多副面孔,在爱葛莎看来异常温柔的达伍德,也有发火的时候。
“您还知道他的什么事吗?”
“他留下最多的东西就是饲养曼萨特猎犬的资料。不得不承认,他是个认真的人,做事也非常利索。教完我们后,他留下了一份饲养曼萨特猎犬的手册,到现在我们还要靠那份手册教导新人。”
马尔西安认真地听着,从性格上讲这名年轻人是达伍德可能性非常高。他领导下的夜愿在行动时谨慎、富有逻辑,如果领导者不够认真是不可能达到这个效果的。
“能借给我看看吗?”马尔西安提出要求。
训犬师迟疑了下:“这些都是商业机密。”
“你害怕什么?”马尔西安故意用嘲笑般地语气激他,“你没看见你的那些领导对我是何等的客气,他们现在不敢惹我……”
“好吧。”训犬师服了软,他从衣袖里掏出那本小册子交到马尔西安手中,又补充了句,“请您不要说出去。”
“我会的。”
马尔西安认真地浏览起达伍德留下的文字。夜愿的首领果然是一名认真且逻辑清晰的人,别说是训犬师,就算是一般人看了这份手册恐怕都能把曼萨特猎犬照顾地不错。突然,皇帝的间谍总管眼睛不动了,他死死地盯着其中的一句话,又想起莱茵之前的评论……
马尔西安禁不住地往嘴里咽吐沫。冷汗不停地往外冒,训犬师注意到了马尔西安的脸色变化,仅仅只是一瞬间,他的面色就变得如雪一般苍白。
“您还好吗?”
“没什么……”马尔西安又咽了一口唾沫故作镇定,“我记得猎场的每一只猎犬卖出去的时候都要记录在案吧?”
“是的。”训犬师点了点头但又补充道,“不过最开始生下的一批猎犬有不少都被亲王拿去送人了。”
“谢谢您。”马尔西安觉得自己没必要再在呆这了。
“没关系”
丢下训犬师,他走出犬舍,负责人连同猎场的管理人员都在焦急地等待,一见马尔西安出来登时便围了上去。
“马尔西安大人,怎么样?我们真的和夜愿没有关系。”
“这件事我自有定论。”马尔西安只是粗暴地留下了这句话,“我还有别的事要做……大家先忙吧,我唯一能保证的是,最近一段时间,猎场不会受到任何牵扯。”
负责人绷紧的心稍稍松了下来。这说明截止目前,马尔西安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猎场和夜愿有勾结。他能向自己交这个底就说明皇帝没打算一巴掌拍死猎场。只要皇帝没这个打算,猎场就是安全的。
“马尔西安大人,陛下需不需要新的训犬师?”
“这件事不归我管,我还有事。回见。”
马尔西安急匆匆地走了,他要前往下一处地点,证明自己的猜测。
雪莉的动作比马尔西安想象得要快,甚至比他想象中得还要隐秘。光是找到她和梅沙的新宅,马尔西安就费了不少功夫。
面对着好不容易找到的门扉,皇帝的间谍总管敲了敲门。雪莉先是打开了一条缝,她从中窥探到了马尔西安的脸。
“你来这里做什么?”
“有些事想向你了解一下。”马尔西安知道自己的嘴角正因尴尬歪到了一边。
果不其然,雪莉拉开门后没有给他好脸色。
“是不是谈完又要逮捕梅沙?”
“不会的。”马尔西安无奈地耸耸肩,“梅沙呢?”
“举行完葬礼她就一直在哭,不久前才睡着。怎么,你要叫醒她吗,马尔西安先生?”
马尔西安似乎有点犹豫。
“额……我是来找你的……问你个问题,你对约翰皇帝是怎么想的?这里只有你和我,说实话就好。”
雪莉的表情突然蒙上阴影。
“怎么,你这回是冲我来的?”
“不,真的不是,这回真的只是私事。纯属我自己的好奇心。”
雪莉摇摇头,感到难以置信。
马尔西安真挚地看向雪莉,就差没给她跪下了。“拜托您。”
“如果我不说你是不是就不打算走了?”雪莉盯着马尔西安,她从他的眼睛里知道了答案,“好吧,我怕你了。我从很久以前就开始恨约翰了,但这种恨意是最近才感受到的。”
“认识莱茵后发现的吗?”马尔西安理所应当地猜测。
“不,不是。”雪莉坚定地摇了摇头,“是从当今女皇见陛下最后一面时发觉的。”
“怎么回事?”
雪莉默默地思考片刻,最终娓娓道来。
“约翰皇帝在去世前做了许多讨好自己女儿的事。他给她过了18岁的生日,为她置办了许多珠宝首饰,知道自己的女儿喜爱猎犬,他马上下令让安德娜猎场准备训犬师。甚至他还向自己的御医提出要求,让他们制作一种药品使他可以骑上战马带着自己的女儿去打猎,哪怕是透支身体的药都可以。”
“约翰皇帝毕竟是女皇的父亲。”
“是的。”雪莉继续讲,“但我很开心,那个约翰第一回意识到自己是孤家寡人,他的身边只剩下了一名女儿。身为皇帝的约翰破天荒地费尽心力讨好别人,就为了让自己不变成孤家寡人,这是多么可笑的一件事?我因此感到开心。”
马尔西安歪歪嘴,勉强自己不去评价雪莉近乎病态的心理。
“但这还不是高潮。”雪莉神情高亢,“那是最后一天,约翰可能察觉到自己大限将至,他派人请来了自己的女儿。交代她各种各样的事,包括现在的总理大臣安德烈和中央军区将军卡特等一大票官员,都是约翰为了让自己女儿坐稳皇位才提拔上来的。你不知道他说得有多深情,如果这场大戏在剧院里演出怕是能惹得不少贵族小姐掉眼泪。可你猜猜女皇是什么样子?”
马尔西安咽了口唾沫,他摇摇头表示自己猜不到。
雪莉哈哈大笑起来。
“她像冰山样,冷冷地对约翰说:’讲完了吗?我累了,要回去休息了。’然后她就真得丢下约翰转身走了,当时我就在旁边伺候约翰。我能听见约翰颤巍巍地声音,他不停地呼喊女儿的名字,我想女皇也听得见,她的脚步很慢很慢,可自始至终她连一次头都没有回过。那个时候约翰终于知道了,他就是个孤家寡人,伟大的帝国皇帝临死前的遗言竟然是——‘朕只是想听她喊声爸爸,错了吗,错了吗?’而我当时是快乐的,我高兴,我乐于见约翰痛苦的表情,那一刻我彻底明白了我是恨约翰的。”
马尔西安盯着激动的雪莉,再度犹豫,舔了舔嘴唇缓解了嘴巴的干渴后,马尔西安尽可能平缓地问。
“你和莱茵是怎么勾搭上的,连女皇的床上都弄到了米青液,你们是不是太大胆了些?”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闻到那股香味,就情不自禁了……”
“香味?”马尔西安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谢谢,如果你有什么困难,请务必来找我。”
他起身准备离开,雪莉愤愤地坐着,她始终没有送马尔西安的意思。皇帝的间谍总管一个人默默地退出房间,他脚步沉重,恍恍惚惚地来到莫里斯的家。
进门的瞬间,莫里斯就发现了马尔西安的不对劲,他停下手中的活慈祥地看向养子。
“怎么,昨天不挺开心的吗,干劲也充足。怎么今天变了副样子?”
马尔西安没有多加纠缠,他开门见山,直接奔向主题。
“父亲,陛下入住大圣宫前您见过她,对吗?”
“是的。”莫里斯点点头,这在亚利山瑞特算不上什么秘密,“怎么了?”
“不,我什么都不能说。您回答我的问题就可以。”
莫里斯因马尔西安的话一愣。
“这么严重?”
“就这么严重。”马尔西安又舔了遍干涩的嘴唇,“陛下在外面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她最初和母亲住在一起,约翰为她们提供钱财。后来事情败露,在皇后和曾经那个固执的大牧首干预下,陛下和女皇母亲断绝了往后。再往后,女皇的母亲也死了,我托了些关系,把女皇安排进了一家可以寄宿的教会学校。你知道的,陛下虽然是私生女可理论上也有继承顺位。呆在教会里才能保证她的安全,如果两位皇子没死,现在的女皇恐怕已经成为一名修女,在教堂里侍奉天神了。”
“她过得好吗?”马尔西安追问道。
莫里斯认真地想了想,吐出一口气。
“不算好。即便她是私生女也不该过那样的日子。期间我实在看不下去,把自己的积蓄偷偷给了陛下几次……”
“您还记得那家教会学校在哪吗?”
“当然。”
“请告诉我地址。”马尔西安说得飞快。
莫里斯奇怪马尔西安为什么想知道这些,但他还是把详细的位置说了出来,临末了,他问马尔西安。
“你有见到陛下赐给我的镯子吗?”
“没有。”马尔西安没有心思再关心这些事,“您自己找吧,我还有事要忙。”
莫里斯望了望马尔西安匆忙地背影,自顾自地嘟哝。
“忙点好,忙点好啊。”
莫里斯口中的教会学校夹在亚利山瑞特内城墙和外城墙之间。那里大多都是农田,庄园,之所以有教会是为了方便附近的农民做礼拜。
马尔西安的马车一路颠簸,今天恰好是安息日。赶到地点时,正好到了晚礼拜的时间。小小的教堂里围了许多孩子,他们聚在一起向神灵祈祷。
马尔西安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位是莱克乌斯将军的后人,一位是巴兰提尔王朝的私生女。他们都是落魄户缺乏钱财,为了一口饭吃,为了得到教育,他们恰巧聚在这里,每天晚上向神灵祈祷。
或许,一开始男孩还会欺负女孩,因为她是他仇家的孩子。但最后他们会像自己和爱葛莎一样发现对方的优点,被对方所吸引。最终在神灵面前许下看似不切实际的诺言并付诸实施。
礼拜结束的钟声响起,马尔西安快步走到神父面前。
“父亲,我是马尔西安,能让我看下学校历届学生的名单吗?”
神父露出为难地表情。
“先生……如果可以我也想为您的工作提供帮助,但我只能提供近两年的名单,更多的资料在两年前的一场火灾中全部烧没了。”
马尔西安保持微笑,心里暗衬达伍德——这果真是你的做派。
“父亲。”一名修女突然**两人的对话中,“先生,如果您只是要名字的话可以去后院的墙上看看。大多数学生都会在墙上涂涂画画留下自己的痕迹。最近几年管理严格些才杜绝了这种现象,虽然期间可能有几届学生的空白期……”
“谢谢您。”马尔西安重重地弯下腰。
他走到后院。正如修女所讲得样子,这所教会学校的学生喜爱涂涂画画。整张墙壁慢慢得刻满了字,有对天神虔诚的赞美,也有对未来充满期待的梦想。
马尔西安走着走着,逐列逐列地看。在走过大半个墙壁后,他停下了脚步,露出微笑。
孩童纤细的字体印在上面,字里行间里都透着对未来的憧憬。
我想成为曼萨特的将军——达伍德·莱克乌斯。
我想成为将军的妻子——安娜。
前者是达伍德的梦想,后者虽然没有写上姓氏,但马尔西安知道,她就是安娜·巴兰提尔,当今的皇帝。
原来夜愿不是达伍德一个人的组织。它是三个人共同建立的。
皇帝的私生女从小过着潦倒的生活,照顾自己的母亲被蒙特尔家的人和父亲一同推向深渊。她甚至耻于提及自己的姓氏……
莱克乌斯将军的孙子,爷爷因蒙特尔家和巴兰提尔家的陷害深陷困境最终身死,父亲又因卷入纷争落得个凄惨下场。
皮洛士亲王,挚爱的女儿被蒙特尔家害死,女婿在利用完皮洛士家后像踢皮球样把自己连同自己的女儿一块踢开。
他们都恨着同一群人。
夜愿……原来是这个意思啊。nightwish,夜里的希望,夜里的期待。对于安娜和达伍德而言,那时候的日子想必是最黑暗的吧。
达伍德想要改变这个帝国,他选择了一条艰难地道路。马尔西安终于明白了,自己其实从未战胜过达伍德。
达伍德是一个太过精明的人,他非常清楚帝国的弊端,也非常明白刺客们永远上不了台面。单单靠夜愿根本无法影响帝国。夜愿确实是一个工具,一个用来改变帝国继承人的工具。达伍德亲手把安娜送上了权力的最顶峰。
怪不得他刺杀女皇的计划如此儿戏,怪不得马尔西安没费多少功夫就抓到了夜愿的把柄。那一切都是达伍德故意暴露的。在夜愿开始活跃前,他一把火烧掉了教会学校的名单,而在安娜登基的那天,他的刺杀目标其实只有一个——皮洛士亲王。
他也知道自己的存在对安娜而言只是掣肘。帝国不需要一个满是污点的皇帝,所以,他把所有知道秘密的人都送进了坟墓里。他用自己全部的力量去守护那名女孩,如何让女孩彻底和夜愿划清关系?当然是刺杀,谁会怀疑被刺杀的对象竟然会是刺客们的同伴呢?
达伍德领导下的夜愿更像是私生女安娜的骑士团。
马尔西安努努嘴,心底五味杂陈。那个去替亲王取分红的女孩或许不是卡莲,而是安娜。卡莲接触不到这里面的秘密,皮洛士亲王不会把卡莲卷进来。训犬师遇见达伍德的时候,很有可能是达伍德在训斥安娜,他发现了安娜有替他去取金币,这让他很担心。他太害怕把安娜暴露出来,而安娜却想着给他帮上忙。
马尔西安之所以能发现这一切,不过是因为女皇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我的猎犬只吃生肉,也只有生肉才能养出最烈的忠犬。”
这句话的原文恰好写在达伍德留给安德娜猎场的手册里。他又想起女皇熟识曼萨特的候鸟,那是因为达伍德经常提及。她记住了达伍德告诉她的每一件事,而她之所以喜欢猎犬却从不打猎,不过是因为那两头猎犬是达伍德送给她的礼物。她总是坚持说自己的猎犬来自安德娜猎场,这是真的。没有记录是因为送到她手中的猎犬是最早的一批。他把最好的留给了她。
怪不得她不追究那两只猎犬的死,怪不得她要把达伍德的尸体拿去喂狗。马尔西安猜想,大圣宫花园里的墓地下方埋葬的绝非是猎犬,而是达伍德本人。
最终继承达伍德梦想的不是遗留下来的夜愿,而是坐在皇位上的女孩。巴兰提尔家只剩下她一个人,她马上把目标转向南方,轻车熟路地干掉蒙特尔家。她重视莱茵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莱茵是夜愿的间谍。在大圣宫里能够调用催情香料的人不多,而能让女皇寝宫在一段时间里没人靠近的当权者除了她就只剩下大圣宫的管家。她利用雪莉为莱茵设计了个“女皇情人的头衔”。她故意把情报透给夜愿,利用夜愿最后的价值处理掉几个关键位置上的官员再安上自己心仪的人。而等她发现夜愿变成了脱缰的野马时,她立即否认了自己和莱茵的关系。
正如自己养父说得那样,一切都在女皇的掌控之中。
多么可怕的两个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颠覆了整个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