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之后嘛,按正常发展,照理说应该是杜师傅表明身份,略施武艺,便引得那小子惊呼出声,欲要拜师,不过,既然话都这么说了,那发展肯定就跑偏了。
杜师傅确实表明了身份,说了意图,但那小子却只是摆摆手,道:“我困了,有什么事明天说。”言罢便转身出屋,寻了另一间房睡去了。
杜师傅挠挠头,也没生气,毕竟看这样子这小子平时也是一个人过活,眼下这世道虽然不乱,但一个小子能安稳的活着也是不易,该体验的肯定都有经历,不需要他多说什么。
暗自点点头后,杜师傅便轻手轻脚的跟了出去,确定了这小子去的屋里有床有盖,这才反身离开,斜靠在低矮的院墙上,枕着胳膊看起了星星。
杜师傅现在还睡不着,他一般睡不着的时候就喜欢找个高处靠着喝酒看星星,眼下没有酒,高处这院里也难寻,思来想去也就只能找个地靠着看星星了。
这一看,就是小半夜过去。
夜里的风虽然凉,但也吹不寒杜师傅的身子。毕竟这位一来膀大腰圆,二来有内力护体,寻常情况下绝不会给寒风吹上一阵就受冻着凉的。
但这年头,别说村里,就是城里,入了夜,也很难看清什么东西。夜里的照明,基本上全看老天爷给不给面子,给面子那月亮就亮堂些,看得清楚点,不给面子,那就真的是乌漆嘛黑,伸手不见五指了。
城里的话倒还好些,入城的城门口边上还有照明,虽然大门关了,次日才开,但有亮光照着,就地扎营也能安心一点。城内呢,官府的门口有照明,三五位大户人家的门口也有,除此之外,那就甭想了。
这村里的夜里呢,自然是照明全看天的。今夜前半夜还好些,比较亮堂,但到了后半夜,便有黑云盖月,让人看不清眼前。
杜师傅见状也只能摇摇头,转身进屋上床,闭目睡去了。
次日清晨,杜师傅起了个大早。事实上他完全可以一夜不睡,以他现在的精力而言这并不是什么问题,只不过后半夜实在是太黑了,在外边啥也看不见,一直吹着冷风,还不如进屋睡会儿。
不过,杜师傅虽然起了个大早,但有人比他起的更早。
那人正是昨夜那帮了他一把的小子。
那小子此时正在劈柴,只见他双手持斧,对准放在一个大木墩上的木头,用力挥下,斧刃便入了那木头正中,再稍稍抬起,斧头便提着那木头一起起来,用力往下一砸,木头便分作两段。
看那木头大小,再横过来切断一次就能当柴火用了。
“劈柴呢?”
杜师傅见那小子劈完了手上那跟,这才上前问了句。
“对,有事?”
那小子用胳膊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转过身问了杜师傅一句,也顺便休息一下。
“还是我昨晚跟你说的事,要不要跟我学武?”
“学武?”
那小子仔细打量了一遍杜师傅,微微摇头道:“我倒是有听人说过一些杂谈奇事,不过我也清楚那只是书中故事,练武的事情我以前也有想过,但现在也不去想了。对了,倒是不知道怎么称呼?”
“我姓杜,虚长了些年岁,你这小子不介意的话,就叫我杜师傅好了。”
“方圆。”那小子转过身,重新摆好了一根柴,说道:“我叫方圆,天圆地方的那个方圆。”
“哟?这名字不错。”
“我也这么觉得。”
“看来他们对你的期望蛮大的。”
回过头,方圆瞥了眼杜师傅,说道:“我自己起的。”
“呃……”这就让杜师傅有些尴尬了。
不过杜师傅到底是久经江湖,些许的尴尬算不得什么,他很快就重新问道:“真不想学武?运道好一些的话,说不定就能多活些年头,遇上仙人传法,修成得长生了呢。”
“长生哪有那么容易。”
见杜师傅真想把自己拉去学武,方圆也就干脆先把劈柴的事情放下,斧头往边上一丢,一屁股坐在木敦上说道:“三千年前,这世间由大周统治,两千两百年前,这世间由大夏统治,一千四百年前,这世间由大秦统治,一千一百年前,这世间由大商统治,五百年前,这世间由大汉统治,直到如今。”
“若是真有长生,又岂会有如此繁多的王朝更迭。哪一次更迭,不都是要死人,死上很多人。”
似乎是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杜师傅边感叹边点头道:“有理,不过,你学不学武?”
“不学。”
“嘿!”杜师傅以前哪见过这样小子,一时也乐了,笑道:“你就不问问我都会哪些功夫,就拒绝了?”
“那你会哪些功夫?”
听方圆上道的这么问了句,杜师傅心里就有底了。
他不怕你问,怕就怕你不问,啥也不问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但只要问了,他就知道该说啥了,而且杜师傅有信心让这小子起了学武的念头。
“听好了!”杜师傅挺了挺肚子,说道:“我会铁砂掌,奔雷剑,醉仙翁步法,这三招可都是我的拿手绝学,至于其他像是五虎刀法,洞明指,霹雳拳之类的武功,我也可以指点一二。”
说着,杜师傅视线微微下移,看到方圆那一脸震惊的神色后,便心中一喜,觉得此事成了。
“哦!听着好厉害,可惜我全都没听过,能详细介绍一下吗?”
杜师傅闻言,好悬没绷住,感情酝酿了半天的气势都给了瞎子。
深吸一口气后,杜师傅微笑道:“当然可以。”
“说起这铁砂掌,那可是大有来头……”
约摸着十分钟之后,杜师傅就把自己那三门绝招简单介绍了一遍,然后眼巴巴的看着方圆,等着他的答复。
令杜师傅感觉眼前一黑的是,方圆依然摇了摇头,道:“不学。”
“这也不学那也不学,你想学什么?”
杜师傅倒没有因此生出什么火气,他还不至于跟一个小孩子一般见识,虽然这家伙确实有点……气人?不对,应该是没半点小孩的样子,不过这也应该跟他父母都走了有关。
想到这,杜师傅便稍稍期待起了方圆的回答,打算听听他会答些什么。
“手艺。”
这个答案,倒是出乎了杜师傅的预料。他有想过这小子想学文,去读书考功名,或是想寻仙,去求道求长生,但杜师傅是万万没想到这小子居然只是想学门手艺。
但说起手艺,武学明明也能算才对,于是杜师傅疑惑问道:“那你为何不跟我学武?若是担心学武的花费,那大可放心,我出的起这钱。”
“不不不,不是为此。”
方圆摇了摇头,给出了答案:“我爹临去前,希望我能学一门手艺,不求挣什么大钱,能养活了自己就好。而我娘临去前,则希望我能安稳的过完这生。
所以,我想学一门手艺,可以谋生的手艺,像是木工,面点,服装什么的都行,就是力气活也算,能谋生以后,安稳过完这生便好,我不求其他。”
杜师傅闻言,不自觉地点了点头,随后犯起了愁:‘这该怎么收他为徒呢?’
诶,杜师傅忽然有了个想法,他赶忙问道:“你说你想学一门手艺,你看酿酒如何?”
“自无不可。”
“那你跟我学酿酒如何?”
“敢问杜师傅的酿酒手艺如何?”
“呵!”杜师傅闻言大笑:“若我说我的酿酒功夫排第二,那这整个南州就只有四个人能排在我的前头!”
方圆闻言起身,正欲作揖行礼,询问求学价格等事,便听到杜师傅止住笑声,说道:“先说好,跟我学酿酒也是有些规矩的。若是犯了哪条,可别怪我不留情面!”
稍作酝酿,杜师傅话锋一转:“不过,若是跟我学武,酿酒的那些规矩犯了也就犯了,我可以没看见!”
闻言,方圆哭笑不得道:“先生这是看上我那点了,怎么非要教我武学?”
“哎,别叫先生,就叫我杜师傅就行,先生我可当不起。至于看上你那点……”杜师傅打量了一下方圆,笑道:“也不瞒你,一来你小子根骨正,是块儿苗子,二来你小子够仁义,我看着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