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霄城是神州上的一座再普通不过的城池,地处神州东南,近海,按理说叫个滨海城也比云霄城合适,不过考虑到三百四十多年前,这里曾出过一位自称云霄的仙人,这座城池叫做云霄城也就不奇怪了。
仙人嘛,多是食天地精华,有神通傍身,不死、不衰的代表,有仙人从这座城走出去,却是这座城池的福气。
每个人都以成仙作为梦想,不过绝大部分人也都清楚这也只能是个梦想了,倒是有些人不信邪,想去找个仙人拜入对方门派,可惜神州哪里能找到广开山门的仙门。仙啊,那可是从来都缥缈无踪,难寻其影的存在,若非当朝就有几位仙人辅佐,也难说这些仙人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毕竟根本就找不到半点痕迹,仿佛不存在一样。
想修仙的人里倒也有些稍微明智的,投身一个帮派或是门派去学习武术,习练的好了有一身功夫了,起码也能多活些时日,保不齐那天就能碰到仙人了,而且武林门派总归是比仙门好找多了,几乎各地都有,虽然最出名的也就那么几个占据了名山大川的门派。
不过这些武林门派和一些名声稍好的大帮派,对于学徒的来源确实有着十足的要求的,于是这又断了许多人的路子,好些个梦想破灭的少年只能在苦试无果后拿着对方给的路费,踏上回家的路途。
也得亏这些都是名门正派,家大业大,报销的起路费,要是换个小些的门派,钱没带够的话你就做好乞讨回家的准备吧。
杜康门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小门派,全派上下只有一个师傅和一个徒弟,门派的根据地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小山头,在半腰处盖了间房子,用栅栏圈了点地种了些粮食,就算是门派的根据地了,尤其是这门派的名字还是因为这师傅姓杜,平生又喜好酒,于是干脆起了杜康门这样一个听上去更像是酿酒酒坊的名字。
这杜师傅虽说性子看起来有些跳脱,实际上人还是比较沉稳的,尤其是他那面貌,生的是剑眉垂目,鼻梁俊挺,乍一看也倒是颇为俊朗,可惜,本来好好一个帅小伙被那膀大腰圆的身板拖累了,不过杜师傅本人对此倒不是很在意,也没有要减肥的心思,反倒是对这身板还挺满意,因为他觉着胖人能喝的稍多些。
杜师傅今年四十七八,不过打理的足够精神,加上气质上给人的一种年轻感,看起来反倒是才三十五六的样子。
杜师傅并未婚娶,据他本人所说是因为小时候被骗了感情,伤了心了。照他的说法,也正是因此他才投身帮派,一干就是二十年,直到八年前才金盆洗手退了位。
离了帮派,杜师傅也没在江湖上混的打算,一路优哉游哉的靠着积攒的盘缠,有吃有喝的晃悠到了云霄城,在喝的大醉之后又出了城,沿路在道上乱撞,撞上了一个正赶着道的小子。
这小子看个头身板大概是舞勺之年,正好是长身板,练武的好时候。当时也快入夜,昏黄日光照不明街道,加上杜师傅已经喝得酩酊大醉,这迎头一撞之后,也不清楚是真的醉了还是撞得昏头了,竟让杜师傅一对眼看上了这小子,直接当道询问对方愿不愿意跟着自己学武。
那小子皱了皱眉,也不作答,只是搀扶着杜师傅朝某个方向走去。等到了地方,杜师傅才清楚那是一个村落,去的地方是这小子的家。
等给他搀扶着进了家门,杜师傅的酒其实也醒的差不多了。练武之人嘛,就算是再怎么没有防备,也不可能真的一个人喝到酩酊大醉,就算醉了,内力一过,这醉意也就七七八八了。
本来杜师傅其实已经有点尴尬,毕竟看这情况这小子貌似是不放心自己,想带回家照顾一下,可真进了门,没听见屋内有任何响动的杜师傅倒是感到了奇怪,他打算先继续装醉,看下是什么情况,毕竟家里人都回来了不可能半点动静都没有。
结果,杜师傅微眯的如他那对剑眉一样细小的眼缝中,看见了这小子把他扶上了床,去了鞋后送了上去,接着转身出了屋子,不知是去厨房还是茅房去了。
“这小子这么没警戒性的?”
杜师傅轻声嘟囔了一句,也不起身,微微晃头打量起了屋内陈设。虽说屋内采光极度不佳,可以说是昏暗到了一个地步,但杜师傅又怎会因此看不清东西,他可是有内力的男人!
说起来其实也没什么神奇的,练武之人若是将内力稍微往双眼处集中,就能做到在黑暗中清晰视物,这招对杜师傅而言早就是家常便饭,如今更是信手拈来。
说真的,这招在这个世界真算不得什么,但凡是个稍有经验的武林中人就都会用,说起来以前倒是有传闻说这是仙人流传出来的法门,可惜很快便被人奉为笑谈。仙人何等存在?黑夜视物岂不是轻而易举,还需要用上内力?而且神州的传闻可一直有说,仙人成仙之前也都是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的修者,岂会如他们这些武夫一样视物还需要借力。
略微打量了一番室内的陈设,杜师傅的视线就定在了一张稍矮木桌上的牌位上。就算杜师傅没怎么读过书,在帮派习练武功时教他识字的师傅也给他厌学的样子气了个半死,但杜师傅也是能认得出一些字来的。
父母二字,又有谁能认不出来。
而杜师傅看到的那牌位上,就分别刻有这两个字。
“……”
沉默片刻,杜师傅听到外面传来动静,遂将微抬的头颅躺回原位,闭目养起了神来。
闭上了自己的双眼,并不意味着杜师傅就没有其他的观察手段了。他从双耳听到的声响判断出,来人还是刚才那个搀扶他的小子,听脚步谨慎,带有些微的吹气声,以及自己闻到的那股味道,大概能猜到这小子是端了碗汤过来。
‘这股辛辣…姜汤吗?这小子……’
听着声音,杜师傅判断出那小子把汤摆在了那张放着两个牌位的桌上,随后小跑着跑出了屋。
杜师傅终于是没能再装下去,他坐起身,望了眼那牌位,又望了眼那牌位前的汤,叹了口气,走到桌前,合拢双掌微微躬身,道:“二位教出了一个好孩子。”
虽说此刻酒已经醒的差不多了,但杜师傅还是端起了那碗姜汤,微微皱眉后喝了一小口下肚。
随后,他的双眼立刻拉成缝隙,整张脸不自觉拉成了一张大饼,嘴里的牙齿都闭合不住,让舌头吐了出来,“虽然知道这玩意有用,但我果然喝不来姜汤!”
呸呸的唾了两口后,杜师傅看了看碗里还有大半的汤水,一咬牙一闭眼,捏着鼻子就一口闷了下去,速度比他饮水时还快三分,也不知道那汤水有没有过他唇齿。
“杜某以后要是再碰姜这种玩意制成的东西,我就,我就,就,就……”
杜师傅本想立两句豪言壮语,可惜结巴片刻,也没能就下去。
因为他清楚自己的性子,好酒,好酒的家伙就是容易醉,而醉了,就要醒酒,照这小子的性子,他怕是要常跟姜汤打交道了。
此时的杜师傅,已经有了收这小子为徒的想法,并且根深蒂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