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政务区现在已经变成了安顿幸存者的集中区,在大地震过后,居民区和商务区已经找不出来能够对抗余震的房屋,只有昔日由神秘的上古种族设计的半地下式建筑能够担当起保护幸存者的任务。汉森莱汀穿着一件黑大衣,将疫医面具戴好,顺便将其中的香料倒出,换上新的药草进去。他气喘吁吁地走进昔日的税务局办公室中,几名刚刚被放下的躺在担架上的伤者紧紧咬住嘴唇,似乎想要呻吟却无法发出声音。
“把新来的伤者都送到四号病房区,准备熬制今天的草药,外科医生们都换好疫医面具,今天有十几个需要截肢的伤者。”
汉森莱汀的声音从疫医面具下发出的时候带着一点沉闷的呼吸声,忙碌的医生们将新来的伤者抬到病房里,然后用酒和纱布为患者包扎伤口,这几天来因为连日不断需要治疗大量外科伤者。城中储存的葡萄酒都已经少了五分之一了,原本这些葡萄酒是准备送往木精灵王国绿园已进行贸易的,不过随着大地震后包围了整个烈弓城的湖泊,这些葡萄酒也运不出去了。现在他们从富人们细细品尝的餐桌美酒变成了治病救人的良药。
“汉森莱汀医师,最近情况不太妙,需要我们好好照看的伤者实在是太多了,病房已经不够了,而且我们的草药是一天比一天少,再这样下去我们恐怕下个月就拿不出能够治疗外伤的草药了。”
一名行色匆匆的医生走到了汉森莱汀面前,用急促的语气告诉他了一个糟糕的消息,汉森莱汀在疫医面具里面呼出了口气:“如果我们这里有一些魔法师就好了,至少能够让这些伤者呃疼痛减轻很多······算了,还是不谈这个了。我们需要向距离我们最近的帝国领地购买一批草药···希望他们能够有多余的草药可以出售。”
“难题就在这里,大地震似乎波及到了周围的许多帝国领地,恐怕最近的一批药草也要从东部运来,最少也需要二十五天。”
汉森莱汀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忙你的工作吧,这件事情我来想办法,至少现在,我们要确保伤者的安全。”
在那位医生走向他负责的病房之后,汉森莱汀调转了方向,向着收纳患上柯班痘的患者的病房走去,这种致命性很低的传染病看上去人畜无害,实际上却是医师们万分注意的烈性瘟疫,他的传染能力能够做到在半个月时间内感染数千人甚至上万人,也幸亏大地震将烈弓城孤立了起来,这种瘟疫才没有机会凭借往日四通八达的交通网络传染到帝国的各大领地中去。
掀开门帘,几位戴着疫医面具的医生正在用勺子搅拌着碗中的汤药,躺在病床上的病患也戴上了颜色形状不一的面具,以防止他们将自己的病症传染给其他的患者和医生们。
汉森莱汀扫视了一圈这些躺在病床上的病人,他们都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如果不是胸前因为吸气呼气所带来的起伏,汉森莱汀在第一眼都判断不出来他们的生死。
医师们小心翼翼地给身上有伤口的几名病人包扎好伤口,将清酒倒在纱布上,尽量避开患者裸露的皮肤,然后将纱布紧紧包扎在患者的伤口处。
“别担心,伤口很快就会长好的,你只需要安静地躺在这里一段时间就行了。”
医师耐心细致地扎紧了纱布,打了一个结在上面。汉森莱汀走到病房的中间,转了一下头示意医生们到后面的隔离器具室里面交谈。两名医生很快就领会了这位首席医师的意思,在简单叮嘱了一下病人后,三人走到了后面的器具室中。
“现在情况怎么样?这些地洞房间还够吗?”
一名医师摇了摇头,声音透露着一股隔着面罩的疲惫:“很不好,现在隔离病房已经几乎全部满员了,但是患上柯班痘的患者数目远远超过了病房的容纳量,我们的人手也不够,负责瘟疫病房的连同您在内只有四个人,现在我们白天在这里观察病人的状况,晚上去临时的难民营里面指挥搭建简易的隔离木板房,但是用来治疗的药草已经开始不够了,除此之外纱布和清酒也开始短缺了,如果不能马上得到医疗用品,柯班痘很快就会爆发开来,至少会有几百人死去的。”
“病房的事情我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解决方案了,丝织业行会以前的公会聚会宅邸的通风条件和卫生状况都很适合用来当隔离病房,我已经说服巴希摩斯治安官让我们把病人安置进那座宅邸中,从明天起所有的传染病患者都送到行会宅邸里面去,我们必须控制住柯班痘的传播,绝对不能让大地震之后疲劳又饥饿的烈弓城又受到疾病的摧残。“
另外一名瘟疫医生张了张嘴唇,不过又止住了,那位一开始向汉森莱汀建议的医生呼出了一口气,紧接着又说出了另一个问题。
“现在我们还需要许多的手术器具,包括手术刀、手术锯,还有给市民发放的疫医面具,地震前的高等精灵商人刚刚离开,现在他们短时间内无法回来,这意味着我们没有足够的器材可以用来做手术,还有控制瘟疫的传染,目前疫医面具已经基本上发放完毕了,但是也只能有2000多名市民能够得到疫医面具,其中还不包括在重建过程中受损需要更换的疫医面具。”
这个问题提出来后,器材室在十几分钟内都陷入了沉默,这也是汉森莱汀最担心的问题
如果那些航行在地震之后形成的河流中的船只能够顺利抵达另一端,他们就可以去其他帝国领地请求帮助或者采购药草,但是此地距离高等精灵的家园罗多海姆路程遥远,而且大地震粉碎了周边帝国领地的一切陆上交通,周边城市所拥有的船只只能够行驶在水浅而水域窄小的溪水之中,如果遇到地震之后形成的包围了烈弓城的大河,恐怕无法度过。
这些医疗器材可不像药草那样容易得到,整个大陆,不,整个世界恐怕只有高等精灵会制造他们,而现在大地震孤立了烈弓城。这意味着烈弓城必须靠自己度过即将到来的寒冬,而那常常是瘟疫爆发的时节。
“我们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恐怕都得不到大量的医疗器材的支援,所以我想了一个办法,但是还没有和巴希摩斯治安官说,我们得把死者的尸体集中掩埋后焚烧,我在南方跟着精灵医师赛摩斯·恩佐治疗十年前治疗流行于塔克吉斯领的冬寒疮的时候,从恩佐大师那里学来了依靠火化消灭传染源,阻断疾病蔓延的方法。”
两位医师听到这个建议,不约而同的转过脸去看着对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对不起,医师,不是我怀疑···可是可萨里安人一向是遵循天葬的传统,对于我们来说,火化亲人的尸体就意味着他们的灵魂在死后要遭受到烈火的万分煎熬。”
“我明白,但这是唯一能够让我们在这么困难的条件下扛过疾病的方法了,这周围有很多木材,仓库里面也剩下了许多燃料,我们有实行火化的条件····”
一位医生有些激动地打断了首席医师的话,他一个箭步冲到门前,准备扭开器材室的门锁:“不行!绝对不行!我是可萨里安人,我绝对不能接受让我们的族人死后要遭受烈火的结局!我情愿让他们就这样死去也不能够接受火化他们,所有的可萨里安人都不能接受!”
“我们的任务不是保护什么传统,卡弗莱,我们的任务是保护这里的人尽可能的存活,你现在的愤怒毫无意义,只会让你失去冷静和判断力。“
汉森莱汀一把扯住了这位医师的袖子,然后把他拽到了自己的面前:“停着,你的意见改变不了什么,我马上就会去和巴希摩斯治安官谈论执行火葬的计划,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遏制住瘟疫可能出现的苗头。人类不是精灵,他们能够利用魔法来隔绝病症,我们只能依靠医学来尽可能从死亡的边缘拉回一个个还能救下来的人。”
“你不会成功的,首席医师阁下,可萨里安人绝对不会同意这种残忍的做法的······”
卡弗莱没有多说什么,他怒气冲冲的砸开了门,然后走出了隔离病房,那位他的医师同伴呼出了口气:“我并不是对您有意见,汉森莱汀先生,毕竟我还在跟着这里的医生学习辨认草药的时候,您就已经跟着赛摩斯·恩佐博士学习如何治疗瘟疫了···但是这件事情,他并不单单只是一件医学上的事情。”
“你说得对,孟婓尔,这确实不只是医生们的事情。”
汉森莱汀呼出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面罩的位置:“好了,我们继续工作吧,必须让医院保持镇定,否则我们无法度过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