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成射击队形!三排的人!射击队形!”
“去那边去那边!”
“让那个新兵停下来!我说让他停下!”
一轮又一轮炽热的蓝色光束点亮了辽阔而昏暗的战线。邪教徒如野兽般尖啸的胡言乱语,激光步枪的散乱射击略过头顶的激鸣,以及燃烧的车体引发的爆炸声,在此刻都显得微不足道。多门战斗镭射加农炮在同一时刻迸发出的尖锐咆哮掩盖了任何多余的声音。
一瞬间,裹挟着毁灭力量的光柱轰中了那堆低矮的土丘。
黎曼鲁斯坦克高大的灰色躯体在宣泄灼热的洪流中微微的颤抖,反应炉延伸出的动力管线向能量仓中传导着大量的电能。
从炮口深处宣泄而出的澎湃能量流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耀眼夺目的光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已经不那么明亮的能量柱体开始减弱,收短,萎缩,直至完全熄灭。只有被炙烤到通红的金属炮口仍在顽强地证明其强悍无比的力量所存在过的痕迹。
车长紧盯着仪表盘上不断闪亮的索敌鸟卜仪阵列,被战车的沉思者系统所锁定的目标的绿色亮点已经失去了它的踪迹。在他的认知中,只有两种可能会导致上述情景的产生:敌人以更快的速度脱离了鸟卜仪的锁定系统,要么就是已经被轰成了一堆不能再反抗的稀巴烂坨玩意。
——而重武器阵地是不可能长脚的。
他悬着的一颗心稍稍放了下来。
不远处,那堆小小的土丘已经被彻底夷平,操作武器的邪教徒和他们所驻扎的阵地一同化为了空气中呛人的飞灰。
一时间,帝国军前方只剩下了一些零零散散的邪教徒,随着他们所依仗的硕果仅存的强大兵器灰飞烟灭,他们也在绝望中发起了最后无用的进攻。
“所有人!继续推进!”
政委那独特的大嗓门在短暂的沉寂后再度响起,部分初次参与战斗,在刚刚突如其来的意外中惊慌失措,从而乱了阵脚的新兵们,尽管缺乏纪律,但在战地军官的命令下以及老兵的催骂踢打中,他们很快克服了恐惧,稳定下来并逐渐恢复了秩序。因冲击而变得散乱的阵型很快被重新组织起来。
哪怕他们的表现不是那么的尽如人意,甚至可以说有些难堪。但作为星界军的一员,他们已经成功地通过了战场的初步试炼,无论如何,他们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勇气和作为帝皇的金币的价值。
战场给人带来的成长是任何训练都无法比拟的。在硝烟与死亡的磨练中,他们将迅速成长为可独当一面的星界军战士,铸就他们夺目生辉的坚毅灵魂。
至于那些初次接触战场就被吓尿了裤子的,扔掉了激光步枪,手脚并用向后方奔逃的新兵,政委很乐意用手里的爆弹枪赏赐给他们帝皇的仁慈。
没人会在意战场上偶尔出现的爆弹枪响,不是吗?
“让老姘头动起来,战斗还没结束。”车长说道,随后拉下了观测镜,并迅速接通了隶属同一黎曼鲁斯主战坦克小队的其他车长的无线电通讯,开始相互了解各自的战车情况。
“老姘头,啧啧....上尉,你这么称呼也不怕她老人家发脾气。”
在车长位的下方的爬梯连接着一个狭小的八角形舱房,这里和炮塔里一样拥挤闷塞。
费舍尔少尉扭了扭自己发痒的屁股,吸满汗水的作战短裤在通信席位的高背座椅上留下一连串湿腻的汗渍。他一边开着玩笑,上下翻飞的手指马不停蹄地敲入简讯频道的联络代码,以保证车长——也就是斯卡尔上尉对外的稳定沟通过程。壅塞闷热的舱室内充斥着对每一名战车兵来说习以为常的汗臭味。
过了一会,坦克开火了。呛鼻的浓烟弥漫在战线,重爆弹和伐木枪开始射击,伴随着多管火箭炮发射的轰鸣以及血肉上的爆炸声,帝国统一列装的M35银河型激光步枪开始进行短促而整齐的连射,飞掠而过的高热聚能束蒸发了空气中的水分,在灼烧被诅咒血肉的嘶鸣声中升腾起阵阵朦胧的乳白色蒸气,让本就阴翳狭隘的视野变得更加模糊隐晦。
政委的每一发爆弹都精准的命中了那些高举着武器大吼大叫的狂信徒,被微型火箭所助推的高爆弹药不是击中了他们的眼睛和嘴,就是直接击穿了他们的心脏,他的每一次开火都会打倒一个家伙,他们裸露出的强壮肌肉在具有高度毁灭力的弹丸前如薄纸般脆弱——唯一遗憾的是这看起来并不太美观,而且无法体现他的精准枪法。
因为那些被命中的躯干无一例外的被合金弹丸炸开了巨大的空洞,肮脏的血液和内脏碎块从中大片大片地喷涌而出,毫无保留洒落在地面。而被击中了面部的疯子们,他们狰狞的面部则随着颈骨与脊柱的撕裂而跟头颅一起消失,剩下不受控制的无头躯干依照惯性僵硬地奔跑了几步,便摔倒在地变成一坨抽搐的,毫无价值的恶心肉块。
步兵和装甲开始再次向前推进。
最后一个堕落者倒下了,坦克群向前方驶去,厚重的履带逐渐消失在战火和浓烟中,但炮台的射击声依旧清晰可辨。
——
“——滋滋——这里是盖尔少校,第三中队停止推进!”
很快,费舍尔的通讯组件开始发出嗡嗡的响动,在安静了几秒钟后,少校的命令清晰地传达到每一位黎曼鲁斯车长的耳中。
“停车!停车!”在叫唤了两声驾驶员后,罗斯卡尔上尉依旧能感受到发电机引擎的运转所产生的不间断震颤,于是他不满的用右脚踹了踹那个熟悉的脑袋。
在一两句听起来似乎是抱怨的嘟囔后,首先是拉杆的一声撞击,拉扯履带的转轮开始缓缓停下。
“我先出去看看,你们呆在这,谁敢乱动老子这个月就让他来当装填手。”没有理会其他车组成员的牢骚。说完,罗斯卡尔已经将呼吸器戴在了脸上,他的确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去吹吹风,离开这个跟蒸笼一样火热难缠的老女人的身体,但这还不至于让他的智商蠢到忽略这片星球被污染的剧毒大气。
“把备用呼吸器都戴上。”他还不忘提醒一句。
随后,罗斯卡的尔双手向上伸去,握住了炮塔顶部舱盖的一个红色阀门,沉甸甸的结实感充盈了他湿润的手掌心。
他深吸了一口由呼吸器所过滤出的难闻的空气,并开始向顺时针用力转动它。
奥塔玛斯—7号的内外环境随着车顶舱盖的开启而解除了相互封闭的状态,空气的涌入发出嘶嘶声响,一缕昏暗的自然光线透过开启的缝隙射入了被微电路和氙气所产生的红、绿色的人工电子光线所占据的舱室。
在一把推开了顶盖后,罗斯卡尔谨慎的探出头去,开始四处张望。
首先映入他视网膜的是前方一片卷动着黄沙并被硝烟弥漫的荒野,一阵阵阴冷的风袭过他的身侧,让他在心中暗呼过瘾的同时却被刺激到打了个寒颤。
摩耶罗上空终日不散的褐色云层一如既往地遮蔽着这片星球的大部分天空,投射信标的红点用不可视的丝线引导着轨道运输舰的空投定位,被机械神甫所检验并预设的对标回路模块和处理装置开始发挥作用,引擎机魂用二进制的语言嗡鸣响应着信标的呼唤,被事先封装在舱室内的神盾墙与伊卡洛斯炮台随着系统的响应被逐一发射向遥远的陆地。
空降仓高速摩擦大气层所产生的热量短暂的撕裂了他们头顶灰蒙蒙的天空,随机又被深色的毒云迅速填补上,它们按照预设好的信标引导准确无误地落向地表。在舰队联络官的命令下,被装甲和螺栓所焊接的掩体工事模块在帝国士兵的手中开始严丝合缝地对接,拼装,直至被彻底搭建完成。
大量的分段式神盾墙被快速的链接在一起形成一个坚固而完善的整体,随军的工造士则遥控着呆滞无神的奴工从后续跟上的运输车辆中拆卸,搬运这些沉重的通讯中继器与必要的机械组件。一道简易的前哨防线在短短十分钟内建立完成了。
这种默契的沟通与高速的效率放在帝国军万年的战争历史中简直是不可想象的,而在贝塔里斯远征战斗群中,任何一支部队,上至整个战斗舰队的至高指挥官,下至一名步兵团的普通士兵,面对这种情景都已经如吃饭喝水般稀松平常,在这支殉道者远征舰队中,帝国海军与星界军之间的相互配合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右腕上环佩的生命体征监测环带提醒着他空气的温度和之前相比下降了三个单位,以及在坦克中队身后开始修筑防御阵地的大头兵们,其他的一切和他进入坦克前似乎并没有什么显著的不同。
当然这仅仅指的是他所处的这片对于整个战役来说不值一提的立足点。
神明的咆哮,来自遥不可及的无垠星空中的圣锤之惩戒从未停歇过它的愤怒。
强烈的焰火所迸发的闪光伴随着呼啸的雷霆贯彻直下,长鸣的洪钟将毁灭带至彼方的黑暗
在侧身与另一名同样探出身子来观察情况的车长点头示意后,他眯起眼睛,向荒野的更深处望去。
那是摩耶罗IV号巢都的所在地。
然而和罗斯卡尔头顶上阴沉昏暗的天空所不同的是:其顶部的大气层中长年累月聚积于此,浓厚不散的毒雾被数十道燃烧的矛尖无情穿刺,很快便被一扫而空。以IV号蜂巢都市为垂直中心,整个城市大小为直径,围绕整个城市的上空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空洞,万丈华光从明耀的裂口投射而下,给人带来一抹温暖的色泽。
神圣的烈焰在天空中闪烁。
一串串宽如隧道般的矛杆紧密排列着并连续轰击在虚空之上,如一颗颗抛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其上泛起阵阵五彩斑斓的波纹。
来自战舰的轨道炮火正持续轰击着巢都上方的大型虚空盾。
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