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是人类最古老,原始的情感。
追溯回百万年前那原始的号角回响与无数把锐利骨刃的交锋共同书写出的愚昧而又黑暗的时代,远古的祖先们手执用石骨打磨的粗糙兵器,身披野兽皮毛所缝制的寒酸衣物;艰难的咽下生硬冰冷的食物,在海洋与大地的翻腾咆哮中无助地奔波迁徙,蜷缩在阴冷的山洞中喘息;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克服胆怯,用鲜血和意志与恶劣的大自然抢夺属于我们生存的空间。
我们畏惧,从而选择求索。
我们开始学会用狭小的头脑去思考并探索这个世界,始于惶恐中祭拜野蛮的自然,到鼓起勇气所提出的第一声质问,至文化思想的的百家争鸣,在短短两百年内利用科技的力量促进文明飞跃的同时完成爆炸式的生产力解放。曾经摆在人们面前种种的不可思议被智者们用近乎渴求的态度摸索,剖析,揭示,纳入科学的体系中。曾诡秘莫测的怪像在启蒙的求知者面前无所遁形,我们赤裸裸地剥下欺诈者们虚伪的外皮,使那令人嗤笑的内核原形毕露。我们用真理的光明点燃火炬,驱散阴霾。
在漫长的进化中,我们逐渐相信万物皆循科学的轮环运转,没有其所不能驯服的无序乱象。
人类借助其征服了凶猛的野兽,征服了桀骜不驯的自然,征服了地球,乃至征服了自我。
骄纵使我们逐渐忽视了流传在人类神话中那些无法理解的事迹与传说,盲目自大的我们想当然地把它们当做无知愚昧的头脑所杜撰的可笑的想象。
黑暗从未消失。
它在残忍中蛰伏于此。
最为炽热的光明也无力穿透构筑囚笼的壁垒
黑暗化作森林,延伸的枝叶伸向遥不可及的天空,蜿蜒的根茎窜入深渊之底。
墨色的流动瀑布自四面八方垂落而下,脚下沸腾的黑色泥沼在放肆地喘息,浸染了天幕的庞然黑色眼眸用阴郁恶毒的视线津津有味地欣赏在污浊中无谓挣扎的灵魂。
天空之鲨的翱翔尖啸,扭曲圆盘的无序舞步,惧妖悄声嫉恨的呓语,用瘆人的交响曲高歌着恐惧所谱写的狂笑乐章。
直到一个“人”的出现,打断了这场狂乱扭曲的演出
静默席卷了这一时刻。施虐者们在霎时间刹息噤声,用敬畏的视线恭迎他的到来。苍白的灵魂在瑟瑟颤抖中伏下遍体鳞伤的瘦弱形体,以最卑微的姿态来乞求那子虚乌有的饶恕与怜悯。
伴随着暗色瀑幕与天穹交界处的无定形变幻而撕裂开的漩涡中,格罗姆斯优雅的靠在洁白如雪的真皮靠椅上,手中的水晶高脚杯正盛着幽红色的透亮液体,在如浓雾般阴影的萦绕中呈现出迷醉,却令人畏惧的血色暗红。液面随着他的指尖摇摆而微微波动。
他的出现为这片空洞的世界带来一抹冰冷诡默的鲜艳,突兀的斑斓色彩让人心底悄然升起毛骨悚然的异样。
纤细却并不瘦弱的躯干穿戴着用不知名的材料缝制的黑色西服,呈现如丝绸般的轻柔质感,脆弱而柔美。衣袖和衬缝上绣印着一串串不明意义的符文,当凑近细看,似一条条穿行无限世界的丝线,将一切已知或未知的生灵命运联结并行一体,大可比肩星辰,小至微如尘埃,用金色边缘点缀的蓝紫色玄妙纹路中封印着令一切求知问道者心驰神往,足以令所有人陷入疯狂的奥秘禁忌的宝库。
他和周围的黑暗自然而然融为一体,混乱,未知与神秘缠绕于周身,他本身即为这诡异环境的一部分。
这种说法并不准确。
黑暗与诡变不过是服务于他的低贱奴仆,他的存在早已超越了凡世所形容象征的意义极限。
无穷尽的算计,阴谋,亦或是圆滑的狡诈尽显于竖瞳中心。仿佛有一捧魔力的浮尘轻覆于他的面孔,没人能窥探到类人形的皮囊下所隐含的狡猾真相。
恍惚中给人的视野蒙上一层淡淡的朦胧,当你转过头去,却发现自己无法回忆起那张面孔任何的细节,只在脑海中留下谈谈的,模糊的印记。
埋于面纱下的嘴角裂开,展露出其中尹红的血肉。
那并不是地球上已知的任何一种语言,哪怕是见识最广,最为博学的语言学家,能做到的也不过是像无知的孩童般抓耳挠腮,在穷思竭虑中饱受折磨与煎熬。
“…思久欲知,知繁思渴…”
毁灭的棋局早已敲定,而胜利隐匿万变之无形中。
“我已知晓,亦如蒙昧,变化即为永恒,真理皆为谎言。”
“…嘘——时机未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