萩野柳雾借力攀着木桩翻过一道及腰高的篱笆,刚刚作战过后带来的乏力感还是很严重,让她的左腿差点被打结又插着刺状木屑的篱笆上的绳子给绊到。正常情况下这种错误应该是不应该犯的,但她实在是太累了,刚刚和那只用血鬼术的鬼打了一场之后,她就觉得有点疲倦,本打算在吉濑的居所里先睡一会儿的。
她跟在吉濑的后面,胡蝶忍则跟在她的后面,萩野柳雾得负担起保护她的任务,这可是香奈惠的妹妹,可容不得有什么闪失。柳雾看着这个淡薄、纤弱、稚嫩的小姑娘——比自己小了四岁,那头乌亮的发丝就算翘起来也只能够得到自己鼻尖——正拿着一把日轮刀,双眸警醒而专注,跟在自己后头的样子,就难以言喻地感到荒谬和可悲。
“这是你第一次来杀鬼吗?”身旁的围栏里圈养着十几只聒噪的鸡,扑腾着自己橘黄色的翅膀和肥硕的肚皮,柳雾转头问着胡蝶忍。
“以前有偶遇过几次鬼,是师傅保护了我。如果说听到鬼的情报以后主动去找鬼,今天是第一次。”
“是因为我来了?”
“对啊,有萩野小姐来这儿,就能有余力保护我了,让我能学学怎么亲自面对鬼。”胡蝶忍开心的看着她。眼眸里满是憧憬、希冀和渴望。萩野柳雾黑色的制服和手上的日轮刀,隐约幻化成了胡蝶忍未来的理想轮廓。
柳雾有些愧疚,她本该待在屋子里安全的休息,而不是跟着出来去杀恶鬼。或许,不是愧疚,是更深切,更自私的缘由。保护胡蝶忍的安危成了自己无形的责任,自己成了她践行斩鬼之道上的又一个标榜,又一抹汇入她心中的激励泉水。若是她今后有了什么差错,她也该负上些许责任,没有外人会苛责自己一言半语,但会勒住她的正是自己的心。
寒冷的太阳远远留在厚积的苍白云絮之后,投下幽幽的,淡淡的,冷冷的光。在这春末雨日的黄昏,没有日照肃清邪妄,恶鬼一个个大兴风浪,短短半日就连续有两只出没。
木匠喜川带着他们走到一个光秃秃的土山顶上,他粗糙的手指对着斜坡下一百米之外,三幢建得相近的民居。屋外原本用来圈养家畜的围栏打开,动物被肆虐过后的残缺尸体被遗弃在原地,血迹和羽毛凌乱一地。鬼不食用动物血,这些残躯只是它们发泄自己暴虐的遗存,就像是孩子哭闹时把玩具洒落一地那样。
鬼为何会做这种无谓的事情呢?萩野柳雾杀的那些鬼也有过不少类似的举动,如果吞噬人类时的残暴可以用享用美食时的兴奋来解释,那这些举动又是从何而来?成为鬼会让人的性格变坏,还是鬼王本身就喜欢挑选那些性格有缺陷的人来当鬼?
“这儿住着三户人家,离我们村的中心有点远,我半个小时前路过这附近的林子,听到有人在呼救,叫着有鬼。”
“喜川先生,你快回村子里面,和大家待在一起。”吉濑的鼻尖动了动。“我从下面嗅到了浓烈的鬼的味道,萩野小姐,麻烦你照顾下忍。”
萩野柳雾朝胡蝶忍张开一条手臂,示意她到自己怀里来。
“我不是小孩子,我可以直接下去。”忍不情愿地摇着头,她将此举视为自己弱小和无力的体现。
“别在乎这点小小的羞耻了,我和你现在一样大的时候差点被鬼吓到尿裤子。”
听到她这样说,胡蝶忍也就不再为这些小事矫情。她小跑到萩野柳雾的怀里,背靠在她的胸上,柳雾左手沿着她细小的腰肢抱住了她,柳雾感觉到她温热的身躯有点害羞地蜷缩起来。
吉濑从土山顶上一跃而下,萩野柳雾怀里搂着胡蝶忍紧随其后,她运起呼吸法,五脏六腑和双足双臂都充盈了力劲,哪怕是抱着个姑娘跃下五米高的山坡也是举手之劳。柳雾看着身周的风景骤然急升,腾向上空,底下的灌木蕨草迎面袭来,双脚稳固而结实地落在地上。她看着怀里的胡蝶忍,她面色有些难看,这种动作大概触及了她身体的极限。
柳雾把胡蝶忍从怀里松了开来。
“你还好吗?”
“一点点晕,没事。”忍倔强地说着。
“接着继续跟着我走,小心些。”
吉濑担当先锋,他的跛脚依旧不妨碍他的身法,迅捷地冲到了第一间民居的大门前边,吉濑警惕地推开门走了进去。萩野柳雾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屋内,也快步跟上,在回头防备了下后方外也跟着进了门。
“这里有活人。”吉濑指着一间房。
那儿应该是卧室,萩野柳雾看见了躲在那儿的一家三口,父亲、母亲和女儿,躲在橱柜后边不敢吱声,但她很轻易就看见了,若是鬼来了肯定是凶多吉少。
“我们是鬼杀队的队员。”吉濑走过去宽慰着他们。“你们已经安全了,别害怕,我们会保护你们的。”
这家人顿时松了口气,从橱柜里出来之后立马跪倒在了地上。萩野柳雾看见了他们家的女儿,一个和蝴蝶忍差不多大的,有黑色长发和澄澈眼睛的姑娘。
“谢谢你们了,鬼被杀掉了吗?”惶恐不安的父亲双手支撑地坐着。
“不,我们刚到,没遇见鬼,你们能活着真的是万幸。”萩野柳雾说。“有见到鬼吗?”
“我听到邻居有惨叫,然后我们就一直在这儿躲着。”父亲脸色顿时变了,他看着房间里还没来得及关上的活板木窗。“鬼还在附近?我们得快点跑啊。”
他走向窗口。一只染满血污的灰黑色的手,从窗户的上沿抓了进来,把这位男主人吓到后跌在地。一只头发蓬乱,穿着破成随风飘絮的布条的白衣衫的鬼像只猴子一样荡进了屋内。他嘴里还叼着几节没被啃完的手指,几口就被咬碎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