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风呼啸,位于隔断世界地图南北两部分的寒冰山脉第三高峰之上,两道人影站在了最高点,俯瞰下去,整个塔姆平原被两人收入眼底,巨大的印北湖和看不见边界的茂密森林和草原。
“如此广阔又漂亮……”少年不禁发出赞叹,双眸一青一褐,美丽的异色的瞳孔中却没有任何的感情。
兜帽被寒风吹下,黑色的长发散开了。
“君上,阿尔姆斯帝国在边境集结了大量的兵力,如果强行攻打,对我们不利,毕竟人数上,还是有很大差距。”
“叫奇诺就好了,这里没其他人,艾利洛德大哥。”少年的脸上依旧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眼神稍微有了一些改变,变得不再难么冷漠。
“君上,我好不容易才改过来的习惯,请不要难为我了。”艾利洛德板起脸,严肃的说道。
“军师建议从印北湖中渡过,但是需要君上您施法制造冰封的路径,我们的骑兵可以在一个小时内渡过湖域,对他们的后方发动奇袭。”
“那样做奇袭的骑兵能活下来多少?”
“一成不到。”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最优方案吗?”奇诺的声音显得有些不快,在看到艾利洛德点头之后,他闭上了眼睛,“他们呢?分别在哪?”
“格曼三天前在晨曦城北面出现过,似乎是准备前往极北冻土;伊莎贝拉回国后就一直在自己的宫殿里没出来过,但听闻最近有前往圣歌会总教堂的打算;只有璃小姐身处在阿尔姆斯帝国中。”
“还有一个呢?”
“目前没有关于寂风消息,但可以确定,他不在阿尔姆斯帝国,而且以他的性格,应该不会插手与狂信徒相关以外的事情。”艾利洛德认真的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如此也好。”沉默了许久,奇诺深深吸了口气,笑着说道:“你觉得十五天闪电战,攻占艾丽恩,生擒皇帝,这个战略方案如何?”
……
艾丽恩城,落日时分,埃利亚里府内雷迪侯爵的书房,寂风正一脸呆滞的听述着父亲的“教诲”。
“丢人现眼!仅凭你的一点见闻就在瓦雷戈公爵面前胡说八道什么?找死吗?”雷迪侯爵一掌拍书桌上,狠狠的训斥着寂风。
重重的拍打木桌的声音,将寂风游离的注意力又一次击中了起来,这是第三次……还是第四次了?
寂风也没想到自己才从瓦雷戈公爵那里离开回到布鲁姆商会没多久,就又被叫回了家中。
雷迪先是当面斥责了一下蕾西亚无缘无故向瓦雷戈公爵举荐莉亚,然后对着寂风训了整整大半个小时。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当然!”
寂风立刻换上了一脸认真的表情,严肃的说道,“父亲大人的教诲我肯定铭记在心,这回是我冒失了,若再有类似的事发生,我一定会谨言慎行。”
“你……”
雷迪侯爵的气本来就消得差不多,现在对着寂风已经有些说不出话来,毕竟他也没有办法太过责备寂风,于是语气稍微缓和了下来。
“你要知道,如果公爵听从了你的意见给伊森进行放血治疗,万一出了意外,那该如何向公爵交代?”
“确实有问题,是我太疏忽大意了。”寂风非常诚恳的说道,然后话锋一转,“老爸,训话结束了吗?很晚了我有点想回去了。”
“你……哎……”雷迪侯爵凝视着前方的寂风,面前的孩子,让雷迪侯爵感到非常陌生。
早在十五年前他就有这样的感觉,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发现艾恩就总是刻意隐藏着自己,不会对任何人表现内心,为了迎合周围的环境,所做的每个动作、每个表情,都像极了是在演戏。
第一次有所察觉是在艾恩参加完国立魔法学院考试回来的时候,艾恩变得沉默寡言,雷迪以为是小孩子因为考试失败被打击了,并没有太在意,后来雷迪侯爵被派往外面打理家族产业,四处奔波,也没办法带着生病的妻子和尚且年幼的孩子。
再次回到艾丽恩城的时候是三年之后,儿子已经十五岁,身高已经跟他差不多了,非常的消瘦,身上穿着一件非常奇怪的袍子,后来得知,那是艾恩自己做的。
雷迪还记得,那天是艾恩一个人站在家门前迎接他的归来。
在他说出“父亲,欢迎回家。”之前,雷迪甚至没能认出来那是自己的孩子。
之后的生活中,艾恩变得异常的听话。
随着年龄的增长,家族也开始分派给年轻的一代各自不同的任务,艾恩因为没有魔法天赋所以只被分到一些鸡毛蒜的小事,或者是杂活累活,但他并没有怨言,反而经常以超出预期的完成。
只是,即便如此,他也得不到任何褒奖,只是默默的站在角落里,看着其他同龄人,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和不甘,脸上始终都挂着微笑,一丝波澜都没有。
“艾恩,马上到你的生日了,有没有想要的礼物?”在某一天,雷迪如此询问道。
他作为父亲,想代替家族给艾恩一点该有的奖励,做好了心理准备,艾恩可能会给他提出些很难达成的要求,也可能是想要某个很昂贵的物,甚至在那个年纪也或许会有一些很天马行空的想法。
然而,年仅十五岁的儿子却好像在一瞬间看穿了他的心思。
“父亲有心了,我没有特别想要的,您不必为我担心。”
本想给予儿子安慰,而雷迪自己却成为了被安慰的一方。
——言辞毕恭毕敬,无论对谁都彬彬有礼,就算是下人冷嘲热讽,也依旧面带笑容……
——完全不像一个孩子,与他相处的感觉,更像是家族中新雇来的佣人……
只有偶尔与妹妹菲斯在一起的时候,他才会稍微像一个正常的孩子。
“在我离开家的这几年,艾恩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当时的雷迪完全无法得知。
也就在同一年,艾恩被安排到一座地处偏远的庄园,雷迪知道,自己的孩子很可能会被家族永远的丢在那里,成为一个小庄园的主人,直至生命走完。
即便知道,也无能为力。
“雷迪……可不可以让老爷安排艾恩到近一点的庄园?那都到塔姆平原了,光是路程就要将近一个月了,我有点积蓄,不如就让艾恩在临近的城镇开个小店也是可以啊,我们不要埃利亚里家族的产业总可以吧?”
“孩子总是要长大的,总不能让他一直跟我们,依靠你我,而且塔姆那边的庄园其实也很不错,靠着印北湖,气候也好,你就别担心了,那孩子比我们想象得要坚强得多。”
“他毕竟只有十五岁啊……”
“我十五岁的时候已经独自一人带着家族商会的船只出海了。”
“那怎么能一样?艾恩连保护自己都不会,你让我怎样放心?雷迪,我求求你,那个孩子从小就一直被欺负,别再让他受委屈了好吗?”
……听述着卧病在床的妻子哀求,雷迪自己也很矛盾。
家族会议上决定的东西,从来都没有改变过,而且那是父亲大人的决定,更加无法违逆。
“或许过几年后等兄长继承族长之位的时候可以跟他求一下情。”
怀着如此心情,他将儿子送离了艾丽恩城,几天之后,雷迪也离开了。
殊不知,那一别,就是十二年。
“父亲,我有一件事想请跟您教一下的。”寂风的话语,将雷迪侯爵的思绪从过往中抽了回来。
“菲斯现在怎么样了?听说她去了伊扎里克咒术学院,但应该已经过了毕业的年纪了……”
“她的天赋应该还挺优秀的,应该不是因为毕不了业吧?”
仿佛被提起了烦心事,雷迪侯爵眉头被拧在了一起,沉默了片刻,“就是因为太优秀了,所以被安米诺亚大魔导师收为了亲传弟子。”
“安米诺亚大魔导师?”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寂风愣了一下,在阿尔姆斯帝国十阶魔法师也会被称之为大魔导师,自己的妹妹被一位大魔导师收为了弟子……
——还真的是有些意外。
“为何问起此事。”
“只是突然想起来好些年没见到菲斯了,有些想念了。”寂风没说出缘由,但他从父亲雷迪的神情中也能看出来一些问题。
“是蕾西亚让你去找菲斯?还是夏利?”雷迪侯爵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父亲料事如神。”寂风神色如常。
“这事你不必理会,菲斯跟随安米诺亚大魔导师修行,每年八月份会回来一次,明年夏天你就能见到她了。”
“八月……要这么久么。”寂风看了看书房的天花板,喃喃自语道。
“菲斯外出修行一般不会在学院里,你有空也可以去碰碰运气,但想让她回家里长期待着,是不太可能的。”
“那好吧,父亲大人,没其他事,我先告辞啦。”
然而,寂风刚拉开书房的大门又被雷迪侯爵喊住了,声音略微显得有些古怪。
“你和那位莉亚小姑娘是什么关系?”
“啊?”寂风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父亲,突如其来的问题让他的脑海里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该怎么回答?
从回家第一天起,寂风就有想过这个问题,当时是用“友人的女儿”这个说辞……
但只要稍微关注一下他们两个,就能看出来,那必定是谎言。
——是坦率的承认了某种关系?
——抑或诚恳的回答是师徒?
——坚持说是友人的女儿?
——只是朋友?
数种回答与回答之后父亲将会继续提出的问题在寂风脑海里盘旋着……
而在寂风决定之前,雷迪侯爵抢先开了口。
寂风愣了一下,“父亲,这是什么意思?”
雷迪侯爵轻轻咳了一声,转过身去说道:“这还不明白吗?被皇帝看上也是挺麻烦的,我就是想问你,初春之前,要不要再娶个老婆。”
“噗通!”
在雷迪侯爵话音落下的瞬间,书房的门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寂风皱了皱眉头,转过身从门缝向外看,只见某人正顶着一张涨红的脸与他的视线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