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像消失了,漂浮固定的桥廊通向了最后的浮岛。
“可恶可恶可恶!!”
最后的浮岛上显示着最后的镜像,无法反抗利用电击装置肆意操弄自己的人,而堕鬼在她眼中又显得弱小无趣,普莱泽特最终还是导向了残忍蹂躏比自己弱小的吸血鬼来舒缓压力的方向——
她憎恶自己,亦憎恶着他人,连带着憎恶着一切,最终把自己导向了毁灭。
不过,陈小姐并没有看到普莱泽特死亡的镜像,只是,看着消失的镜像,看着肆意地折磨着凄惨求生吸血鬼们的普莱泽特的身影,她的心中下意识地推测着:
「她已经死了,吧?」
“轰隆——~——~”
漂浮组合的结晶桥梁,组成了通向最后之地的道路——陈小姐迈开脚,踏上了这片世界的终末之处:
其实,那里也是一处浮岛,只不过比起其他展现镜像的浮岛,这里矗立的巨大门扉让整座浮岛的面积显得鹤立鸡群,形状也异常古怪、畸形,用浮岛一词描述或许显得很奇怪,所以陈小姐便自顾自地把它开除了浮岛籍。
陈小姐的鞋子踏在了由不知名泥土构筑的地面上,巨大门扉前的空地,身材娇小的金发少女蜷缩着,怀抱双腿,蹲坐在门扉前阶梯的台阶上——陈小姐能够认出,那名少女正是之前她所看过的所有镜像的中的主角:
「普莱泽特」
“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居然还会有人来吗?哈?哈?”
听到陈小姐的脚步声,普莱泽特抬起头,用满含着嘲讽意味的语气自嘲了起来,而看到陈小姐的瞬间,她的眼珠瞬间睁大,可几秒后却又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什么啊,明明轻而易举地杀死了我,光是这样还不够,居然还要刻意来到这种地方故意讽刺我吗?”
少女——普莱泽特冷笑着看向一脸懵逼的陈小姐。
“———我在进到这种地方之前都没见过你,又何谈杀死你这种事呢?”
陈小姐感觉很莫名其妙。
“...你这个家伙!混蛋!!居然还在装傻吗?!?”
猛地站起了身,普莱泽特用力地抓住了陈小姐的肩膀:
“————混蛋!”
张开了口,看着陈小姐眼中那发自内心的疑惑,普莱泽特最后还是没能说出些什么,只能这样愤恨地骂了一声:
“那到底还能有什么别的可能吗?和你长的一模一样的家伙瞬间秒杀了我?”
“......我不知道,但也许,是的。”
陈小姐心中似乎有了猜测,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手———赤手甲并没有被戴在手上,或许......
“那这到底,算是什么事啊?!”
强忍着拧出了一副苦涩的笑容,普莱泽特撒开了手,任由自己随意地摔到了台阶上:
“呜——好疼!”
被台阶膈到了身上的软肉,普莱泽特眼角委屈地挤出了眼泪:
“呜~~混蛋,就连这种东西都在欺负我。”
“结果,我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死掉了?真是个狗吃屎的结局。”
莫名地,陈小姐感觉有些怪异——————
大概是错觉?也大概不是错觉?
她总觉得自己能够对普莱泽特的情绪清楚地感同身受。
从普莱泽特的话语里,陈小姐能听出,她并非对自己的死亡产生了哀叹,好似她早就已经接受了自己会死亡的事实;她所懊恼的是自己的死法实在是出乎意料地轻如鸿毛:
“你,不感觉遗憾或者后悔么?对于自己的死亡。”
几乎是下意识地,陈小姐对普莱泽特问出了这个问题。
“哈?遗憾?你在开什么玩笑?”
普莱泽特的脸上扯出了满满的自嘲:
“你来这里之前也应该在那些奇怪的浮岛上看到了吧——「我的过去」?虽然只是零散的片段。”
“我不会辩解,也不想辩解——”
“我就是这样一个罪孽深重的女人,迟早有一天会死于非命——这种事情我早明白了。”
“但是,果然—————心里还是很不甘。”
摊在崎岖不平的台阶上,普莱泽特的笑容上尽是肉眼可见的苦涩:
“我果然还是什么事都没做成,就这样莫名其妙地死掉了。”
“当初斯库路吉没选择我而是选择了卡萝尔,果然就是因为这种原因吧?”
“「不,并不是这样的」”
“......哈?”
疑惑地抬起头,普莱泽特看向陈小姐的脸:
“你说什么呢?”
“「斯库路吉先生并没有做出选择,卡萝尔小姐也并不是突然选择了斯库路吉先生」”
真是奇妙的感觉,像是有谁在操纵着陈小姐的嘴巴一样,亦或者是陈小姐自己潜意识的想法,金茶色的螺旋纹浮上了她的眼瞳,顺着本心,或者是什么其他其他的东西,她开口了:
“「这不过是一个及其巧合的,Boy meets Girl的故事」”
“「只不过,这究竟是必然发生的巧合,还是巧合发生的必然——谁也说不清」”
这是充满了自相矛盾的话语,很奇妙,可陈小姐却并不讨厌,因为:
“「我倒是觉得,普莱泽特小姐你有些奇怪呢。」”
“蛤???”
普莱泽特的表情瞬间变成了黑人问好表情包的表情,这种莫名的瞬间变脸,怎么说呢,让人感觉有些可爱———毕竟,抛去诡异糟糕且别扭的性格,普莱泽特本身其实是个颜值超高的美少女,虽然胸部的确平得有些残念,但在外貌方面的确没得说。
“「明明,名字是现在(Present),可一直在纠结过去的事情,总感觉,有些可笑。」”
“———真是个令人火大的家伙!”
想生气,听到陈小姐的嘲讽,普莱泽特真的好想痛快地发一次火,但最后这股怒火却并没有发出来:
“......”
“算了,随你嘲讽好了,反正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看着自己那如虚影般闪烁的手掌,就算再多的怒火对现在的普莱泽特也毫无作用:
“反正,不管什么,现在的我都再也做不了了。”
少女勉强扯出了一副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所以,你打算一直在这里自怨自艾么?」”
“——你这个家伙!到底自以为是地在说着什么啊!你到底懂我的什么!!不要以为看到的景象就是我过去的一切!!”
伸出手,扯住了陈小姐的外套,跪坐在台阶上的普莱泽特终于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情感:
“你这个家伙,到底懂些什么啊!!”
“「......」”
“我的确什么都不懂。”
看着朝自己哭喊的普莱泽特,陈小姐眼中的螺旋消失了:
“大概,以后也不会懂吧。”
抬起手,陈小姐抓住了普莱泽特的手腕,并把普莱泽特的手抬举到自己的脸旁,那是有些微凉的触感,并不是冰冷,亦不潮湿,女性的体温一般要比男性的低,就算是这种莫名其妙的世界,也尊重着这样算是共识的潜规则————
当然,这只是陈小姐的臆测罢了。
“那你又在自顾自地说些什么!!”
“如果必须做出选择的话,我会选择现在(Present)。”
顶着普莱泽特那错愕的眼神,陈小姐丝毫没有回避,清澈的红瞳正对着普莱泽特那对迷茫却又如宝石般漂亮的蓝瞳:
“我抓不住过去,所以再怎么怀念也没有意义;我看不到未来,因为我永远不清楚自己在未来会变成的模样————我活在当下,也只能活在当下。”
“你可以这样理解,我是个没法怀念过去,也没法展望未来的混乱角色。”
普莱泽特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自顾自地抽出了被陈小姐抓着的手腕:
“你弄疼我了。”
“——我没看出来,你的表情看上去似乎并不痛苦。”
“我又不是那种受到点伤就唧唧歪歪的娘们!”
听到陈小姐那毫无感情的吐槽,普莱泽特呛了一声。
“真是别扭的性格,因为相处起来感觉很麻烦,所以你才没什么朋友吧?现在小姐。”
很有趣——这样想着的陈小姐歪了歪头,对普莱泽特露出了清爽的微笑。
“你这个家伙!真是够了啊!!”
「真是太莫名其妙了!」
陈小姐的笑容让普莱泽特的情绪被带偏了,就算是普莱泽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感情到底算是什么,像是被肆意地扔到搅拌机中被乱七八糟地搅拌后不负责任地胡乱堆到了盘子里的食物一样。
“我,没有梦想。”
突兀地,陈小姐开了口:
“也许曾经有过吧,但是现在没有了,毕竟我的梦想——算了,或许再也实现不了了。”
「我原本,只想过普通人的生活」
“而怀念过去,也再也没什么意义了。”
「因为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我一直在犹豫不决,反复迷茫,不过,应该到头了——————”
陈小姐轻声地喃喃着:
“也早就该到头了。”
“唠唠叨叨地,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唔,唠叨吗?姑且,我应该没普莱泽特小姐你别扭吧?”
听到普莱泽特的吐槽,陈小姐疑惑地眨了眨眼:
“我姑且还是那种说话坦率的类型。”
“你耳朵聋了吗?!而且唠叨和别扭是完全不同的两个词吧!!”
普莱泽特生气地挥起了胳膊,但却被陈小姐轻松地抓住了:
“我的意思是,普莱泽特小姐———我会选择现在,我也只能选择现在。”
松开了普莱泽特的胳膊,陈小姐的手顺着胳膊攀上了普莱泽特的手——两人的手心相对,相互紧贴着手掌,十只手指牢牢地锁扣在了一起:
“我会,一直地、牢牢地抓住你的——”
陈小姐笑了,像是长舒了一口气,又或是终于想开了什么一样:
“你看啊,现在,我不是正抓着你的手么?”
锁扣彼此的手被移到了两人的中央,不知何时,仅仅只是搭在陈小姐手上、属于普莱泽特的五指,此时却牢牢地紧贴着锁扣着陈小姐的手背:
“我抓到你了,「MyGhost of Christmas Present」”
想甩掉,真的好想甩掉——普莱泽特(Present)的脸瞬间羞红了,她真的好想逃走,好想把自己整个人塞到地缝里去,恨不得把自己再次扔到自缚的孤独牢笼中————
“......”
可是,她没那么做,普莱泽特只是红着脸,用错愕的眼神打量着陈小姐,然后:
“啊,啊,我认输了。”
她的脸上再次露出了苦笑,只不过,这次的苦笑并不悲伤,也不苦涩,只是单纯地耍着别扭,无奈却又率直的笑容:
“有件事说得没错——”
“【你抓到我了】”
身体瘫软着倒入了陈小姐的怀里,普莱泽特把自己的脸埋在陈小姐的胸口,像是个等待了很长时间,终于等到了母亲,脸上满是依恋的小孩子一样:
“但,我还是要强调一件事——”
“是我先抓到了你,才让你抓到了我。”
终于,她发自内心地露出了笑容,正是拥有那种样貌、正处于那种年龄的少女该有的笑容:
“那么,首先,让我来自我介绍一下吧。”
“初次见面,我的名字是普莱泽特(Present),是独属于你的「现在的圣诞精灵」(Ghost of Christmas Present)。”
“今后的日子里,就拜托了。”
少女的唇贴上了少女的唇,普莱泽特的身体如泡沫般消失不见,可陈小姐却毫不惊讶,仿佛早就知晓了一样,踏上了通往巨大门扉的阶梯,那巨大的门扉早已打开,里面是无法看清的炫目的光。
毫不迟疑地,陈小姐迈步踏入了其中——————
现实世界
驱赶着身穿黑色武士铠甲的「神骸兵」的「普莱泽特」脚步突然停顿了一下,闭上眼睛后重新睁开,眼瞳从水蓝色变成了红色,但很快又重新变回了水蓝色——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眼瞳中依旧保留着淡淡的红色眼纹吧。
“————现在的时间,已经到了说晚安的时候了么?”
看着漫散着群星的夜空,「普莱泽特」的嘴角轻轻地翘起,在她的视野里,另一个她正牢牢地用手搂着她的脖子,亲昵地把脸贴上了她的脸蛋:
“晚上好啊,「普莱泽特」小姐。”
“「恩,晚上好啊,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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