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飞溅之水
——
在黑暗笼罩的前一刻——
艾瑞丝和罗莎贝尔还在挥舞着手中之剑,在放下了心中的沉重负担之后,她们之间的战斗便显得更尽兴了一些。
只是罗莎贝尔要显得弱势很多,一开始尚能对抗,越到后面,反倒是体力先跟不上了。
剑刃的轻响不断地在两人间爆发开。
若是凝望着彼此的脸颊,便会不自觉地失神。
倒映在罗莎贝尔眼瞳中的身姿让她的手指都变得失去力量了。
“喝!”
一晃神,她手中的剑便被挑飞,她自己也有些泄气地瘫坐在了地上,仰头看着自己的姐姐。
本来这场决斗对她来说就不那么公平……而且她委实不愿意对自己的姐姐释放太过危险的法术。
只要能理解彼此就好了,结果有那么重要吗?
她就是这样想的。
“是我输了。”罗莎贝尔耸了耸肩,“大概吧。”
“从来就没有,罗莎贝尔。”艾瑞丝收起了剑,向她伸出了手,“我只是想证明我还能保护你……我只想你原谅我。”
她定定地站在原地,表情已经变得柔和而宠溺。
奥蕾拉眯着眼睛,在两人间来回瞧了一会儿,倒是没有立刻叫停和宣布胜者,而是让两姐妹在这种时候多聊一会儿,因为发展到这种地步,似乎就不是输赢那么简单的事了。
“就不能叫亲昵点吗?”
“那……妹妹?”
“哎……”
似乎不太满意。
“那……”
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竞技场里的火把被一阵阴风全部吹灭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今天的日子是早已选好的,应当不会出这种意外,而避风处的火把更是不可能被吹灭,无疑是有人在作祟!
四下霎时变得一阵漆黑。
头顶上还传来了厚重的轰隆声,似乎有某种东西在坠落。
“小心!”
声音与轻柔的手几乎是同时抵达。
一个柔弱的身躯撞到了艾瑞丝的怀中,把她扑倒在地。
随后一块巨石轰然而落,就落在刚刚她站立着的位置,如果不是被推动了一下的话,她可能会被这飞来的横祸击中。
“……”
艾瑞丝半跪在地,用胳膊托着罗莎贝尔,把她护在了胸前。
此刻罗莎贝尔的脸上浮现出痛楚,她刚刚似乎因此后背受了伤,表情很不好看。
“傻妹妹……你自己躲开呀!”
“好迟钝……”罗莎贝尔温柔地伸出手,“我爱你……傻姐姐。”
“嗯……我也爱你。”
在这种危难的时刻里,真情反倒是毫无保留地流露而出。
外面的卫队听到了异动,为了防止意外,和在看台上的各路贵族和将军们一同向着竞技场内挤来。
但在黑暗之中,真正危险的根本不是那些崩落的碎岩,而是那个女人。
——
“得让她们跑……”
亲眼看着这对姐妹的身形隐没在从落石底涌起的烟尘之中,我一下子也急了,连忙起身向着下方跑去。
可露娜虽然负伤但还是尽职尽责地拉了一下我,和佩里亚丝一起制止着我。
“您不必下去!让其他人帮忙就好。”
“你们知道发生什么了吗?”我大吼了一句,抽出了手,“嘉缇娜就在下面!”
“……”两个人面面相觑,“但还是可以”
“我费这么大劲可不是为了看这俩姐妹殉情的。”我竖起了手指,“这种时候一定要刷好感度,懂吗?”
“刷好感是……”
“与其问这种问题不如帮我去保护一下爱思特。”我拍了一下可露娜的肩膀,“如果真要帮我不如就做这件事。”
我丢下了这么一句话,而后迅速地翻身跃下,落到了竞技场的边缘。
随即佩里亚丝也小心地跟随我从高台上跳下。
我在夜晚之间勉勉强强能够看得清东西,随即我便看到了一个人的身影——但那是嘉缇娜!
此外还有另外一个……与她并肩而站的女性。
是那个我在罗莎贝尔那边见过的,把可露娜打伤的那位……是她们俩一同造成了这场内战。
“居然还下来了,不过也没有什么用。”
她挥了挥手,几束锁链凌空飞出,而佩里亚丝则挡在了我的面前,招架住了那些攻势,但她也被嘉缇娜的法术困住了。
“你们要做什么?”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扛着大剑的威蕾丝呲着牙,示威般地活动了一下肩膀。
“你还敢回来?”
奥蕾拉则在下一刻赶到,不由分说地向着嘉缇娜刺去,但被她身边的威蕾丝挡住了。
就算是她也不可能同时对付两个人。
“帮我拖一下……”
我看到嘉缇娜交代了一句,便翻过了落石壁障,向着两姐妹的方向而去。
也许现在对我来说稍许安全了一点,嘉缇娜的法术精力全被佩里亚丝分担了,而与她同行的也被奥蕾拉拖住,我也许……这也许是我这个弱女子唯一能证明自己的机会了。
“拿着武器!”
似乎是看懂了我的意向,奥蕾拉向我抛来了一把短剑。
我接住了它,而后跟上了嘉缇娜。
——
环绕着竞技场的座椅上此刻满是游动的火把,卫队正在鱼贯而入,在内侧守着的人也开始点亮熄灭的火把,随之而来的光源也会变得越来越多才是,但竞技场的能见度依旧很低,应该也是被释了法术。
不过就算如此,按照这个趋势下去,杀进来的卫队应该是能够成功救驾的。
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总之只要坚持一会儿就可以!
“但是……”
我拔出了短剑,紧紧地跟着嘉缇娜,现在那对姐妹还不清楚情况,应该是在原地等待人来救,而嘉缇娜的目的就是要在这之前刺杀掉这俩姐妹,我估计这就是她的一个备选方案,也是最后的方案——上一次的刺杀就因为我的安排而破产。
原本是杀掉其中一方加剧冲突,而现在我估计她打算把这俩姐妹都干掉。
只是我一直没有想明白,她一直处心积虑地制造矛盾和冲突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只是为了消耗国力完全可以用更好的办法。
现在我没法想通,所以还是先放下吧……
“你要杀了她们?”
“是的,”
现在一片喧闹,
“但我可不能让你这样。”
“哈?要不是你是个重要的棋子,我可早就把你处理掉了。”她朝我挑了挑眉毛,反握住了匕首,“你觉得你挡得住我?”
我握着短剑,心脏砰砰直跳,我对自己的身体还是蛮了解的,是个养尊处优的弱女子,虽然对方暂时不能用魔法对付我,但我觉着自己也是没什么胜算。
但是要努力,至少要让她们两个人反应过来。
在下定决心的瞬间,我握着剑,凭借着记忆之中的姿态和方式,向着她刺去。
“你就应该回你的老家去,小可爱。”
不出两三招,她的匕首很轻易地就挑开了我的短剑,而我也找到了艾瑞丝和罗莎贝尔,此刻她们正背对着我们,也许是因为周围的声音实在太过混乱,她们居然也没有发觉到我们——又或许是因为精疲力竭了,又也许是这层黑暗的魔法隔绝掉了一部分声音。
“你不能……”
“我不仅能,还要让你看着她们死。”嘉缇娜轻笑了起来,拿着匕首,轻轻地靠近了她们——她们的疲劳让她们变得有些迟钝,还没有发现情况。
她已经举起了匕首,就算这个时候她们察觉到也晚了。
这样的话……
但鬼使神差地,也不知从何而来的勇气,我在最后一刻挡在了嘉缇娜的面前。
至少我想多拖一点时间,至少……
我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单纯想刷好感度,还是真的不想她们出事了。
“让开!”
她强硬地抓住了我的脖子,直挺挺地把我拎了起来,将我向前掼去,她的手指则在那个瞬间勾住了我的项链。
古代的幽魂之光飞溅而出,珠形的水流在空中缓缓扭动,改变,分散,像是绽开一般,而后落到了嘉缇娜的脸上。
嗤——
我看到淡金色的水流在她的脸上留下了可怕伤痕。
“呜啊!”
她原本的凌厉被打乱,只得往后退,而此刻艾瑞丝也已经反应了过来,剑锋上燃起可怕的光焰,正如她眼瞳深处的烈火。
原本的稳杀却被我扰乱了——她原本也想着就算我去阻挡也能杀掉两人,但却没有想到被艾尔莎送我的项链打乱了阵脚。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如同火烧一般的刺痛从我的侧腹传来,搅动的剧痛让我的全身都开始不舒服。
不止一处……呃啊……
我刚刚落在了尖锐的碎岩上,如同被匕首刺中一般,绝对是受伤了。
而且伤口……好深,我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往外涌。
“见鬼……”
行刺已经失败了,必须得撤走。
她也在盘算着,如果再继续下去的话反而会得不偿失。
如意算盘落空了——她还想趁机给我栽赃的。
在黑暗中已经能够看到越来越多反着光的盔甲和武器了,再不走可就麻烦了——奥蕾拉还在这里,如果不小心一点的话,指不定会出什么意外。
她随即拉住了与她同行的威蕾丝,向着出口闪烁而去,身体在数息之后变得模糊不清。
也就是在她们消失的瞬间,笼罩着竞技场的黑暗也在转瞬间消失。
火把的光焰扩散开来,竞技场上空荡荡,行刺之人早已无踪。
“我想我们的战争是一个错误,我们是被教唆了,我们被蛊惑了,原本就不该发生这样的事……这一切都应当停止!”
艾瑞丝放下了剑,轻轻地托着罗莎贝尔,站了起来,向着所有人宣告着。
这是最好的时机,无论是和解,还是停战。
停歇之时,危难之际,这种时候众人都相对容易接受。
就这样结束吧。
我蜷着身体,心里默念着,感到眼皮一阵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