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决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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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决斗的消息传达到时,随之而来的就是完完全全的停战。
这场内战因为这场赌约而停止了。
通告由值得信任的亲信人物在小范围内散布,然后由那些人重整秩序,具体的情况我并不清楚,反正跟我没有什么关系,管他散布到民间还是泄露,都不是我该担心的。
我只需要做一个公证人就好,目睹着她们结束这场恩怨。
莫名觉得有些……可以说是古怪吧。
一开始我可都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收场,倒不如说是惊讶于这对姐妹会同意这种形式的“沟通”。
可能是下定了决心去面对对方了吧,所以才用上这种方式,强迫自己去正视自己的感情,也是在此。
“快要开始了,您不去吗?”奥蕾拉敲了敲门,歪头看着我,“您可还请了我做护卫呢。”
“是……今晚可不能迟到。”
佩里亚丝则是在她之后挤到了门口,也是一副剑客的打扮,不过似乎是奥蕾拉抢先把话说完了,因而在轮到自己的时候,便稍许显得局促和不知所言了。
“嗯,所以我得谢谢二位,特别是你。”我看向了奥蕾拉,“”
“就当是帮人帮到底咯?”奥蕾拉默默地移开了视线,“干完这票我就回去跟女皇陛下汇报。”
“怎么跟土匪一样的。”我笑了起来,“就像‘干完这票我就回老家结婚’之类的。”
“为什么最后要这样嘛……”佩里亚丝挠着头,“明明根本用不着这么危险的。”
“我感觉两个人都精疲力尽了。”我耸了耸肩,而后向外走去,“好了……还得靠你和她监督呢。”
——
夕阳渐沉。
而双方也缓缓地走到了决斗的地点——一处王城郊外的竞技场。
这是一处古代的遗迹,年代久远而少有修缮,早已失去了它原本的功用,那些石门和阶梯早已鲜有人踏足,那些地下的监牢与排水道也早已废弃无人,留在此地只当是留作一个年代久远的纪念碑而已,仅仅只是对那个古老帝国的缅怀而已。
但今夜,燃起的火把环绕着高耸的石柱丛,隐隐地地映照着墙上的壁画,灰青色的石阶座椅被火光照亮,远远地望去,沉寂已久的古城如同在地平线上燃起的暮星。
乌黑的军队在竞技场外列队,接近一千人的精英卫队在竞技场外戒严,确保活动的顺利进行,而双方又以姐妹为首平分了人数,也算是公平。
至于被邀请作为公证者的,包括王宫内的一部分大臣,参与内战双方的将领,对此事具备判断力的长老会,几位心系此事的贵族,向萨法里斯贷款的商人头目,还有各自远征军的指挥者——以及我这唯一的中立者。
算来算去,人既不算多,又不算少。
“让我宣读一下双方都同意的……方案,艾瑞丝·爱珀斯托与罗莎贝尔·爱珀斯托都有继承权,但双方因此发生了争执,根据法理上的原则,可以对此事进行协商和调解,也可以对此事作出一个公正的,令所有人都信服的判决,为了终止战争,让此事能够以更和平的方式解决,双方要进行一场决斗,胜者攫取王冠,败者只保留原本的头衔与名号,这个条件已经得到了双方的同意,也得到了老国王的同意。”
遗诏是罗莎贝尔在同意艾瑞丝条件之后转交给我的,她一直都偷偷地收着这份对她而言不利的诏书——原本这份文书也不会给罗莎贝尔,原本就是给予艾瑞丝的一个宽慰而已。
她们就是彼此的弱点,而老国王似乎也确信即便有这个条件,艾瑞丝也不会动手。
只是因为被魔力控制了……如果没有这个意外的话,即便艾瑞丝疯了,她也不可能发动这样的战争。
所以她其实非常迷茫——事已至此,却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也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之后的事。
咬着牙,只是在逃避着结局,一开始的决然让她想到这一切必然无法善了,可她却又期盼着妹妹的原谅与理解,而现在正是她下定决心面对自己,寻求宽恕,重新正视一直在回避着的,与妹妹的感情,更是最后的补赎与努力。
无论何时,她一直都把自己的妹妹放在心头,这是无法否认的。
正是因此,这场战事才会被引发,这场因为爱而生的战事。
而它即将落幕。
在我宣读完这份双方都已经认可的文书之后,决斗的双方缓缓地走上了
原本罗莎贝尔没有任何义务接下这份挑战的,只是她太爱她的姐姐了,她同样娇纵她的姐姐,或者说她也想借此救赎自己。
只是双方都想要救赎自己而已。
“拜托了,有个输赢就好,别真闹出人命。”我在奥蕾拉的耳边嘱咐了一句,“看着输赢出来就及时制止,我怕她们之中会有人想不开。”
“嗯,知道了。”
奥蕾拉翻身跃下了看台,站在竞技场的中轴线上,甩动了一下自己的佩剑,而后如骑士之誓般将它竖在了自己的脸前,她所担任的正是双方的看护者,在一方落败之际或是难分难解之时前去协助。
“总觉得有点不安心呢。”佩里亚丝守在我的身边,做了个与奥蕾拉相近的动作,把剑竖在了脸前,“好像有点……”
“太顺利了,对吧?”
我也有些担忧地说,而打着石膏的可露娜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地站了起来,手摸向自己腰间的剑,准备一左一右地守在我身边。
“你坐着,我请你来又没说一定要让你站起来。”我按着可露娜的肩膀,她只得一脸憋屈地坐下,“好好休息,看比赛看比赛。”
说着我也瞥见了爱思特,她自然也到场了,只是坐在相当不显眼的地方,表情有些惆怅,我想她大概不太情愿看到这幅场面吧。
早点结束也好。
我敲响了面前的铜铃,而战斗则随之开始。
——
“现在我和你一样。”罗莎贝尔摘掉了王冠,将它放在了地上,“这个东西就随它去吧……姐姐,我们有好久都没有……打过一场了。”
“上一次似乎是很小的时候呢。”艾瑞丝说,“我记得是小时候的剑术课。”
说着她缓缓地戴上了头盔。
“我的剑术都是姐姐教的。”
“……大概吧。”
双方在穿上盔甲之后便摆开了架势,端起各自的佩剑,罗莎贝尔的左手上凝聚起火焰,而艾瑞丝则握紧了自己手上的金蓝色小盾。
若只是单纯的当做一场决斗来看,她们之间的胜负倒是有些难以预计。
下一刻,她们交锋的声响便回荡开。
“我真的很恼火。”
“那……是我的失误,我原本只是看中她的能力,但没想到……”
罗莎贝尔的剑势很迅猛,居然不落她姐姐的下风。
砰——
她在横斩之后又辅以连射的火焰弹,甚至于快速地吹出冰雾,由此可见她魔法控制力上的天赋,一般人在这般凌厉而奇特的攻势下估计早已落败,但艾瑞丝居然能够依靠着纯熟的剑术能力一一招架下来。
事实上她也在用魔法的力量强化自己的剑与盾,再用自己多年在战场上的经验来挥动武器。
火花与热流四溅。
“我真没想到你会……”
“对不起……”
“都这样了,说对不起还有什么用?”
两人交错的剑刃在下一刻猛然相撞,而后又迅速地分离开。
“我只是想保护你……”
“所以说你就那么想当女王吗?你要真这样想的话,我干脆给你好了。”
“我并非此意……”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可是我没办法放心地让你面对外面的那些……”
火花四溅。
“你一直在照顾我……换我保护你就不行了吗?”
“我觉得我会失去你……”
“怎么会呢?只要我们在一起,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本想成为女王之后让你安心地……”
“但现在……我想好了,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更好地在一起。”
渐渐地,罗莎贝尔还是因为经验不足落了下风,在艾瑞丝的攻势下露出了破绽,有些失措地向后退步,而艾瑞丝也在下一刻切身而进,在错身的瞬间挥动盾牌猛击而去——如果这一击打中的话,罗莎贝尔毫无疑问会因为失去平衡而倒地。
但那位天才的魔法师也已经在这短暂的时间内紧急汇聚起了一团火球,在盾牌贴近的瞬间把胳膊架在了自己的身侧。
剧烈的爆炸在两人近距离接触的时刻迸发开。
随后双方都连退了好几步,红发的少女发出吃痛的闷哼声,而蓝发少女的盾牌则脱手而出。
“居然来真的……”
罗莎贝尔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有些不可置信地嘀咕着。
“……你不也是……”
艾瑞丝横着眉毛,长出了一口气,缓缓地把剑端了起来,如随时准备上挑突刺一般地架在自己的身侧,那副表情意味着她认真了。
换句话说一心一意地战斗才是尊重彼此。
已经不再是为了王位,而只是为了战斗而战斗,
她们再一次地交锋。
“所以她怎么样了?”
“死了。”
“她早该死了。”
似乎还在斗嘴,不过我听不太真切,能做的只有远远地看着。
我揉了揉太阳穴,朝四下张望了一圈。
场地里面虽然有人在小声地交谈,但称不上嘈杂,大多数人都还在看着两人的决斗,无论结果如何,他们的见证将会成为两姐妹和解的契机。
而后我的目光转向了一处原本废弃的监牢出口,那里隐隐约约地站着一个女人。
“外人吗……”
我的视线在那个瞬间冻结了。
那个环抱着胳膊的女人是……嘉缇娜。
她是怎么在不被门外层层守卫发觉到的……她是怎么潜入进来的?
“……等等……明明还特意让卫队的注意了。”
我下意识地喃喃自语,但在下一刻,她已经看向了我,戏谑地抛起手上的匕首,而后将它轻轻地握在了手心里。
这就是为什么我会奥蕾拉去帮忙守着两人。
啪——
她打了个响指。
嗤——
火把在霎时间熄灭,黑暗如浓云一般沉降而下。
暗影笼罩了此地。
惊慌和躁动几乎是在瞬间爆发开。
而后我看到一阵晃动——在恍然间,我似乎看到了有什么东西在向下坠落。
下方随即也发出了叮铃桄榔的声音,似乎是某种金属,又或是某种沉重的坠落物。
我抬起头,斗技场的顶部石块……正在坍塌。
只是突然间而已……
“你知道我们是为什么来此吗?”
嘉缇娜的声音突然在耳畔飘荡哦,如同一个鬼魂。
“我们只是为了一点……小小的牺牲而已。”
“你的努力就要白费了哦?”
她的声音随后便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