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山更高切又迟到了,早超过约定的时间,我踮起脚,车水马龙的路口尝试人群中寻找他的身影。
温热大手抚摸胡乱揉我的头发,我拨开他的手:“又迟到啦!”他牵着我的手,到小吃摊买支棉花糖以示歉意:“抱歉啊,不巡逻完街道,爸爸无法安心离开。”
小口吃着强塞过来的棉花糖,山更高切硬是拖着我参加夏日祭典,见到有卖苹果糖的小摊位,强制买苹果糖给我,那时候的我身体虚弱,比同龄人矮小,喧闹人群中瘦小的我差点与山更高切挤散,山更高切拉紧我的手,一把举起我骑在肩上:“在爸爸的肩上,小立香能看到烟花。”
“放下我!”握成拳头敲起山更高切的头,可恶这男人居然岩化头部,我的手敲在坚硬石头上,很痛。“抗议无效,小立香要快高长大啊,和爸爸一样高大威猛,来年参加祭典,才不会走散哦。”
“啰嗦。”我鼓起腮撇嘴不理他。抗议无果,我随着山更高切到处闲逛,甚至到达目前无人参拜的神社上等待烟火。他放下我,两人席地而坐。知了拉响歌喉,打破寂静的山头那份宁静和沉重。
“小立香,为什么不愿意做英雄呢?”果然没一刻消停,老劝我做英雄。做英雄有什么好,死亡率高,忙得不行,没有属于自己的时间。
似乎听到我内心的想法,山更高切扶着我膝盖的手轻轻拍我脑门一下:“小立香,做英雄是件光荣的事情,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哪怕你考不上雄英,做平凡的普通人,简单帮助他人,你已经是附上英雄之名。”平时当我是普通小孩的山更高切倘开心扉,掏心肺腑劝我考虑考上雄英。
“我果然不是好父亲,爸爸希望你成为欧尔迈特那般舍己为人的英雄,我的内心其实更希望你能无忧无虑,平平安安长大,将来完成学业,结婚生子,我的心愿即完成。”顿了顿,身材魁梧的男人抽噎着,一瞬间驼背弱小。
“但——立香,他们不会放过你的。觉醒个性的你,不走上英雄道路,等待着你是群狼环伺,伺机攫取你的个性。爸爸非常不放心你,你的眼里将他人当作背景板,整个人高高挂起,事不关己。就连——”男人逐渐放开声量,没错,他为我,名为藤丸立香的人感叹悲伤。
这份感情,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
医生对我的同情,同龄人对我的歧视,不明真相的人对我的安慰。唯独山更高切,真心实意要把我变成正常人。我,只能呆滞听他掏心挖腹诉说。
“……爸爸每天担心你能不能活过20岁,一直以来你帮忙做饭,做家务整理家里整整有条,爸爸我每次都觉得是自己被你照顾,你为了报答我,委屈自己迎合他人,不想我烦心,收到欺负全然不说,爸爸,想和你分享为人处世的酸甜苦辣啊。”
“想与你分享生为人的喜悦,平凡,和平这一代的喜悦,承担身为人的责任,你成长过程的跌跌碰碰,看着你茁壮成长。立香,你怎么就不懂呢,你的人生,还很漫长,未来很遥远,你每天死气沉沉,像是即将寿尽之人。我放心不下你,不敢离开你。除了我,谁还会——”
第一朵绚烂的烟火染上天空,照亮整个夜空。他终于静默不语,我们观赏这场人间盛景。
不对,时间不吻合。这时候的我在家休养,真正让他决定劝我考虑做英雄是小学时期。
初次与我见面的山更高切,送我上学的山更高切,一线工作的山更高切……
早晨的他,中午的他,傍晚的他……
多重时间轴不同的山更高切重叠一起,多重的话语交叉对接。我捂住耳朵,试图逃避他。
“我做到吗?凭着这身体……”颤抖地吐露话语,我开始坚持不住。他没想过吗,我参与活动导致不分场合的昏迷,无疑增加我成为英雄的困难。
“爸爸相信你,做得到。”不容置疑,他肯定了。
本来绽放的烟花瞬间停下,寂静美丽的景色强制撤走消退,烟雾弥漫围绕着我们。山更高切一反常态,抛下我,往前走去。
“骗子,你走了,谁还会重视我!”双手做成喇叭状,我大声叫喊追赶他的身影,希望他回头。我这个笨蛋到现在怎么会不明白呢!现在的你已经,早已经离我而去啊!
山更高切头也不回,步伐不紧不慢爬下楼梯,楼梯尽头是一条河流隔断陆地。他的步伐比我想象得快,眨眼间已经跨过河流,到达对面的陆地,他终于回头,只作挥手告别。
“我答应你!!!活下去。”我鼓起勇气,用尽平身力气吼出这句话。无形的力量阻止我继续向前,眼睁睁看着山更高切转身前走,雾气吞噬他的身躯,渐渐连他身躯轮廓不见。之后雾霾散去,无声,无光,黑暗再次包围着我。我继承不了,身为英雄的山更高切你让我传承下去的意志。可是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将你希望我生存的意志继承下去。
梦,该醒了。回忆,从来不是我能逃避的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