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数日的连绵细雨后,阳光排开了乌云,之后的天气大都是晴天,烈日当空,万里无云。
关于继任国师一事,经过漫长的拉锯战后也得到了一个初步的结论:测试,或者说比试。
史一闻的实力毋庸置疑,由他来担任高高在上的国师也没人有意见,但他的徒弟却不一定了,纵然名师出高徒,他们这十七人里也已经有不少人入世,展现过自己的手腕和实力,但终究还是不能仅以此作为依据,证明自己比别人更适合当国师。
所以,来一场公平公正的比试,谁能胜出谁就是国师——这个想法得到了大部分人的支持。也并非谁都同意,有人觉得这种方法太过功利,又有人认为比试无法做到公平……但其实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几个人仍旧秉持着“为了国家”、“为了人民”的理念去再去选出国师了——可能也未必有过,所有人都已经站好了队,既然如此,“理由”便不再重要了,符合自己利益的比试就是好方法,不符合利益的就是下下策……
随着时间推移,“比试”一事也确定了下来,但具体应该如何进行,一时半会儿也难有结论。毕竟十七名弟子各有所长,没有一人能继承史一闻的全部衣钵,每个人都只有史一闻的部分能力,这里强一点,那里就弱一点……在这种情况下,想找出“公平”的比试方法无疑相当困难。
不过,那就是别人的工作了,李林以及除去大师兄外的其他十五人,作为“被试者”也没法在这件事情上过多的插嘴。
……
事情的基调被定下,也不用再一天天的跑,对李林来说也是一件好事。说起来,他似是最大的黑马,最有机会的人,但实际上却是没有太多的话语权——他毕竟还太年轻,所谓嘴上无毛办事不牢,年轻人大都没法给人以稳重感。
本质上讲,他还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诚然,在上个世界他确实也同样面对过皇亲国戚,三公四世的贵族们,但此一时彼一时,他现在没有绝对的底牌,地位和心态也都全然不同,实在是没法做到处惊不乱。总之,他的气场实在是太弱了,和以前的史一闻相比实在是天差地别,这种“国师”此前高高在上的形象突然被改变,是让不少人都难以接受的事情。
不过幸运的是,“李林”本就是个小人物,他在数年前的某一天突然被史一闻相中,带回到京都,然后成为的天下第一的国师的弟子,史一闻总是喜欢这样收弟子……在那之前,李林的人生普通平凡至极。而这数年间,史一闻对他虽然严苛,但也没能将他的气质谈吐完全改变,而且史一闻重视的也并非这一方面……
当然,若是这事最终成了,尽管李林似乎还是“不太够格”,但事情总有操作的余地嘛,可以暂且当作是挂个虚职,多历练两年,毕竟玉不琢不成器,史一闻也才教他不过几年,就算他是天才,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达到国师的高度。再或者,甚至先让别人来担着这个位置也不是不行……
*********************
八月初。
京城的某座青楼内,一群官二代、二世祖在此喝酒。
“先生,来,我敬你一杯……”男人往自己的杯中倒了一杯酒,拱手便喝了下去。
“呵呵呵,文兄不必客气。”李林满脸笑容,也举杯回敬。
“诶——哪里的话,能认识先生,是祖上烧高香都遇不到的好事啊……”被李林称为“文兄”的男人夸张的说道。
“哈哈哈哈……阿文,那你明年可要多烧两炷香啊……”年轻人们相互开起玩笑来,李林也跟着他们笑,就好像他们已经是认识了多年的兄弟一样。
没等到酒过三巡,便有美女上来作陪,李林作为最中心的人物,自然也是得到了最好的待遇,左拥右抱,甚是享受。
觥筹交错,唱歌跳舞,便又是一夜过去了……
从楼中出来后,李林便有些头晕。他拒绝了其他人将马车借他的提议,独自走在夜路上。说实话,他并不是很喜欢刚才那处青楼,虽然它在上层的阶级中有着不俗的评价。
一般的风月场所,低端的便是直接赤裸的钱欲交换,顶多加几分花样,本质不变。高级一些的,会养艺伎,兜售些歌舞曲艺——也就是再添点花样。而被人们认为更高级的地方,那卖的便是——“爱情”。
对上层的人们来说,肉欲太容易满足,实属下乘,歌舞这东西则是见仁见智,喜欢的、能欣赏的人固然是有,但更多的人只是看个热闹,以及看看表演者罢了。所以,“爱情”这种东西似乎更能抓住他们的心。
当然,说是爱情,其实也就是心理或精神上的满足感罢了,其中也许有可能诞生出真正的爱情,但更多的还是逢场作戏。这座城市里有各式各样、身份高低的人,他们的性格、欲望各不相同,却又有相似之处,比如有人顶撞了上司,工作不如意,家中妻妾人老珠黄,也不能让他顺心……此时却有人能站在他的身边,理解他,认同他——这种认同感是很多人都没法给予他的。名妓们长袖善舞,言语不着痕迹,似乎没有刻意和做作的感觉——这自然是能让人得到满足的,而做到这一切的人又恰巧是个美女,气质修养上佳,“恋爱”的感觉也就油然而生。
但李林确实不吃这套,他的欲望很“下乘”,很简单——但在这里却没法轻易满足。
毕竟是身份不同了,他不再只是国师的弟子,而是成为了国师的候选人。即便是“国师”这个词对于人们的意味不再神圣而高不可攀,但也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着国家的面子——所以即便是青楼,他也不是哪个都能去。
话又说回来,李林也已经渐渐的对这样的生活习以为常了,“任务”不知何时已经被抛到九霄云外,调查史一闻的死亡原因和过程一直都没有太大的实际进展,其背后的黑幕或真相更是在云里雾里。而另一方面,众人追捧、每日享乐的日常让李林飘飘然。人没有了威胁和紧张感,自然就松懈了下来。
他下意识的得过且过,混着日子,抱着美梦不停下坠,下坠……在这个时候,却也有一人试着去拉住他,减慢了他坠落的速度。
回到家里时,门口站有一个人,头脑昏沉的李林并没有注意到,直到走近了才发现她。
“师、师姐……”李林看清了那人影,顿时清醒了一半,脚下一软,差点跌倒。
楼冰香伸手拉了他一把,将他扶起来。靠近李林时,她的眉头微微皱起——酒味和胭脂味实在是太浓了!
不用问也知道,李林今晚去了哪里,干了什么。
李林察觉到了师姐的不高兴,讪讪的笑了笑。
“……小师弟,你可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了什么?”
“呃……记得……”李林的语气不由得弱了三分。
“是么?我看你是不记得了!我早就和你说过,少和那帮二世祖来往,他们只会拉着你吃喝玩乐!再这样天天玩下去,你就变成废人了……”楼冰香声色俱厉的训斥起了李林,同时也带着他回到家里,走过玄关,来到大厅,给他准备醒酒的东西,口中的念叨一直未停下。
“……我知道自成为师傅的徒弟以来,你一直在苦修,尤其是这两年,过得很辛苦,但师傅那都是为了你好……你还年轻,不爱吃苦、经受不住诱惑都是正常的事,这便是我们这些做长辈的该提醒你的时候了,师傅他……”说到这里,楼冰香顿了顿,“他毕竟是去了,师姐管不住你,但总要拉你一把。小师弟,享乐要有度,过犹不及的道理你应该明白。现在过度放纵,以后肯定没有好果子吃……你可是师傅的弟子,日后却成了废人,像什么话!”
“……我给你煲了汤,你在这里等着……”
楼师姐的叨叨絮絮终于是暂且停下了,等她的背影消失后,一直正襟危坐受训的李林才终于垮了下来,半摊在椅子上。类似的情形已经不止出现一次了,楼冰香就像是她的母亲或姐姐一样,十分关心照顾他,与之前“认识不久”的时候不同,现在的师姐比起慈爱,更多的是严厉的形象。
在她的强势面前,李林多少表现出了害怕的样子——倒不是真的有多害怕,只是被训一顿多少还是让他有些不自在。
但李林并不讨厌她的严厉与唠叨,不如说反倒是觉得挺温暖的。他是孤儿,尚未懂事时便失去了父母,虽然邻里邻居、亲戚以及父母的朋友们也会照顾他,但终究是不太够的,所以他被责骂、被唠叨的情况并不多。等他长大、成熟后,也就更能明白有人肯关心你、念叨你是多么难得的事情。
这样的日常让感受到了片刻的宁静和温馨……至于师姐说的道理,他不是不明白。从“长辈”的角度来看,“李林”既是史一闻的关门弟子,那怎么能庸庸碌碌?又怎么可以沉溺于享乐之中?史一闻仍在时,对李林的教导由他一人全权负责,现在师傅已逝,便该由师兄师姐接手。
但在李林看来,他毕竟不属于这个世界,那又怎么会在乎“以后”是什么样子呢?而另一方面,对那些纨绔子弟他也不懂得如何应对——他们基本都属于自己的“支持者”一派的家族子弟。李林对他们不了解,也不懂这种身份下的人际关系要如何处理,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每天邀请他去玩乐、去家中作客的年轻人们总是十分热情,他也不知道谁是该拒绝的,谁又是不该的,所以只好一并应承下来。旁人看他这样,来攀关系的自然也就越来越多……他觉得反正不至于吃亏,也就无所谓了。
过了一会儿,楼冰香端着汤回来了——还有一些简单的饭菜,以及不间断的唠叨。青楼毕竟不是给人吃饱饭的地方,李林也确实有些饿,楼师姐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原本李林的家里没有仆人,最近为了照顾他生活起居,终究还是召了两个,此时不见她们身影,想来是被师姐屏退了。而被李林命名为“舞儿”的原歌姬也不见人影——她并不招楼冰香待见,在楼冰香面前一直畏畏缩缩的。很显然楼冰香对她并不满意,就类似于父母看媳妇儿一样,只不过她还是默许了李林在这方面的放纵,只是提醒他要“节制”。
这样短暂平和的日常生活并没能持续很久,但无论如何,这段日子终究是在李林的心中留下了些许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