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殿里出来后,天空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雨势不大,但就这么淋着回去也有些不太妙。
“小师弟。”
李林身后有一个声音响起,虽然最近他才认识这个声音的主人,但那声听起来却是莫名的亲切熟悉。
李林回头,他身后的是一个看上去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女人,为他撑起了一把伞。
“师姐……”
女人的名字叫楼冰香,同为国师弟子,排行十三。李林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还觉得挺好笑的——冰箱,这个世界当然没有这样的东西。但和名字不同,这位师姐让人感到“温暖”,十七人中,她是脾气最好,待人也最为温柔的一位。
“我送你回去吧。”
虽然李林没带伞,身边又没有随从,但愿意为他撑伞的人要多少有多少。然而既然“十三师姐”和李林同行,作为外人的站队者们自然不可能去打扰同门之间叙旧。
自他们十七人聚在一块开始已有数日,关于国师之位一事,也是天天都在争论,摘星院的大殿里便每天都充斥着喧闹的声音。
不选出新国师的论调已经渐渐没了市场,现在所有人的关注重点都集中在“谁来担任新国师”这件事上。
争论不休却无结果,也是让人头疼的事情。这几天来李林的时间几乎都花费在了这上面,就好像以前在公司上班的时候开的会议一样,很多的人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在一件事上,却只是徒劳,平白的将一切消磨掉罢了……
而在这个过程中,李林自然认识了自己的同门们。
李林和师姐一起走了一段路,双方都没有先说话。伞不大,如果不想被淋湿的话就得靠得近一些,然而李林却没有因此产生太多遐想,不是因为师姐不漂亮,相反,师姐很漂亮,也很讨人喜欢,但……
楼师姐的年龄,着实是不小了。据说,十多年前她便拜入了师傅门下,那时的她便是二十来岁的样子,现在也仍是这个样子。她的真实年龄到底多大没人知晓,至少李林是不知道,保守估计得三四十往上。
年龄、身份、气质,李林没法随便的将这位师姐当作异性来看待。
“小师弟,这几天挺辛苦吧?”
“呃……嗯,还好。”
“辛苦就说辛苦,在师姐面前不用说‘还好’。”
“……额,好吧,是挺辛苦的。”
楼师姐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这个动作十分自然,就好像她真的是李林的姐姐或母亲一样。对李林来说,像一个孩子一样被人摸头是极其稀少的经历,年幼的记忆已经非常遥远了,大概他的父母是做过这样的事情的吧,而他的爷爷……并没有这种习惯。
“唉,你也不要怪师兄他们,他们也有自己的苦衷……”
“嗯。”
十七个人,并非是每个人都有着平等的机会成为国师。在这十七人中,最有竞争力的也不过几个,除去李林外,便是大师兄,以及老二老三,老四老五,至于其他的师兄师姐们,不是自己放弃,就是不太够格,大都算是冷门。
当然,即使是可能性不高,但“国师”这种位置,也不是你想担任就担任,想不担任就不担任的,就算是将要担任“国师”的本人也一样。对李林来说,他当然不在乎什么什劳子的国师,毕竟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但即便是他想拒绝,想放弃,其他人也未必会轻易赞同。先不说为了利益站队到他身后的权贵们,大师兄,甚至是皇帝也不一定会答应——如果他真的“合适”,并且有这个能力,那么是为了国家气运也好,其他的什么由头也罢,他都会被推上那个位置。
其他人……也是如此,就算本人没有这个意愿,但“能不能”终究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
而李林能在这场角逐中能成为黑马的原因主要有三:
其一,十七人中他对“摄心术”的掌握最为熟练,造诣最高。
虽然没有任何规定说要当国师必须要会这门术法,但摄心术是史一闻的成名绝技,同时也是他平定了数十年前祸乱,以及这些年来一直被世人所忌惮的最大缘由。同时,他的徒弟们自然也知道,虽然嘴上不说,但史一闻对这一手绝学还是很重视的,包括“摄心夺魄大法”这种听上去就不是正道的术法之所以能被世人接受,也是因为史一闻本人的重视。
总而言之,不管原因如何,对“摄心术”的掌握程度确实成为了能否担任国师的标杆之一。当然,也并非绝对,毕竟十七名弟子中真正掌握了这门术法的只有五人,而其他人也还有角逐的机会。
其二,史一闻生前十分重视李林,对他非常苛刻。
史一闻收了十多名弟子,自然不可能是收来当摆设,而他给弟子们“传道受业”的过程往往十分随性随意,从来不处罚他们,当然,徒弟们本就不是泛泛之辈,天赋大都极高,也不会故意惹师傅生气。十七人虽然个性不同,擅长和学习的东西也不同,但贵为“国师”,史一闻不会只有一手“催眠术”,他因材施教,教出的十几名徒弟在各方面都各自的建树和成就。
李林作为资历最浅,入门不过数年的小师弟,却是从拜师后的那天起就遭到了十分严苛的对待。无论是每日作息,还是繁重的课业,亦或是其他的方方面面……李林之所以身边没有仆人、随从,就是因为国师让他不要沉醉于物质的享受。史一闻的做法自然全都落在徒弟们的眼里,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诚然,他们是“候选者”,但同时也是能给出意见的“投票者”,如果让李林继任国师真的是史一闻的遗愿,那么没人会反对。
其三,也可以说是最为关键的一点——史一闻的一句话。
虽然一直以来史一闻都是一家独大的形象,但这世上的能人异士无数,也有着很多不世出的高人。有一次史一闻和一位同为“高人”,有些交情的朋友喝酒闲聊时,对方曾问他这么多徒弟里,你觉得哪一个最适合继承你的衣钵?而史一闻回答,虽然他的徒弟们都很有出息,但他却是觉得最小的李林是最适合的人选。
虽然只是喝酒时的闲聊,也不知道史一闻有几分认真的意思,但话确实是这么说出口了,无论是当时的那位“朋友”,还是在一旁斟酒的大师兄都听到了——在史一闻没有留下遗言的如今,这句话也就成为了十分重要的凭据。
这三项原因,哪怕只占其中一样,都有可能成为“国师”,更不用说李林独占三项……也难怪他会被人看好。
但尽管如此,十七个人里实际摆明车马支持他的人却是不多,除去大师兄,楼师姐外,其他人要么是态度暧昧,模棱两可,要么就是直截了当的反对。
而反对的理由,也同样能列举很多出来。
……
“师姐,谢谢你送我回来。”
终究,李林和楼冰香不可能就这么走回到李林家里,他们还是坐上了马车,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中,时间就这么流逝去了。
楼师姐对李林的答谢只是笑笑,然而在他转身走了几步后,却是突然被叫住了。
“小师弟。”
“还有什么事吗,师姐?”
“……”楼师姐沉默了一会儿后,才开口说道,“前段时间,花泽殿下送了你一项‘礼物’对吧?”
“呃!”
突然的提问让李林有些窘迫,他当然知道师姐指的是什么。这件事情毕竟不是什么秘密,只要有心,想知道的人并不难得知。
李林此时的心情,就类似于被父母撞破了看小黄书的高中生一样,总是有点不好意思的。同时,这也是“反对派”们的反对理由之一——“李林”,无论是现在的他,还是之前的他,都有个不好的小毛病——好色。
当然,这不是什么大事,也并不严重,只是……作为“国师”来说,却是不美。在史一闻逝世前,李林曾眷恋于青楼,但在史一闻的要求下,他能去的次数却是少得可怜……一直以来,也都是形影单只,身边从无美人陪伴。
“这个……确实有这件事。”李林只能是承认了。
“小师弟,你现在年轻气盛,热衷于某些事物,师姐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凡事要有度,我希望你能明白。”
从某方面来说,尽管已经过去了半年,但以史一闻的身份地位,李林若是成天寻欢作乐,在女人肚皮上度日,实为大不孝,轻则挨训,重则也得禁闭个半年一年的。但他也没有那么过分,而且又不是小孩子了,只是家里多了个女人,就算别人颇有微词,也不会真的有人对他说什么。
“额……啊,师姐教训得是。”
看李林的样子,楼冰香也知道他是不太可能听得进去了,只是叹了口气,临走前留下了最后一句劝告:
“小师弟,‘好意’不一定就会带来好的结果,花泽殿下的好意,你应该慎重才是……”
此时的李林,还并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他只是下意识的觉得师姐是在说他或花泽可能因此有什么麻烦,毕竟因为这种事情对他不爽的人很多——与史一闻的形象相比,李林确实差得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