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灵能构建成的长矛从魔女身上拔出,捡起魔女掉落的悲叹之种和其他战利品,八千代身后那充满精神污染的魔女结界背景墙壁终于崩塌溶解。
“今天的第三个了。”从魔女结界走出来,站在离地面140多米的天桥上,她一边把战利品收入模块化战术携行具,一边打开个人终端机翔实地把今天的又一场魔女狩猎记录下来。
“参战部队共一人,战斗于神滨新西区当地时间4月15号0019时间打响,于0056时间结束,歼灭Zenobia型魔女一只,我方无人员伤亡,悲叹之种已回收。”
标注交战地点,上传视频和说明文字,又一份战斗数据就这样被上传到了神滨星中央区的数据库中。也许将来,魔法少女新人在第一次狩猎前会阅读它,魔法少女协会里那些官僚在写报告时会参考它,某个研究灵能理论和人类学的教授会在论文里会引用它,但是对于此时的八千代,这条无足轻重的信息仅仅是又一只魔女的临终讣告。
没有人会关心这些魔女从哪里来,大家只关心它们死后的遗产,神滨全星球的硬通货——悲叹之种。它是荣誉,是勋章,是财富的代表,也是灵能拥有者——魔法少女们的必需品之一。
在如今的古人类学和进化心理学界,关于利他行为的产生有一个叫“狩猎起源论”的假说:一个部落里能够捕获大型动物的猎人,在用猎物喂饱了自己和家人后,往往会剩下许多吃不下的肉。那些把剩余的肉分享给同伴的猎人,成为了最早的互惠互利者。这些猎人帮助族人,因此享受荣誉,从而可以在猎物不足时得到族人的帮助,度过难关。同样的道理,在魔法少女开始狩猎魔兽,斩获悲叹方块之后,类似的互惠互利模式也在地球的不同地区独立发展出来。帮助别人,收获荣誉和声望,这样一来当你在悲叹方块不足的时候,更有可能得到别的魔法少女的帮助。
魔法少女之间的友情,义气之类的东西,归根结底还是为了利己。
所以,要享受当大姐头的实惠,就要展示出能当大姐头的实力。不过现在,七海八千代已经不当大姐好多年。在那个魔法少女们互相划地盘的时代,她频繁狩猎魔女是为了同伴的利益和自己的声望,但是现在,虽然也是为了其他魔法少女的利益,但理由完全不同。
虫灾的蔓延改变了一切,自从普雷索林虫族在7年前进入银河系以来,这些吞噬一切的生物已经把三分之一个英仙座旋臂铺上了菌毯。直到去年为止,对于大多数神滨的魔法少女,这些虫子仅仅是发生在遥远的外星人国度里的天灾而已——八千代除外,因为她自己就是从那片虫海地狱逃出来的。但随着虫群逐渐逼近人类执政体的邻国,随着博斯普鲁斯远征行动的失利和救援舰队的覆灭,人类和他们的盟友也开始动员,进入了战时经济体制。过去在神滨广泛存在的松散的,自由生长式的魔法少女基层管理已经成为历史,黑帮和雅库扎形式的魔法少女组织被全面取缔,变成了现在受魔法少女协会管理的公会组织。虽然协会默认了魔法少女们在狩猎中自发结成的小队、小帮派的存在,但过去那些隔在魔法少女协会和小队中间的大帮派,已经永久地消失了。
大型帮派只是属于那个魔女刚刚出现在神滨的时代。当魔女身上掉落的悲叹之种从神滨特产奢侈品,变成了战争所消耗的战略资源时,国家就依靠后信息时代的行政力量和暴力机器将这些中间商彻底打趴下。
“保卫神滨,保卫祖国,保卫全银河!你捐献出的每一颗悲叹之种,都会化为砍向虫群的利刃……”曾经的帮派大姐八千代抬头看了看前方一座大厦的幕墙上正在播放的广告,心里却在盘算着这个月得到的悲叹之种交出多少给协会,多少来认购战争国债。乱世将近,过去那按需分配的共享经济领域一步步缩水,越来越多的商品不再是免费发放。很多金融产品的回报率已经低于通货膨胀率,只剩下各式各样的国债还能勉强保值。
在干掉这一只魔女后,八千代将3D地图用个人终端机全息投影在地面上。今天的巡逻和狩猎告一段落,这个月的义务狩猎时间和要上交的悲叹之种数量也提前达标了。如果不算下周一截止的理论物理概论论文和这周末的时尚杂志摄影,她总算可以享受一个久违的,能睡懒觉的星期六。
走过萨尔瓦多·阿连德大桥,在连接着新西区警察局和魔法少女协会大厦的天桥上往北走一个街区,然后左转走上在连接赛德勒大厦公寓楼顶楼和强风大厦第90层的步行天桥。接下来八千代只要沿着这个这条连接着几座大厦的天桥一直走,就能到磁悬浮轻轨站,然后回家。
八千代一边用骨传导耳机听着史乃沙优希的新专辑,一边走在天桥上欣赏着还没有因为战争而萧条下来的城市夜景。但这时,有一个粉红色头发,身着不知名中学校服的身影从她背后跑过。
八千代盯着匆匆跑过的女孩看了两秒,认出了那个背影是谁。怎么又是她,这个冒冒失失的外地女孩已经连续两个星期被八千代所救了。第一次是和另外一个黑发团子头的魔法少女在沙地魔女的结界里遇险,第二次是今天下午她一个人跑到新西区和魔女对线,现在她又一个人跑到魔女出没的天桥上。只见那个粉色头发女孩在天桥的三岔口停下脚步,开着个人终端的“魔女雷达”四处张望,嘴里还在自言自语。
“不会又要去找魔女吧?”就凭她之前在魔女结界里的那副熊样,和几个小时前受的伤,她现在去猎杀魔女那就是送死。看来,要是不给她一点教训,让她知道神滨的险恶,这个女孩迟早要死在街头或者某个魔女的结界里。
“请等一下,”七海摘下耳机,出声叫住那个粉色头发的身影。
但是,环彩羽仿佛没听到一般,依旧在那边自言自语:“那个魔女,在哪,在哪里?”
“站住!”八千代这次提高了音量。彩羽此时才注意到有人喊住了自己,回过身来微微鞠躬,然后接着朝魔女雷达指引的方向跑去。
“抱歉,我现在有急事!”
“我已经说了请等一下,不想再重复一遍。”八千代冷冷地回答,闪身挡在环彩羽面前。
环彩羽这才认出眼前这个身材高挑的大姐姐是谁。“非……非常感谢你之前救了我,也谢谢你送我的悲叹之种。但……但是我真的很急啊。”她一边鞠躬一边喘着气。
就这么急着去圆神那里报到吗?八千代走上前一步,露出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盯着环彩羽的眼睛:“我之前不是说过吗,‘下次再来神滨,就将你们视为敌人。’我说到做到。”
“啊?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要是你一定要去找魔女麻烦的话,先请你……”
八千代说着,激活了自己灵魂宝石内部的灵能,魔法少女战斗服像3D打印一般一层一层地出现在身上。
“先请你将我打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