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不明飞行物细节时,渡边舰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水面上高速飞行的车辆,这实在是超出了常人的理解能力。他一度怀疑是自己出现了幻觉,但调转方向后继续开火的密集阵炮提醒渡边,他并没有看错,而在渡边舰长迷惑不解时,那辆裹着蓝光的黑色跑车,已经径直撞中了“微笑”号后半部,在水线之上撕开一个大洞。来势汹汹的攻击让渡边突然有种莫名的惊惶,他很快沿着舷梯健步而下,回到了下层的指挥中心里。
“舰长进入CIC!”当渡边洋介进入指挥中心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他,全体人员立刻放下手里的工作行礼致敬,一个头缠纱布的作战参谋更是认真地祝贺道,“舰长,恭喜您升任舰队指挥官。”
“谢谢,不过庆祝的话还是免了吧,有什么新情况?”
渡边洋介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人返回岗位继续工作,对他来说,与其在无谓的恭维话中浪费时间,还不如想想如何带领残破的舰队脱离险境。
“勇敢号来电,我们的航空队发现了一支俄国舰队,距离500公里,有在向我们靠近的迹象。”
带伤工作的作战参谋很快拿着一份电文回答道,接着念出了电文上的详细内容,当听见那支俄国舰队的构成时,渡边舰长的脸色变得更差了。一艘“领袖”级巡洋舰和两艘22350型护卫舰,虽然船只数量并不多,但光是“领袖”级2万吨的排水量就超过了己方舰队里三艘通用驱逐舰的总和,加上两艘导弹护卫舰,总计超过200枚大型反舰导弹或许已经瞄准了己方。渡边缓缓咽下一口唾沫,向着等待回答问题的作战参谋问道:
“对方是否有敌意?航空队能发起对海攻击吗?”
“不行,因为是紧急起飞,空中的F-35全部都是对空作战配置,勇气号因为动力组受损,现在弹射器用不了,也无法全速航行,不能放飞携带反舰导弹的攻击机组。”
作战参谋摇了摇头,答复的字里行间中充满了无力感,现在舰队中只剩下“凉月”号还保有全部战斗力,但作为通用驱逐舰的她战力有限,根本没有独当一面的能力。而作为整只舰队最大武力的正规空母和其上的舰载机,此时也无法抢在敌方进入射程前发起攻击。
“防务省,国家防卫局有什么回应吗?”
渡边舰长不甘心地持续问道,就在他离开指挥中心前,就已经要求通讯员向弦卷军工和防务省发出求救电文,想必国家也不会对这条新锐空母的沉没而无动于衷的,更不用说,还在那艘豪华邮轮上的弦卷大小姐,渡边相信,只要收到电文,支援一定会马上到达。
“报告,舰长,我们的通信受到干扰,现在无法与后方基地,其他战舰和空中机群取得联络,卫星连线也断了!”慌乱的通讯员很快让渡边舰长的期待成了泡影,而匆匆闯进来的观察员,更是给指挥中心的所有人带来了一个让他们如坠冰窟的消息,“收到来自微笑号的灯光信号,他们遭到了疑似俄军精锐部队的袭击!紧急求救!”
“俄国人……他们真的想开战吗……”渡边洋介低下头,阴郁的表情已经覆盖了整张脸庞,他紧咬着嘴唇,缓缓地挤出了几个字,然后抬头对着作战台前一脸茫然的武器官出声问道,“作战官,我们还有什么装备可以用?”
“舰长,我们手上还有20枚‘战斧’ 巡航导弹,请求发射。”被舰长紧盯着的作战官很快回过神来,飞快地在作战台上检视起信息,半分钟不到的功夫,他便抬起头来,带着惊喜的表情大声喊道。
“恩,作战官,进入战斗位置。”
“明白,全体进入战斗位置,对海战斗准备。”
在渡边舰长点头同意后,指挥中心中的人员重新忙活了起来,不得不说人在面临死亡威胁时,才会爆发出最大的动力。全力工作的作战员飞速地启动了巡航导弹发射前的所有程序,殊不知这是他们第一次进行这类发射程序的操作。看着手下那快速而略显忙乱的操作,渡边洋介却有些恍惚,射程达到500公里以上的巡航导弹,曾经和弹道导弹、远程轰炸机和核潜艇一样,都是日本不被允许拥有的攻击性武器,渡边自己也是一向反对安装这种武器,但是现在,这种被自己讨厌的攻击性武器,却成为自己手上唯一可依仗的盾牌。
“启动全部巡航导弹,发射代码……3-C-24,准备对俄国舰队……发射导弹。”
渡边洋介一把扯下了自己脖子上的金属吊牌,读出了上面雕刻着的细小铭文,而收到代码的作战员也得以完成了导弹发射前的最后程序,武器台屏幕上的巡航导弹图案马上变成了绿色。而在后部直升机平台前,另一座MK41发射系统的舱盖也向外翻起了,自上俯瞰下去,可以清晰地看见“战斧”导弹圆滑流线的白色弹头。
“是!舰长,敌方目标确认,发射代码输入,1到10号’战斧‘激活弹头,设定为反舰攻击模式,制导模式为惯性制导加中继制导。”
“1到10号导弹完成发射准备,舰长,请您下达发射命令吧!”
完成了全部的准备程序后,一名作战官站了起来,取下脖子上的金属钥匙插进了武器台上方的锁孔里,接着输入了另一串密码,打开了一扇内部涂成红色的小门。打开隐藏的保险柜后,作战官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类似手枪的装置,慢慢展开后面拖着的长线,郑重地交到了渡边舰长的手上,敬上一个礼后便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希望我们的子女和家人,会原谅我今天的决断……”
看着手上的发射手柄,渡边洋介的内心五味陈杂,他明白,当他扣下扳机后,战争便会在两个国家间爆发,自己与舰队或许也无法全身而退。哪怕是到了现在,他依然不确定攻击自己的是否是俄国人,但为了整只舰队的安危,他必须做最坏的打算,先发制人已经成了失去自卫能力的舰队的唯一选择。
“发射……”
沉默良久,渡边舰长扣下了发射扳机,而在下一刻,闭路电视上腾空而起的“战斧”巡航导弹,和妻子女儿甜美的笑容同时出现在他的眼前。
在之前渡边舰长正在审视损伤情况时,舰队上空,2000米高度上盘旋的“海燕”运输机上,站立在舷窗边的渡边曜也久久无言,脸上的表情透露出一丝紧张与恐惧,尤其是当几千吨级的驱逐舰在反舰导弹的爆炸中断成两截时,她不禁感到脊背发凉。曜突然觉得,在咆哮的战争机器与血淋淋的战斗面前,自己在几年的警察生涯中经历的几场犯罪大案仿佛就如小孩玩的游戏一样幼稚,而自认为已经形成锤炼出的处变不惊的性格,在真实的战场面前完全是一文不值。
“喂,姐姐?我刚刚在打工呢,恩恩,就是那份很噜的工作!之前有些忙没听见电话,对不起啦!”
当曜被自己心中浮起的恐惧所萦绕时,却听见了一阵银铃般欢快的声音,转过头去,曜有些惊讶地望着那个正拿着手机畅聊的青发少女,她似乎对自己正身处战场之中这件事毫不在意,一句轻描淡写地“正在打工”便解释了过去,脸上充满了开心的笑容。看见她此刻如一个在观光大巴上的游客般介绍风景的样子,曜不禁遐想到电话对面的“姐姐”一定想不到她的妹妹正坐在一架运输机上飞临危机四伏的战区。
“……喂?姐姐你说什么?喂!哎?!梨子姐!信号断了!”
就在曜对这个名叫冰川日菜的女孩愈加感到好奇时,日菜轻松的神色却突然变得焦躁起来,她把手机的音量调到最大,毫不淑女地对着话筒大吼着,但看起来仍旧无法再和电话那边的姐姐继续对话。几秒钟后,当通话彻底断线时,焦急不已的日菜立刻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一边喊着梨子的名字,一边小跑着冲向了驾驶室。见此情形,曜也不得不跟上日菜的步伐一起走向前舱,但就在她转身离开窗边时,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瞥见了一抹亮眼的蓝光。
“日菜酱,谢谢你的通知,其实不止是你的手机,整架飞机上的所有通讯全断了,似乎有人向我们实施了全频段电磁干扰。”
曜走进驾驶舱的时候,她看见副驾驶位置上的梨子正安慰着先行一步到达的日菜,梨子耐心的解释似乎已经让那个急切的小女孩宽心不少,驾驶位上的善子则正在拨动仪表盘上的开关,看样子是想找一个可以建立通讯的频率。梨子此时也看见了推门而入的曜,一边搂着日菜走到随机工程师的座位上,一边开始向曜说明起现在的情况,但梨子没想到的是曜很快打断了她,
“我看到海面上有东西命中了那艘豪华游轮,那个跑车的外形,还有独特的蓝光,我之前都曾经见过,那是渡边音的装备。”
“渡边音?你是说我们的女儿?”
听到曜提起的名字,刚帮助日菜安坐下的梨子愣了一下,随即抬起头向曜问道。得到了曜肯定的答复后,梨子的脸色变得凝重了起来,虽然那个有着猫儿发型的娇小少女看上去是那么惹人怜爱,但是她随身携带着的骑士系统与战斗装备可绝不是人畜无害的,想起刚刚下方舰队所遭遇的导弹饱和打击,一个可怕的猜想突然在梨子与曜的脑海中呈现出来,两人立刻异口同声地对还在摆弄通讯设备的善子喊道:
“善子,可以直接在那艘豪华邮轮上降落吗?”
“有些困难,但我尽量试试。”
对于曜和梨子的询问,善子点了点头,在听见两人刚刚的对话后,同样明白骑士系统威力的她也很快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于是马上调转了航向,将机头对准了豪华邮轮的尾部。不过善子也同样明白这次着陆的危险性,虽然“微笑”号邮轮有着上万吨的排水量,但留给飞机降落的却只有后甲板上一方小小的停机坪,而且还是为直升机起降设计的,然而现在,她却需要将一架固定翼运输机降落在那里,如果稍有不慎,将会立刻机毁人亡。
看了眼后视镜映射出的伙伴的身影,善子握住操纵杆的手更加用力,她甚至戴上了氧气面罩,借助输气管中新鲜的氧气来帮助自己保持清醒。放下头盔护目镜后,增强现实系统将前方的景象更加清晰地在善子眼前显示出来,从天空看去,不到30米的降落甲板就像一块小小的巧克力,而且还在来回晃动,她尝试过呼叫船上人员为自己提供引导,但回应的却只有沙沙作响的忙音。此时善子所驾驶着“海燕”运输机,已经开始进入了下滑线,一切都只能靠她们自己了。
“速度控制在300,襟翼调整至降落位,主发动机向上倾转30度。”在没有光学助降设备的引导下,善子小心翼翼地修正着飞机的下滑线,并向已经坐回副驾驶位置上的梨子发出指令。
“明白,开始调整飞行模式,引擎输出功率正在降低,襟翼已经放下。”
收到指令后,梨子一边用右手缓缓收小节流阀,一边用左手飞快地扳动仪表盘上的几个按键,在两人精心配合下,“海燕”开始从巡航状态切换成悬浮状态,机翼左右两端的发动机吊舱开始向上方偏转,原本向后笔直喷出的炽热尾流便开始转向后下方,为速度减慢的运输机提供了两份额外的升力,使其依然能保持稳定的下滑路径。坐在驾驶位后面座椅上的曜和日菜则满脸好奇地看着前方变化的景象,在驾驶室里体验降落的全过程可是可遇不可求的体验。
“不对劲,直升机平台上有情况!”
眼看着平稳下降的运输机即将降落在尾部的直升机平台上,负责领航的梨子却从头盔显示器里看到升起的烟柱和闪动的光点,有些吃惊的她立刻通告了善子这一情况,并将视野进一步聚焦放大,只见邮轮尾部的平台上是两拨正在交火的士兵,枪械射击的火光与榴弹的爆炸不停地在目镜上清晰显现,战斗的激烈程度甚至让梨子误以为飞到了战火纷飞的中东。而在惊讶之余,她也启动了武器系统,面前的显示屏已经切换成攻击模式。
“我看见了,各位请保持安全带系上,这次降落会很颠簸;梨子,做好战斗准备。”
善子闷声闷气的声音从氧气面罩中传出来,隐隐透露着忧虑的感情,透过头盔显示器中的影像,她看见交战双方中,一拨身穿深绿色迷彩服,戴着同色头盔的士兵正打得很凶,而被追杀的那拨则完全不是那群士兵的对手,而且身上穿的还是西装,看上去如果不是占据了有利地形,那显然早就被如狼似虎的敌人给消灭干净了。不过现在的问题是,自己是否还应该在那里降落?
“我找到干扰源的位置了,离我们很近,就在那艘邮轮上!”
在善子和梨子交换意见的时候,日菜的话很快插了进来,并且将不知何时从后舱搬过来的电脑转了个方向,屏幕上正清楚显示着干扰源的大概坐标,赫然与那艘邮轮的位置重合在一起。得知这个消息后,善子不再犹豫,继续压杆降低高度,尝试在船尾降落。与此同时,被来自天空的轰鸣所吸引的交火双方也发现了那架正向他们飞来的运输机,披着绿色军装的士兵立刻调转了枪口开始对空射击,而被围攻的黑西装们则做出了相反的举动,两支舞动的信号烟棒反复摆出“X”的形状,提醒这位不速之客立刻离开。
两拨人截然不同的举动很快帮善子辨明了敌我,她猛地一推操纵杆,“海燕”马上开始了小角度俯冲,感受着从窗外嗖嗖蹿过的各式子弹,打在机外壳上当当作响的声音,曜的脸色变得苍白;在身体如坐过山车一般急速下坠时甚至还发出了尖叫声,但坐在她旁边的日菜则兴奋不已,甚至还拿出了手机开始录像。而前舱的梨子则做好了攻击准备,头盔显示器中的准星早就对准了在向己方开火的对手,随着扳机扣下,机身侧下方的两门三联装火神炮立刻开始了扫射。
虽然常被梨子当公务机使用而增加了舒适性,但这只“海燕”还是留着鸟喙和利爪的,从机身下激射而出的20毫米炮弹毫不留情地将向地面泼洒出象征死亡的暴雨,在潇洒通场后的“海燕”后面留下了一堆残破不全的尸体。接着善子将飞行状态完全切换为悬停模式,向下喷射的主引擎搭配尾部的辅助引擎,流畅地完成了一个小半径转弯,把机头再次对准了穿着绿军装的敌人,而梨子也很是时机地再度扣射击按钮。
“打得漂亮!实在是太噜了!让你们打断我和姐姐的通话!”
日菜在座位上激动地挥舞着拳头,兴奋地注视着从再度出现在机身两侧的明亮火舌,机身两侧的20毫米自动机炮塔又一次发出了咆哮,混编的穿甲曳光弹和高爆弹以每分钟1500发的射速洒向了还没反应过来的绿军装,铺天盖地的高速弹丸顷刻之间便将来不及闪避的敌人撕成了碎片。在日菜眼里,机炮弹在空中与地面之间编织出的这道笔直而炽热的彩虹是那么的赏心悦目,不过她同时也发觉了一个不寻常的现象,被打碎的敌人身上并没有爆出血来,出现的反而是蓝色的液体和金属零件。
“小心!RPG!”
正当日菜想把这个发现告诉梨子时,眼尖的她却突然看见了一个拖着白色尾烟的黑点正从侧面朝自己的方向冲了过来,当即大声喊道。日菜的提醒让善子吃了一惊,立刻向左压下操纵杆想要进行闪避,不过还是迟了几秒钟。那枚火箭弹险之又险地擦过了驾驶舱,但却直接命中了右侧的机翼,反装甲用的高爆战斗部立即在机翼上撕开了一个大口子,无数炸开的碎片吸进了高速运转的涡扇引擎中,旋转的风扇叶片瞬间变得一片稀烂,失去了一侧推进力的“海燕”马上坠落了下去。
“该死,给我稳住!”
善子低声骂道,双手牢牢地抓住操纵杆,中弹的运输机正剧烈地震动着,损失了一半升力的机体不受控制地在半空中打转泄漏的液压油更是让舵面变得沉重。过快的下降率让两名没什么飞行经验的乘客都慌了神,但面对越来越近的海面,善子依旧还在尽一切努力挽救飞机。危难之时,她的脑中出现了一个想法,电光火石之间,她将飞行模式切回了巡航模式,同时收起了全部襟翼,将节流阀向前推高。
“切换为手动操控,给我起来!我需要高度!”
随着速度的增加,旋转下落的运输机逐渐变得可以控制,但湛蓝的海面却也已经近在眼前,但善子管不了那么多了,关闭了飞行辅助系统后,双手野蛮地将操纵杆向后拉到了底,同时用节流阀把引擎功率加到最大。一时间,迎角警报和失速警报的提示音在驾驶舱里响成了一片,而运输机则真的变成一只从海面起飞的“海燕”,以可怕的70度大仰角重新出现在了邮轮的甲板上方,接着好像失去了力量一样从几米多的高度上重重地砸在了停机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