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和米蕾波可眼前的露鲁塔不是惊鸿一瞥中的少年姿态。
站在高处的他被虚无色覆盖,像个石雕,她们没法见到妮妞,也就不知道这色彩意味着什么。
【开什么玩笑?帮助你拯救世界?】
米蕾波可的吼声在识海里回荡,这幅大动干戈的模样在米蕾波可身上很少出现。
响能够感觉到握住的手激动的哆嗦,米蕾波可按在太阳穴的另一只手更是肉眼可见的颤动。
【请听我。】
【反正,是因为在假想脏器里和历代的武装司书战斗,陷入劣势才会这么说的。】
【一定是被迫入绝境,才想要蒙骗我们。】
米蕾波可语调急促,将心中的猜测一股脑倒了出来。
“你不是一个人,米蕾波可,我就在这里。不要害怕。”
响用力捉住米蕾波可的手,让它回复平稳。
“我在害怕。。。”
魔法固然方便,近在咫尺还是语言更加深刻。
“我在害怕。”
“听听他怎么说的吧,米蕾波可。”
若是武装司书的话,无论是何人,处于各种状况,只要有人求援就不会置之不理。
米蕾波可想起那人的话,沃肯曾经的面孔再次浮现,和眼前之人重叠。
注视着响,米蕾波可再次闭上眼睛。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露鲁塔·库沙库那。我会判断这是否是真实,并决定是否提供帮助。】
【谢谢你,真的非常谢谢你,米蕾波可·凡蒂儿。】
妮妞悬在天上,宣告破灭预言。
战士们心中充斥着不安与畏惧,最终还是坚定起信心。
已经打败了露鲁塔,被露鲁塔击败的终焉使者又有什么可以畏惧的。
不知何人起头,无数的攻击,夹带吞天噬地的威能席卷而出。
不再有丝毫保留,不是为了折磨,只为了退敌,所有战士倾尽全力的一击。
天地都为之颤栗,整个假想脏器中泛起一层层波纹。
然而。
面对能翻天覆地的攻势,妮妞不闻不问,虚无色的唇舌稍加张合。
“。。。因果抹消·望破。”
万象归于安宁。
所有人都明白了,残酷的现实。
想要打倒妮妞是不可能的,就像太阳不会从空中坠落,亦或是汪洋干涸,大地变成熔岩。
要打倒妮妞,就像是要重新开天辟地般,绝无可能。
要说引颈受戮,以诸位战士的骄傲又不可能会做出这等事。
以哈廖丝的一声怒吼开始,战士们开始走向屠宰场。
一边,战士们不断抵抗妮妞。另一边,已经舍弃骄傲的人做着和之前一样的事。
他们在折磨露鲁塔,失去力量的露鲁塔就像是羊崽,没有抵抗之力。
为首是艾米娜,可以说在人类历史上排名前五的战士,因为儿子与丈夫境遭遇已经只是一心复仇的恶鬼。
该怪他们吗?说他们没有觉悟?不顾大局?
谁又有权利这么说,谁又有勇气这么说?没有人可以。
“请。。。请住手。”
可确实有人站了出来,一个一无所有的人。一个没有过去,不懂正义,胸无大志,什么都不懂的男人。
复仇者们对他毫无兴趣,甚至没兴趣回头看这个名为克里欧·东尼斯的男人一眼。
露鲁塔像是一块破抹布,在战士们之间飘荡。
妮妞在向战士们交谈时,也曾与他对话。
【露鲁塔,如果我们不曾相遇就好了。】
其他的话露鲁塔已经不记得了,只有这一句冷漠的话语在他脑中不停回荡。
肉体受到再惨烈的折磨也无所谓了,快感也好,痛苦也罢,都抵不过这一句话带来的伤害。
“啊,我是不应该出生在这个世界的男人啊。”
这么感叹着,对外界的一切酷刑都不愿意动一根手指来反应。
原来他还活着啊,我还以为要被哪里溅射的攻击打死了呢。
纵使那人是为他求情,他也只会给予这么点关注。
“请住手,不要再折磨露鲁塔了。”
克里欧护在露鲁塔面前,再次说到。
“你应当知晓,露鲁塔是值得万般酷刑的男人,他是罪当一死的男人。”
“克里欧·东尼斯。”
响曾和他有过数面之缘,米蕾波可更是未曾见过,只是听哈廖丝说过那是个好男人。
【居然会为你这种人求情,那个叫克里欧也只是个不知所谓的滥好人而已。】
米蕾波可的憎恨流露于表,愤怒与畏惧中,她还是认真倾听露鲁塔的话。
武装司书是正义的伙伴,武装司书是正义的化身。
这份正义并不针对每一个人。
武装司书是事实上的暴力机构,司书们可以是战士、间谍,特工,唯独不是慈善家、圣人。
响以武装司书的身份自豪,因为这份职业的神圣与正当性心满意足。
武装司书天职的另一面,是对所有敌人毫不留情的打击和消灭。
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无论在哪里都应该这样。
但响总是觉得,不应该如此,不应该什么都只按照既定的规则行走。
就算是敌人,也。
【即便是那个沃肯,在面对敌人,面对恶时也不会有一星半点的犹豫。】
因为彼此的想法都依靠魔法联系,响的想法完全被米蕾波可洞悉。
同样的,响也知道,米蕾波可只是出于大局考虑才会听露鲁塔的话,如果有能力,她会一瞬间杀死露鲁塔。
【但是,但是。】
“但是,但是,露鲁塔只能那么做啊。”
“啥?!”
艾米娜愤怒到五官变形,身为战士的矜持被这一句话粉碎。
原本不想伤害这个与此事无关的人,只想劝服他离开,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眼前的男人与露鲁塔同罪。
克里欧没那么聪明,甚至看不出艾米娜的想法,他木楞的看着他们。绞尽脑汁从匮乏的词汇里编织出不具说服力的话语,甚至不知道那些话是不是能正确表达自己的感情。
“因为露鲁塔是个胆小鬼啊,既软弱又孤独。所有人都在逼迫他,没有人想要理解他。”
【你是想告诉我们你没那么坏吗?露鲁塔。】
米蕾波可的意识里满是嘲弄,她可不是会被一些言语影响到的女人。
【我只是在告诉你们已经发生的事。】
【思考共有】不会将米蕾波可的思想传递给露鲁塔,但他差不多也能猜到米蕾波可的反应。
【我深知我恶行累累,唯有以死谢罪,但现在,请听我说。】
就算没有魔法,露鲁塔也是非常强大的战士,他握着一把粗制的铁匕首,跳跃躲避又刺穿【终焉猛兽】的眼珠。
然后,再次诉说起仅仅半个小时前发生的事。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滚开。”
艾米娜像是要将满腔怒火咽下,深吸一口气,从牙缝中挤出最后的劝告。
“只要你们不再伤害露。”
轰!!!
艾米娜的拳头打碎了克里欧一半的身躯,普通人应该就这么消失。
克里欧却借着执念再次显现,他的那把小破刀对在场的战士和玩具无异。
克里欧将破刀横在身前,使用他唯一的武器,语言。
相当笨拙的语言,理所当然只能起反作用。
“没有人帮助露鲁塔,没有向发抖的露鲁塔说一句安慰的话,所有人都只想利用他拯救世界。”
艾米娜捉住克里欧的头发,用膝盖粉碎了他泰半牙齿。随即按住他的背,让他倒在地上,踩住他的脑袋碾压。
就算如此,克里欧也还是挤出漏风的声音。
“有。什么。。不对。喜欢一个人有什么不对。。想要让喜欢的人幸福有什么不对。”
【就算是我,也不会认为这是正确的。 】
察觉到米蕾波可的想法,响回道。
【纵使有千般理由,一日为恶就已经偏离了正道。】
但,如果还能回头的话,至少可以开始偿罪。
“住手吧,艾米娜,他就要死了。”
周围的战士阻止了艾米娜,他们都曾是最伟大的战士,最无私的牺牲者。
就算眼前的男人为魔王辩解,他也是无辜者,这些战士不屑于伤害他。
“哼!”
艾米娜抬起腿,世界末日已是定局,她再次走向露鲁塔,发泄最后的怨怼。
“住手,我说,住手啊!”
不知有何而来的力量,泛着堇色的光辉,克里欧的话语让战士们停下脚步。
不知为何,他们对眼前的男人产生畏惧之情。
“滚!”
克里欧不知道这是谁的力量。丝柔一直陪在他的身边,一直在耳边鼓励他,所以这不是丝柔。
但到底是谁?克里欧想不起来,只是有一丝怀念之情,让他毫不犹豫的使用这股力量。
“艾,艾米娜,我们也去帮忙和妮妞战斗吧。”
“a,啊。”
目睹施暴者们离去,克里欧走到露鲁塔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