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想想也知道,进攻两三倍数量的敌军,还是有坚固城防的敌军根本就是比自杀还要愚蠢行为,所以人家也不会真打,更何况江南大营连自己的补给都不充足,想要什么大动作自然也有心无力。”
“所以过几天冲到城墙边放几枪,回来老将军编战报,写上点杀敌多少多少谋略如何如何,乃至自己斗气化翼与反贼诸王隔空大战几回合什么的,最后再请功哭穷求援三连这种事情,就变成了江南大营的常态。”
霍娅一本正经的说着好像是冷笑话一样的现实故事。
皇帝必须要安抚,江南大营有限的兵力不能消耗在毫无希望的攻城战上,更不能让反贼从南京再次流窜入帝国的江南富裕行省,营内补给不足……种种问题束缚住了老将军的手脚,逼迫他带领着帝国的军队进行了一场愚蠢又可笑的静坐战争。
“纸上谈兵长议论,疏中杀贼盛功勋”就是朝堂上的官僚给他的评价,最近更是连皇帝都瞒不过了……
老将军长叹一声,强打起精神,继续思考眼前的问题:“贼石达开部已克宁国,而江北大营在四月份已经为敌所破,所部自相践踏,溃散大半,吉尔杭阿更败于之前,也不知道九华山大营还在不在他手里……江宁将军福兴和总兵张国梁是否已经去晚了……这些贼军……拿地图来!”
帅帐中有将领出列,将地图挂在架子上,一份份代表敌军动向的情报在地图上被标注出来,什么时间多少兵力,老将军细细观察着每个注释,不漏过任何一点细节。
唔……江宁将军他们带着马步兵三千人驰援镇江,总兵虎嵩林驻军高资,阻止太平军西征部队对我军的合围,吉尔杭阿之前带的兵更多,因为他要去镇压上海的小刀会起义,之后还要加紧围攻镇江……但是这算什么?自己给了他近万士卒,他没打下镇江也就罢了,还要连累自己去救……
提督余万清驻军下蜀街,秣陵关那里也驻扎着一些士卒……这些都是有必要的,每一处要点都必须严加控制,它们不仅仅能够为战区提供战略支撑,还是吊死太平军的绞索,让南京太平军与其他战场的太平军相隔绝。
“随着南京战场静坐对峙的持续,战争的主要冲突点从南京地区转移到了整个长江中下游平原,而其中最重要,也是最敏感的地方,就在这里——”
霍娅用粉笔在南京的右上方画了一个圈,写上两个大大的字“镇江”,并重重的敲起了黑板。
“注意了,镇江!只要占领了镇江,不仅能对南京构成坚实的屏障,又能控制联通南北的大运河!如果说那个和南京城大眼瞪小眼的钦差大臣向荣是卡住了太平军的脖子,但是受限于自己力气不够大,只能慢慢憋死太平军,那太平军拿下了镇江就是……就是……”
霍娅一时间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咬着嘴唇苦思冥想,她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略带些无助的望着大家。
嚯?一个词说不出来就卡住了?搬着小马扎在一边旁听的风逝学姐慢悠悠的喝了口水壶里的凉白开,真是太年轻,缺少高强度的辩论赛的毒打……
霍娅的眼神在大批的听众面前游离,直到看到几个曾经明确是男性却因为穿越而悲惨性转的群友,这才倏忽一亮,用情绪高昂的声音继续演讲。
噗!风逝学姐一口水直接浇了前排的群友满头,
咿!一群曾经的男生的群友们不由自主的夹紧了双腿。
“所以不管是清军还是太平军,都会不惜代价的去争夺镇江!双方在这里频频碰撞,但是大家都是守强攻弱,很难取得大的突破。但是反过来,只要有一方在镇江取得突破性进展,甚至扫平镇江区域的敌军,都能对南京战场,乃至整个长江中下游战场获得优胜之势!”
霍娅一个个的用粉笔圈出南京范围的清军所驻守的地点,这些地区的清军都是数千到数百不等,只有江南大营才标注着“一万四千到一万六千”的数字。
“现在就是这种情况!辅助江南大营的江北大营和九华山大营被从太平军西征前线退回来的翼王石达开彻底击溃!在至少三个月的窗口内,太平军突然解放出了巨大的机动兵力!太平军每拔掉一个据点就能解放出一队钉在要地的驻守战士,而清军江南大营一直到现在还在被皇帝要求不断抽调兵力去支援北方战场!”
讲到这里,霍娅也忍不住吐槽道,“真不知道咸丰皇帝脑子里在想什么,又要自己的将军攻破敌人重兵把守的大城市,又不给支援,还要不断抽调人家兵力,一边抽还一边下旨加紧进攻……emmmmm江南大营能支撑到太平军发动战略级会战才崩溃真是生命的奇迹。”
老将军看着地图上一个个友军被击溃或者疑似击溃的标志,沉默的看向了帅帐外,那因为背对太阳光辉而显得黑漆漆的城墙,那颜色宛如铁铸。
“看起来就像是只剩我们了一样。”有总兵小声嘀咕道。
是啊……只剩我们了……但我们又何能例外?
一道寒风不知如何窜入帅帐,老将军打了个寒战,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不能再想下去了……若是……还有机会……
“所以清军很快就要被击败了对吗?霍娅你的记忆靠谱吗?”有群友好像抬杠一样提出了问题。
“当然!”霍娅眉头一皱,用力的敲起了黑板,抖的粉笔灰像雪花一样落下。
“我甚至可以给你具体到日!6月20日晨,太平军向江南大营发动总攻!钦差大臣向荣从七桥瓮逃跑,8月9日病死于丹阳军营!”
“所有的一切都在我脑中记得清清楚楚!我看历史,如观掌纹耳!”
她挺起胸部,骄傲的发出了宣言,一只沾满粉笔灰的手高举着握成拳头,在夕阳透着雾蒙蒙的光华【粉笔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