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达女儿的一句话,隐身人满脸尴尬地退出了房间,之前诺伊还想问问他的姓名,陪伴他进行了一堂关键手术,虽然和诺伊节奏搭不上,但是确实是做了他能做的一切。
现在普多达正在气头上,离开也是为他好,这个想法也只好作罢,反正都在医院里,总有机会,不过,诺伊回忆起那位助理的容貌,竟然没有多少印象,可能是手术的时候,太过专注了。
好说歹说,最终以的意见是诺伊把炖好的豚肉带回去,再由普多达把他送回家而告终。一路上普多达像宣誓所有权的母老虎一样,拜访了危楼的左邻右舍,相比使用【精密】刻印脱力晕倒,回家的一路上更觉得辛苦。等到诺伊最终安静地躺在了自家床上的时候,已经是精疲力尽了。
“这次老头子破例给了三天假,得好好规划一下怎么好好锤炼一下这病弱的身体了。还要去图书馆一趟,看看迷雾城的历史,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样子,这里的某些学科的理念对比这里的生活水平简直就像是高铁和牛车,反差大的惊人。”诺伊想。
“我的适应力,比想象的更强啊。”怀着这样的想法,诺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当晚,在诺伊沉睡之时,迷雾城南城三场隐秘的会面,在灰雾中静静展开。
“是的,我以我的忠诚起誓,诺伊是绝对的天才,他将是医者中的米拉娜。”一身灰袍的尤达说道,他的用词和语调极为恭敬,身处厅堂高位者沉默的注视着一切。
一个苍老的女声响起:“最近,迷雾城将会迎来一场巨变。疾风之下,高俊的青葵木最易折断,最睿智的做法是蛰伏下来,隐藏好自己,努力把根须插入泥土的深处。暴风雨不会在意一颗伏地的小草。”
“尤达,让他远离风暴的中心,小心看护。”
“尊敬的赫拉首席,遵循您崇高的指示。”此刻的尤达,腰弯的比平时诺伊的还要低。“他没有通过医者考试,那台手术,是我做的,卡米拉已经和我达成妥协,世人不会知晓诺伊这个名字,他会一直跟在我身边学习至少五年时间。关于诺伊的配属,我已有人选。与我和他都极为亲近……”
没有回应,没有回应就是最好的回应。
“尊敬的首席,还有一件事情,关于‘明亮的光’……”
“慎言!”苍老的声音打断了他,“这件事,不是现在的你能了解的。”
尤达没有说话,只是他的腰弯的更低了。
等到尤达退出宽敞的大厅,苍老的声音喃喃自语,“天才再度降世了吗,迷雾城,不会亡!我这一辈子守护迷雾城,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哪怕虹烬!”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虹烬?使者大人不要开这种玩笑。”久城搁下茶杯,对着坐在她对面的中年的雍容贵妇笑道。
少妇身边坐着一位少女,离得较远,身躯隐没于黑暗之中。
她还未植入异神体,手中拿着一团乱麻的线团,她仿佛只是胡乱牵扯几下,线团立刻散了开来,她双手一拉,立刻形成了几列平直的线条。
精巧的书房对于三个人显得有些狭小了,但书房里精致的陈设,相比诺伊狗窝里的破烂,就像是天堂里才有的物件。
“虹烬有什么不好?”中年贵妇是迷雾城的光明使者,作为人民推举出来的光明使者,她站在了迷雾城的权利巅峰。
“明明是伟大的米拉娜被无知的群氓活活烧死的残酷行为,现在却成了惩处罪犯的终极手段。”贵妇抿了一口茶,说道:“久城院长,你说民众是不是很奇怪,一个个作为独立个体精于算计,聚合起来却像是毫无思考能力的面团,易于盲从,任人揉捏。”
久城笑着没有说话,低头抿了一口茶。
“想当初,我的母亲作为光明使者的时候,就决定让我来做下一届的光明使者,我也不负她的期望。”贵妇继续说道,“当然,她也是这样,完成了奶奶的心愿。”
“现在,迷雾城即将改变。”
中年贵妇用精巧的骨质茶勺轻轻搅动着茶杯,“荒川永漪将不会成为下一届的光明使者,她必须成为下一届的探索者首席。”
“但是,第一步就出现了问题。”贵妇继续说道。
久城拿着茶盏的手抖了抖,但她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声音充满了尊敬:“音叶大人,原本的计划没有疏漏,这件事是一个医者引起的意外。”然后她向荒川音叶讲述了整个事件的经过。
荒川音叶静静听完久城的叙述,说道:“也就是说,原本计划活化灰影锋刃双足的手术,植入者是必死的,因为尤达要进行一场必须失败的考试,于是你们决定两件事当成一件事来做,让考生来完成锋刃双足的手术,结果,那个考生却成功了?”
“这堂手术,只是为了活化锋刃双足,让我来做,说实话,成功率也不会超过两成,我想等锋刃充分活化之后,再给永漪植入,就算这样,成功率也不会超过五成。”久城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没想到,他居然成功了,那可是七年前的锋刃双足啊……”
“没关系,植入成功,活化的效果会更佳。”荒川音叶放下茶杯,软软地靠在椅背上,悠然说道。“这个诺伊,真的有这么厉害吗?”
“绝对的天才,他是明光殿堂的成员,算是我们的人。原本的打算是他成为医者之后,就吸收进我的医疗小组。”
“原本?”
“尤达想把他留在身边,应该是赫拉的意思。”
“老不死的跟我抢人?”荒川音叶双眼微虚,说道:“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一定要把他留在你身边,记住,任何手段。”
久城站起身来,回答道: “是。”
“锋刃双足那边呢?”
“六队明天一早出发,方向是城南,亡者之湖。”久城说道,“诺尔已经知晓,她会处理好的。”
苦寒巨斧诺尔,六队队长,一般人是植入,而她直接砍掉了自己的右手,换成巨刃犀牛锋利的牛角。在一次面对魔化巨猿的战斗中,她一刀就斩断了巨猿的头颅,同时也替自己斩下六队队长的宝座。
荒川音叶点了点头,似乎对久城的安排很满意。
久城用眼角瞟了一眼荒川音叶的脸色,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她问道:“音叶大人,关于‘明亮的光’,我……”
从未直视久城的荒川音叶,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久城适时的闭上了嘴。
荒川音叶站起身来,不高的身躯骤然散发出一股威严之气,“米拉娜,迷雾城最伟大的战士!为了迷雾城流尽了她最后一滴血,最终的结局却被民众活活烧死!羊群,根本就是任人驱策的蠢物!”
“现在迷雾城里充满着死气、暮气,所有人都在害怕,高层们裹足不前,苟且偷生!我必须带领所有人前进,前进再前进!只有这样,迷雾城才会有真正的生路!”
“包括那个预备役队员?”黑暗之中,突然响起了冷冷的声音。
“前进的路上,必然会有牺牲。”
“当然,只要牺牲的不是你就好。”少女把整理好的丝线再度揉成一团乱麻。
“别忘记,还有你。”荒川音叶之前稍显紊乱的声线,这时已经恢复了正常。
少女冷哼了一声。
各人的命运既然已经安排完毕,久城没有必要再窥视光明使者尴尬的一面,正准备离开。
“久城院长,那个预备役叫什么名字。”少女突然叫住了她。
“黄泉。”久城迟疑了许久,终于说道,“我曾三番五次拒绝她,就算是在手术台上,我都想保住她的性命,但是……”久城苦笑着说,“但是她根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她植入的意愿,太过坚定了。”
听到那个名字,荒川永漪脑子就轰然炸开,就再也没有听见久城说的话语,她骤然站起,手中揉捏的线团落在地上。“怎么会是她?!”
私宅餐厅里,一位鹰眉老者放下了手中的刀叉,用胸前的白色餐巾布擦了擦嘴巴,说道:“精彩吗?”
他,确实是个男人,他有着一副威严的面孔,肤色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洋溢着阳光的色泽,硬朗的面部线条和宽厚的下巴,给人一种威严的感觉。
罗夏城主一直保持着宵夜的习惯,作为迷雾城缔造者的后裔,他有这个资格。
暗沉色调的华服上,绣着一只三眼渡鸦,真视家族的家族徽章。
作为真视家族的掌舵者,无论是风暴或者暗涌,他继承了先辈的直觉,总能敏锐地察觉到其间的罅隙。
“还行吧。”卡米拉意兴阑珊地说道:“他们之间有些龌蹉,但是表演的痕迹还是太重了。”
“我是指那台手术,我听说那台手术相当精彩,那位年轻医者的风范绝伦,只可惜,不能亲见。”
“手术?确实精彩!”卡米拉顿时神采飞扬,“我都不能想象他是怎么做到的!”
罗夏城主是一位优秀的倾听者,他知道,人一旦聊及自己喜欢的东西,是怎样的情绪。
等卡米拉说完整件事情。罗夏才说道,“恭喜这位医者,他成功收获了三眼渡鸦的注视。他将是风暴登场前的预告角色!”
“你只是去观察那位植入者的命运,她虽然没死,但你没有因此过深的介入,这是绝对正确的判断。只要无关全局的琐事,我们根本不用理会。‘掌控关键,顺势而为’。”罗夏继续说道,“荒川音叶为女儿准备的双足锋刃居然被一个牺牲品得到了,事情再度起了变化。也许这位年轻的医者,应该获得一些小小的指引。”
“那‘明亮的光’那边呢?”
“你一向是个知道界限的人,我很奇怪你居然问到这个问题?”罗夏城主不动声色地说道。
“当然你可以不告诉我。可是,迷雾城的未来,有谁会不关心呢?”卡米拉捏着烟卷,望向窗外,黑暗已经将迷雾吞噬,黑幕下城市中的点点星火,彰显着人类艰难求生的痕迹。
“这件事,需要我们三个共同商议。”罗夏并有没有隐瞒的意思,他说道:“但是无论如何讨价还价,这件事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诺伊以他的价值,甚至引来了你的注视。换个时间,他或许能够继续成长,现在……”卡米拉摇了摇头,按灭了手中的烟叶,“真是讽刺,能够引动暴风雨的蝴蝶,却经受不起暴风雨的吹打。卷入风暴的蝴蝶,太过脆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