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啊,你个明国死变态!!”
“老父,这个娃娃醒了?”
“你怎的说她死了捏,”渔夫死死按住几乎要跳起来的少女,他常年捕杀一百斤以上的大鱼,而大鱼上船的第一反应,一定是蹦跶,镇定地答道,“你差点害我弄死人你知影不知影啊?”
“老夫不会错的,打渔三十多年,没见过人埋水里半日能活啊.....”
“这莫说是妈祖显灵,太上老君座下的神童下凡都难定啊.....”
“什么,什么,跟什么,老娘在练功,不小心死了而已!”
话音一落,两人都操起了船桨,做出战斗准备,满脸都是不可思议和恐惧,“东瀛死鬼?”
老父补道,“还会讲咱明国话?怕不是有诈,打晕了再说!”
“摆阵,老父!”
“进则鸳鸯,退则长蛇!”老父用沙哑的声音吼道,似乎是百般锤炼过一般,二人的威势好似换了一茬一般,从dio丝渔民转眼变成战场上冲锋的官军。
两人忽然把船桨一竖一捣,愣是做出一个甩大枪的姿势,不注意的,还真以为有两个李书文的徒弟,爷孙齐上阵那种,但是又因为是船桨,所以显得格外搞笑,差点没忍住的溺水少女从木板上一个鲤鱼打挺,瞬间翻身而起,碰!
整个小船从上到下被撬动了一次,差点整个倾覆过来,但二人依然稳稳站着,船家的桩功,明显很稳当。
“哦,戚家的人?”躺在地面上的少女瞥了一眼两人的步法,和不断交换前进的身形。
端的是....
好漂亮的娃儿.....
一老一少看的都痴醉了。
但还是颇古怪,只是头顶上打个很奇怪的大红色蝴蝶结,满头的白发,白发上竟然用针扎着各种写着东瀛文字的符箓,然后,更引人注目的,是湿漉漉的和袴,那是只有来朝贡的东瀛贵族才能穿的东西,普通人自然是没见过,因为拥有后面时代的知识,登图能勉强认出这种裤子的所有者一定身份非凡,但好像,东瀛这些年路过巡检司的使者,已经不穿这样的服饰了啊。
这个少女是个不能被盯着瞧的,她立马动了,“小心老父,此人是唐手大能。”
因为那是三振步,而且是变异过,不对,应该说是返祖了的,原汁原味的三振步,上辈子打过无数空手武道家的咏春弟子,自然能感受到其中区别,而且,眼前的少女,明显的,用这套武术杀人,而且是不计其数的人,不对,不像是人,她杀的不是人....倒像是....
“难道这世上真有.....”
“戚家军.....是何军?”老父不解,歪歪头。
“老夫我以前是....俞志辅大人的家丁,老大人已死多年了,娃娃与我等何缘何仇?”
“原来是龙将军的孤臣,幸会幸会....”
少女慢慢把自己有些硕大但是仍然白嫩的拳头缓缓举到半空中,“我从东瀛来,本家复姓藤原,双字两个,妹红。我五百年前来过大宋国,领教过武穆兵法的传人,不知道,俞大猷给你们留下的《剑经》,你们有没有学得通透,老娘我,这就来验收!”
那个在空中的重拳,缓缓向下转动,大拇指慢慢掏出,变成了一个倒彩的样子。
“女娃儿,好大的口气!”老父率先出招,“中直八刚十二柔,上剃下滚分左右,打杀高低左右接,手动足进参互就。”
拳来,棍起,老父双手撞天,就是一个遮拦,啪,船桨似乎收到了不可承受的压力,几乎就要开裂,“嘶,这女娃儿好生蛮力,若不是练气有些年,老父我竟招架不住....”
剑经非剑,而来自于棍法,所以当船桨被当成剑法用出去的时候,俞将军的最后之作完全展现了出来,挡住藤原妹红一个重锤之后,老夫甩开长桨,横扫千军的模样,将妹红顷刻间压了回去,然而,说时迟,那时快,妹红如同鹰爪般的右手扣住了回收中的船桨,硬是把老父要往前拖去!
“老父小心!别被拖过去!”
一看那起脚,林登图大呼不好,不过也是情急生智,他猛跺扁舟,重力立刻将船尾压入水中,而在船头的藤原妹红,反而被一股庞然大力抛了起来,她不是船家人,自然在这样的动摇中是站不稳的,整个人就朝着老父的方向被扔了过来,不过她的脚法没有断,她悍不畏死的斗战风格,让她在空中依然准备进攻,左脚抬起,就要给老父的脑门重重一击。
可就在左脚即将命中,胜利已经在望的瞬间,她的左脚关节下方被一股剧痛所占据,轻轻踏住完全倾斜的木板,借力飞身而来的林登图一个踢击,再次应用咏春的小念头,扎进藤原妹红的扫腿中,正中其左腿关节。
“一袋!”
呼吸一窒,吃痛的藤原妹红向后空翻两圈,重新落下,稳住了翘起的船头,再次恢复了空手道的起手式,双手握拳,缓缓前伸,“有点意思....”
“欺负我老父有什么意思,我来跟你打!”林登图楼起袖子,摆出问路手,两个人沿着扁舟的船沿,就在那四条细线上,平行地环绕着对方,“第一攻!!”
少女嚎叫着挥动愈来愈青筋暴跳的粉拳,上下翻飞,几乎是从四面八方打来,毫无章法,但招招致命!
“我流·天皇寂灭八方锤!!”
肋骨马上挨了一下,左勾拳,登图喷出了一口鲜血,但旋即恢复问路手。
“我kao!这么快,还这么重!只能用三板斧了。”
左支右挡,林登图采取最短距防御法,所有来拳,均在身体半径的一寸内防御,以咏春,击、抽、拗等小短打的方式化解几乎是山崩一般打过来的汹涌力道,但藤原这一套几乎是王八拳的杀手整的他几乎无法做出任何有效还击。
我了个,这北斗神拳的风格是怎么回事,还真的非常,非常快,甚至可以赶得上我苦练的日字冲拳,藤原妹红大开大合,在一叶扁舟上却打出了开阔战场的风格,虽然利用船只的特点,林登图可以仰赖自己的灵活在船上不断移动,躲避力道过大的来拳,但是这种被动防守,总有被突破的时刻。
就在此时,妹红忽然晃起一拳,是底而上的上勾拳,林登图慌忙矮身防御从下方到来的冲劲,然后,糟了,这是虚招!
真正来的,是毫无亮点,但饱含着凤凰盛怒的一拳,矮身而下的林登图,弱点暴露,前胸毫无防御,这一拳来的如此无防备,林登图接了个实实在在,完完满满。
“啊啊啊啊啊啊!!”
他就像克虏伯攻城重炮的铅制炮弹一般倒飞了出去!
还,带着一长串脓血!
向后倒飞的方向,是无数扬帆而去的渔船,白色的帆布丝毫没有挡住自己,而是,那股力道太过澎湃,林登图接连撞破了六道白帆,才慢慢落了下来....
而此时,将无数小船踩翻,借力飞来的藤原妹红,拳锋早已到了,不好!!
恍惚中的林登图握住船沿,熟练地一翻滚,让自己落在水中。
但下一秒,他就吓得眼睛都瞪圆了。
被藤原妹红致命打击的船只木板,竟出现了丝丝裂纹,成蜘蛛网一般不断散开,然后,扒拉一声巨响,整艘小船,居然炸成了碎片!
“妹红,我喜欢那个女人,她将会是你...新的母亲。”
“父亲,父亲.....你不能这么做.....妈妈,妈妈她.....就快死了....求求你,一切等妈妈走之后再说好么....呜呜呜...不要,爸爸....不要扔下我们...”
“不,你不懂,妹红,她实在太美了,为父现在觉得,即使她让我去死,我也毫不犹豫,我只想抱她回家,实现爸爸这个愿望好么?”
“可恶啊啊啊啊啊啊啊!不比等,我恨你!!!”
她的背后忽然像点燃了烈火一般,在水中挣扎着寻找漂浮物的林登图,看到她火焰竟然在组成一个半径达十九米的翅膀。
“疯了吧,这个婆娘!”老父踩着碎片,踏水而来,身如残影,带起一阵疾风骤雨,“老父,一起上吧。”
“你的那是什么功法,我不曾教你那些个....但我看,短打短接,直杀直冲,谢力借力,寸劲寸进,甚至长于《棍经》....”
“老父,这是我问人偷学的,名为咏春。”
“也是我们南越的拳法?”
“北面的严家人!”
“了了!她来了!!”
几乎是电光火石的一拳,再次朝着老父的脸上崩流而来,在老父的眼里,他仿佛看到了一座沉眠五百多年的超大火山,平静了生生世世,但,似乎在一场悲恸的分别后,山神暴怒了!
一切都如此突然,就开始天地崩碎,大火山在飞火锐石中喷吐着无尽的怒火,岩浆吞没着无数世间的生命,而在火山口浓烈的黑烟中,飞出了一只...
带着无尽火狱的不死凤凰。
惨叫声,咒骂声,崩塌声,简直就是庞培的再现。
不过,因为那种末日场面而双手颤抖的老父,并没有注意到有人完全不受影响,旁边船只碎片上金鸡独立的林登图却轻轻一闪,转瞬间出现在妹红的拳路间,不过....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
只有双手虚握着....
“我儿,小心!!”
甚至打出气爆声的钢拳,在徐徐海风中,缓缓消散。
什么都没发生,妹红从刚刚短暂沉浸在往事中的愤怒苏醒,她发现自己的拳,已经被稳住了,不,应该说,被拿住了,不好!!
但是,林登图却丝毫不动.....
就好像定住了一般。
“咏春·听桥!”
对于林登图来说,此招即出,意味着此时的天地,不再如常运。
于此地,听桥是桥,听水是水;
于此时,听桥不是桥,听水不是水。
闭目,粘手,外面虽然泰山崩于前,但此时登图心里,听桥还是桥,听水还是水,如同蛇一般,林登图的左右手游离在妹红的粉拳上,暴动的火焰气息很快被一股真空的通道剥离,化解,消失,拳路也被卷到别的方向。
拳风顺着登图的腰际冲了出去,老父熟练地躲开,而股强大的波能,所到之处,三艘小船,全部炸成了碎片。
“你能接住我的不死之烟?”
“你没有不死之烟.....”
缓缓睁开眼睛的登图,默默看着藤原没有丝毫老茧和劳作痕迹的右手手掌。妹红仿佛听到了风、水、桥,三者交织,发出的无穷尽的自然之声,弄得自己心烦意乱,因为那股复仇的烈焰,在熄火。
“你的武道,是在发泄....”
“发泄一些你过往觉得很悲伤的事情。”
“那你的武道呢?”
“我没有武道....学武,只求强身健体,见义勇为,不需要什么大道理,大智慧,大彻悟....”
学武,就是一门兴趣爱好而已,只不过它是一门武器一样的东西,你如何追寻武器的使用方法,是武道,也有不追求使用方法,但将这门武器打造到极致的人,只求最强,不求运用,就是林登图的风格。
他似乎回忆起来叶师傅和自己的一段对话,“你知道我对那个东瀛人说什么.....”
“叶师傅肯定很生气了对吧,你一定说你要杀了他吧。”
“不....我说,我要打十个!”
“我要挑战十个!!”黑布衫的男人面对着数十个东瀛军人,咆哮着,玩命地吼着,振聋发聩,吓得很多人都在向后跌,向后滚爬,关心他的人都在劝阻他,痛恨他的人都在冷笑,只有那个东瀛人,武馆的馆长,凶恶地注视着他,他的眼中,除了武道,还有些别的东西,叫嫉妒也罢,叫残忍也好,总之,是一些不正常的扭曲。
“最后呢,师傅?”
“我打了三十几个.....”
“.....”
“还打么?”
妹红知道自己已经输了,不是这场决斗上输了,而是在【道】上已经输了,也不能算输吧,这算是,永远没法赢,你无法战胜没法用武道战胜一个没有武道,只有武技的人,即使你在力量和速度上完全碾压过他,你也只是打败一个人而已,她拥有漫长的岁月来锻炼自己的巧技,而眼前的少年人只有区区十年,十年就练到这个程度,如果给他一百年呢,妹红感到自惭形秽,她无法做到打败这个流派,甚至这个流派下面这些细枝末节的招数,比如刚刚那个粘手,即使再给自己一个五百年,她不一定能想出突破的方法,她可以不断提升不死之烟的威力,让它做到排山倒海,天河倒悬,但她做不到,甚至做不到,击中他。
“继续吧,打败我....让我死心....”
“对了,我叫藤原妹红,【蓬莱杀手】....但是,你可别误会....我不杀人。”
“我知道....妹红小姐,你——斩——鬼。”
“啊,都说不打不相识呢....了解一个人最快的方法,对老娘来说,果然还是拳脚相加把.....你的名字呢.....”
“林登图,南越·咏春。”
“接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