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元年,明国上上下下一片悲戚,神宗驾鹤西去,萨尔浒一败再败,辽镇危在旦夕。
米价暴涨,即使如烟雨金华,也格外萧瑟,很多人都在天河倒悬般的冷雨中低头前行,窃窃私语,“李大人,上月也被拿了..我听说...满门抄斩啊...”
“也不知道是第几个了,东林士徒....”
“阿七,你在朝中那位哥哥,可还安好。”
“三个月前倒是有驿使来访,信中说安好,只是活的胆颤,好几次想辞官返乡了,若不是老母有病....哎....”
挣钱不易,百官那点俸禄,不够请几天太医,普通老百姓自是轻松了,病了也罢,死了也罢,但对于那些有点小钱的小户人家,生活也很艰辛,很多人是不活了,少数人是活不下去,当然,也有些可以继续挥霍的,只不过,也是时日无多。
明国到了这步田地,可以怪很多人,唯独怪不得这些沉默的街坊邻居们,只不过,你不能说道,亦不可言喻,就譬如,没有天子敢说这届老百姓不行,当然也没有老百姓敢说这届天子不行,天子若是实在管不住嘴,也许东林还得唠叨几句,老百姓,那可就是,杀头的死罪。
一言堂不会造就乱世,因为有人说话,就有交流,十来年的一言堂,到第二十个年头就有人开口骂来,但是最坏的,恐怕是彼此都不说,但谁心里都门清,明国从庙堂到乡野,都有这种默契,闻起来是药丸,听起来是药丸,摸起来还是药丸,但谁要是戳破了纸,谁就是不给面子,不撑场面,谁就得死,三刀六洞地死。
阿七就是这样的明白人,但是聪明人永远犯糊涂,他知道,论证一旦开始,结论必不光明,到底还是阉党,东林嘴皮子功夫厉害,是不是软蛋子不知道,但好歹知道是对是错,阉党,那就是目的驱动了,莫说文人和太监有什么矛盾,那些阿七也不懂,历史上的,读点书的小伙子们也大抵清楚,太监加上女人,都没好果子吃,更何况,厂卫向着谁,一看客家那个妇人的做派,司马昭之心啊,不说别的,只说东林上台,把张居正那些老一套搬回来,扛扛天灾,说不定日子还能蒙混过去,阉党,那就是能怎么乱怎么来了。
“阿七!莫说了,莫要再说了!官人来了。”风韵尚存的云紫小姐,此刻按住正要异议阉党的帮厨阿七,莲步走向客栈木门的帘子边上,只不过,门外一声惊雷,把云紫惊的花容失色,雷声太大了,似乎就要落在屋顶一般,这般暴雨夜,还会有男人来,实在也是毅力中的上乘,怕不是,也是我云紫小姐的粉丝吧。
掩帘而入的男人,身长八尺,龙行虎步,着一行黑衣,头上好大一个斗篷,把脸全遮了,也不言语,“哟,这位大官人,这大风大雨的天,您还有兴致来支持小女的生意....”
先得采买些火药的原料才成,当然还有铁,才能问杨瞿子打刀,就怕是垄断的...不清楚,初来乍到,虽然差不多是书上那些时代,不过,还是得多观察观察,轻举妄动,引起朝廷的关注就不大好...还有...
“官人?官人?”
大斗篷似乎向着自己,但半晌没答应,云紫经营着这间小客栈多年,也算半个道上人,这身行头,不是去干啥伤天害理的,就是在去的路上,她也不敢多问,她也不敢说,收回刚刚那副万般娇媚的模样,冷声冷气地,“官人,您是要,住店,还是小酌一杯撒?”
青年慢慢把斗篷掀开,“哦,你就是掌故啊。”
年轻人!而且还长的黝黑健硕,云紫一下来了兴趣,“大官人,您也不吱个声,小女还以为撞上了哪路大哥呢....”
“嗨,失礼失礼....掌故姐姐,我赶路,喝一杯就好,”青年咧嘴一笑,露出黝黑皮肤中的皓齿,憨笑着,“刚刚没法说话,哈哈,看到您第一眼就呆着了呢。”
说点漂亮话蒙混过去好了,省的引起别人戒心,比较黑灯瞎火的,人家以为是什么大贼就不好了。
“哟,瞧官人说的,小女也没有这般动人啦,您要来杯什么酒。”
青年眨眨眼,再笑,说是自谦,实则拒绝,我也没有撩你的意思,单纯就是觉得你漂亮多看一会儿罢了,古代的女人也这般矫情么。
“啊不瞒你说,我要的酒...基本没人卖,至少在这江东...很难找。”
“官人可别瞧不起本店啊,金华的酒,至少有名有数的,小女可都会探听采买,就连府里的官爷们,也来本店寻奇呢....”
我怎么感觉她是在吹捧,但我也不好意思揭穿她,算了,陪她飞起,斗篷人自己思量着,嘴上还是一阵飒爽的笑。
云紫却暗道不妙,这是要做什么,问我买不存在的酒?找麻烦的新方式么?道上现在好这一口?
“我要的不是金华的酒,哦对了,看掌故的也是通酒之人,我顺便问问好了。”
“【白雪】,可曾听过?”
“白雪?!”
云紫感到很不自然,这是东瀛的好酒,镰仓幕府就有的老东西,别说江东,明国都指不定有...
莫非,他看出了我的来历?不可能,不可能。还是,他已经事先调查....哎呀...糟糕...
“罢了,罢了,哈哈哈,掌故的不必多想,我就是问问,有一个朋友老是想喝这个,但是我也没法变将出来,就来点陈米酒吧,卖么?”
半晌,云紫才在胡思乱想中意识到来人已经回话,脸色有点微红,自己误会人家了,人家可能只是有些念想吧,“哦哦哦,小女失礼了,卖的卖的,我这就....”
桥豆麻袋啊,我菜还没点完呢。
“等等,别急别急,掌故的,来半斤酱牛肉下酒。”
云紫正忙乱着要跑开,忽然听到客人加订,心里不由得一喜,还是个吃货啊。
“阿七,半斤牛肉,陈米酒,烧热乎些,天气冷。”
“你干嘛?”阿七轻轻拉住云紫的衣角,有些犯嘀咕。
“我去陪客人啊....”
“嘁,喜新厌旧....”
“瞧你说的,我们又不是...诶诶诶,难道你要有什么么?”
“快走快走,我哪敢啊,掌故的,你把我从垃圾堆里拉出来,赏我口饭吃不错哩。”
远远看着从后厨中迈出,步履有几分犹豫的美妇,斗篷人倒是爽朗地一笑,“怎么?掌故的,是要聊聊么?”
“额....官人好锐的眼力,我想什么你都知道呢....”
嗯!?她怎么知道我是从她的步伐里判断出来的,斗篷人自忖。
“官人....”
云紫轻巧地坐在面前,确实美得不可方物,尤其是身形,若说是祸水,不至于,但更像是,妖物,对的,如此美,妖娆的美,眉毛的挑法,头上不知所谓的红结,几乎是全白的翟衣,更像是深宫的妃子,华贵尤物却在这般混乱的市井中穿梭,非但没被欺侮,反倒是神采奕奕的样子,不说是不是高手,手段,肯定无两。
“阿七,酒来。”
“来了来了,别催别催。”
“喝,你两关系还真好啊,我第一次见有下手敢顶撞掌故的呢?”
“啊哈哈哈,他只是我夫家那头领来的孩子,爬出来的时候,已经泡了几天的尸水,哭唧唧一直要吃米,我见他无父无母,怪可怜的,他见人都吓得不敢答应一句,就欺负小女疼他。”
吃米?那不成是阿天哥?哎,嗦话注意点。
“官人贵姓呀?”
“免贵免贵,在下林登图,一介草民,澎湖列巡检司生人,靠海吃海,打渔为生。”
“哇哦~官人竟从如此南边的地方来啊,”云紫一笑,媚眼如丝,“怎么样,金华比起你们澎城来说。”
“金华繁盛,澎城肃杀。”
“怎的肃杀了。”似乎很感兴趣,云紫接着道。林登图清了清嗓子,顾左右,不言他,“倭寇横行,外夷垂涎,明国海防要地,皆在巡检司。”
“官人可负责协防?”
“平民百姓,谈不上协防,只是为了营生,需要雇一些好手帮衬着....”
“水上的好手?”云紫胸口一噔,水上好手,还不是协防,这肯定还是....杀人越货的勾当吧,是倭寇的人叹倭乱,贼喊着要捉贼,云紫心里鄙夷,但嘴上不说,依旧珠连妙语地接着话,一边不着边际地夸着林登图,什么英雄好汉,男儿风情,都往上招呼。
她应该是误会了吧,把我当成了海贼,我总不能跟你说我是要买火药的原料的吧,招人手是贼,做大些还能招安,买硫磺硝石,那可就是反了,做大些,那可就要连九族了。
“可是您怎的....”云紫贴了过来,搞得登图有些紧张,“我可听说了,南越民风彪悍,以水为生,讲拼搏蛮干,讨海行商,无不精通,单单澎湖,便有好几代人扬帆南进,最远,甚至有海民易居竹步国,我们江东金华、余杭,哪里有甚么好手,都是顶头有人的走商,做北边的护漕,行的都是运河,年年岁岁,也不净身,也不练武,当真是又臭又懒。”
我了个,跑东非去了啊,我的祖先们,感情都是神仙啊。
“此言差矣啊....掌故的。”几口酒下去,登图屁话也多了起来,反正是吹牛嘛,凭借后世的知识,我这牛能吹到下几个时代去。
“自神宗重新开海后,南越商贸大兴,每年每月,好大船的金银都流入我巡抚司驻宝街,搞得那些萨摩蕃的海贼,眼红之至啊....还有,据说蓬莱东边那个东瀛,战乱又起,有个叫明智光秀的二五仔,放了把大火,叛主卖国,那个啥劳什子京都,血流漂杵啊,那些个矮个子倭人,现在连着佛朗机的那些个走私船商,又在海面上游弋了给。”
云紫开始还脸色正常,提到东瀛,脸色又僵硬了起来,只能伈伈赔笑,“那官人觉着,此番到这金华,能帮到官人甚么?”
“某家也不是很清楚啊,但是听泮宫的学士们说道,曰戚继光大将军曾经在此地任职,招了近三千好汉,配备火器、弹药、战舰,此后于台洲,大杀四方,败倭寇,降汪直,打造了一方勇武之人啊....你知道么,她们叫....”登图酒劲上来,双脸赤红,但架不住发光的眼睛,在云紫看来,确实好不艳羡。
“戚家军!”二人异口同声。
戚继光有可能是明国甚至后来时代最早利用高火器配比,炮击敌军本阵进而压制敌军,然后进行步兵冲锋的拿破仑战术先行者,当然这是不太经过考究的暴论,不过,对于火器和近代化兵器的重视,事实上只是昙花一现,到了后期不知道为什么又变成弓箭骑兵决胜论了,登图不晓得为什么,总之还是大清的问题。
“原来官人是来找戚家军的啊....只是我听闻戚家军早已北去,在鞑靼之战中,大多流落关外各地,后人也离散各处,况且朝廷在上,若听见风吹草动....”善意的提醒,云紫当然也是点到即止。
“啊哈哈哈哈,”登图自是用豪笑掩饰尴尬,不时瞥后厨方向几眼,生怕隔墙有耳,一看那个帮厨阿七似乎忙着收拾,倒是松了口气,“掌故的说笑呢,戚家军以草民的身份,那是即请不起也请不得啊....”
登图故意露出惶恐的表情,但其实答案还是前者,即使有戚家后人,以我那点盘缠,也是找不动的,贫穷的眼神系列....当然因为信息差,云紫反倒理解成了林登图小心谨慎,绝不犯禁,对此人倒是更为防备。
“喂!”
“开门!”
“开门!”
“锦衣卫查案!!”
酒足饭饱,两人沉浸在吹牛讲故事的时光中,突然,如同黄粱一梦于刹那间醒来般,旁边,人马声大作,铁靴蹋在石板路上的噪声把聊天的愉悦感迅猛地弹压了。
“嘘!”登图示意云紫安静下来,“你....别出....”
晚了,云紫都有些吃惊登图的速度,而回头看阿七,他还在擦桌子,没甚动静,愈发觉得诡异,“诶,阿七,我们隔壁,住着谁呀?”
阿七头也不回,“掌故的,我们隔壁没有人住啊?”
“嗯??”
“嗯??”两人同时,对视,一种无比震惊的感觉,摁住了两人的心头口。
“布政使参政朱大人去南越之后,大夫人老早把地契卖了,隔壁,那就是空屋子....”
“那怎的....锦衣卫来这里查案,而且听这架势,是要拿人啊。”
“可是我看林先生,一溜烟就跑了,难道....”
这样子,他莫不是也和东林有关,厂卫如此兴师动众,甚至来金华捕他,一下子,两人都豁然,难怪,黑衣黑袍,鬼鬼祟祟,南越人,果然没几个好东西。
但是,这一路听下来,更骇人的事情发生了,锦衣卫,在咚的一声巨响中,直接破门而入了!
然后,就是各种细细索索,翻箱倒柜,抄家的经典剧情,最后,在大喝中,无数火光朝着一个点聚集,紧接着,钝器猛击肉体的声音让人几乎是牙酸,然后,竟然有女子在哭喊,求饶,而锦衣卫的大佬依旧在咆哮着,“你就是那个叫西行寺的东瀛巫士对吧!说!快说!”
“对吧!”又是好几阵皮鞭打到身上的脆响,噼里啪啦,听得阿七都银牙紧咬。
“呜呜呜呜,小女,不是....”
“我们听到有线报,说你勾连东林走狗,想要残戮国家,谋害九千岁,你可知罪?”
“大人....大人,小女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求求您,别打了...别打了....”
当然,云紫小姐没看到的是,黑衣黑袍黑斗篷的林登图,绕过墙沿,慢慢地接近客栈边的大宅,阿七若是看见,定会怀疑此人怕不是也是厂卫出身,不过是东林埋在里头的暗棋,要说他紧张,他是老紧张的,对面可是锦衣卫啊,他既没有系统,也没有什么金手指,也不对,金手指没有,银手指倒是有一个,他的银手指,是一种钞能力。
他可以用钱换到世界上任何可以换到的东西,瞬间放入自己的背囊,只要这东西得是这个世界存在的,并且是能够买卖的东西,其中不包括爱情,但如果这个东西在这个世界上不存在,那价值就是无限了,他就只能乖乖选择寻找材料,找人帮忙造出来,不过,之所以是银手指,是因为一天只能用两次。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有这一个银手指的,应该说,在魂穿到这个老祖宗身上的瞬间,他的脑子里,就多了这段讯息。
“买个啥?”
救个人也得寻思寻思,代价是什么,会不会是一切?
买炸药就不合理,那把人质也炸死了吧,买铁炮,锦衣卫有鸟枪,铁炮也不见得打得过啊。
算了吧,反正官爷们也不是不好....
“什么人!!?”
“???”
我被发现了?
“滚出来,别以为我看不见你!”
那藏起来,估计也没什么意思了吧,既然别人都发现我了,也许尝试着交涉一下也好。
于是墙沿的影子中,一个黑斗篷男人,缓步迈出,哎哟喂,紧张啊。
“草民...叩见锦衣卫大官爷.....”我真怂啊,秒跪了这是,林登图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顿。
“你姓甚名谁,来这里做甚么!?说。”
因为跪倒的很快,就觉得,这人,长得挺像沈炼的,怎么拿的不是绣春刀?
是一把枪....还是十文字枪。
“草民....林登万....叩见大人.....”哈哈哈,假名,没想到吧,我还有个大兄弟。
“没看到我们在办差么,你偷窥什么!?难道,你也是东林党羽?”
“小民万万不敢违逆朝廷,对九千岁做出不可想之事.....只是...今日得在旁边客栈小酌,但不知这小姑娘所犯何罪,被官爷如此毒打.....”林登图再拜。
“你刚刚没听到么....好事之徒!她勾结东林,妄图谋害九千岁!我们从京城得到消息,她将在下个月初五的舟会上献东瀛祝舞,借此行刺九千岁。”
我了个.....姑娘,我保不了你啊.....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何况你这是要杀权臣啊,我佩服您的正义感,但是它值几个钱啊。
救不了,救不了,我先开溜了,抱歉啊姑娘,我实在是没能耐救你,偶可不是龙傲天男主啊....
“沈大哥....哦不,这位大官爷,小人知罪,若是这班罪大恶极之徒,您大可捉拿归案,若我是您,也是必杀而后快,您继续,您继续。”
言罢,斗篷人起身,转头便要走了。
“站住!我让你走了么!!”
没完没了了还,林登图不转身,只是背对着那个长的很像沈大人的锦衣卫千户,“大人,草民一没打扰你办差,二也同意你的做法,你还要怎样...”先跟他理论一下,拖一下时间,等俺寻思寻思,换什么跟你打。
如果不是你人多势众,手里还有妹子,我换出掷弹筒直接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大人,时代变了】。
“说吧,您开价多少....钱我倒没有,西域神宝倒是有些,几个小玩意,京城可都能卖大钱,小民是驻宝街来的....走商。”
“你觉得....你能收买我么....弟兄们可看着呢.....如此幽深冷寂的夜晚,暴雨连连,你却碰巧出来喝酒?还赶上老子办差?还真真如此大运,碰上我抓这个东瀛舞伎!?就凭这一点,斗篷人,跟我走一遭吧。”
“OMG....有罪推论啊....”
“还有没有王法!!”见对面脸色铁青,林登图马上软了下来,和气道,“诶嘿嘿,大人....大人,您得讲道理啊,您有什么证据表明我跟这一切有关,我不过是个多管闲事的升斗老百姓,有必要跟我过不气么?”
“不凭什么,凭老子是个千户,锦衣卫的千户。”对面沈炼皮囊的肥佬千户在暴雨狂风中,衣襟飞扬,端的是个神探狄仁杰的男主,充满了正气,而自己,简直就是个企图谋财害命,卖国求荣的汉奸,太刚了,太美了,美得林登图几乎想骂人。
“我透了狗了.....”他没忍住。
“你说什么!?”
“千户大人,单挑吧,阿不,你们一起上好了.....我赶时间....”
“你!!弟兄们,别放过他,抓起来押回去!!严刑拷打,抽到他皮开肉绽为止。”
“好吧....我就知道好事的结果是这样....我看这大明国,早就不是重八哥的了。”
“大胆!!!”
“等等,重八哥是谁??”此人诡言诡语,究竟是谁教的这个小子,重八,谁?难道是?
左脚推前,右脚蹈后,收拳,出掌,此为问路手,乃咏春起式。
这在明国,咏春还没出现的国度,当然是没人看得懂的路数,“哼哼,你果然是逆党余孽,怕不是武林这次也加进来了吧,啧啧啧,不想活了,那群老秃子。”
“放话吧,你...是少林,还是龙虎....”肥佬千户喝问道。
“笑出XX腺液来.....张道陵....张道陵,他有几个师?”登图心头拱火,开骂了。
“别哔哔了,你跑昆仑去问那儿的小仙女都没用,末路中觉醒的国术罢了,不是什么响亮招牌,不过,也足够砸了你们锦衣卫的场子!”
只是话音刚落,登图眼仁紧缩,这肥佬,不讲规矩啊!
竟然先发制人!
铁锋已向喉头,好快的枪法,偷看的云紫都心中狂撼,这大个子千户,一言不合就动手,分秒要取人性命,这哪是什么衙门的官僚,分明是活生生的杀手。
但是,那个林登图,端的是更加生猛,竟然一招耕拦手挡住了枪尖,但不知怎的,枪刃砍到他的左臂上,竟没有任何损伤!
哇哈哈哈,对拼果然是要用西欧的秘银软甲,虽然把盘缠都换完了....一百磅银子诶....心疼啊,这还只是成本价....
秘银软甲,以明国末年那些武器的质量,除了砸的生疼之外,当然是没什么效果的,更何况,林登图现在浑身都是暴动的【气】。
“嗯!?卑鄙小人,你穿了什么东西!?”
“省着点力气哔哔我吧,破防了!!”
确实,枪被当住的一瞬间了,注重中线理论的咏春拳已经完成了破防,肥佬沈炼用的是长枪,但是他估量着来人应该没那么快,只可惜....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他运气很不好,碰到了最快的那一个。
见着欺身而入的登图,肥佬沈炼下意识地用左手挥来一记重拳,可惜,还是太慢,一记破排手,出掌向右推去,长来短接,哐当一声,肥佬被右击的反震力滞住,此时此刻,登图开始只攻不守,双手齐上,带着寸劲向前崩推而去,扒拉!!!
软甲的重量加上登图全身的重量通过手掌压在肥佬的身上,他瞬间失去了平衡!是的,偷懒,拒绝训练桩功的他,今天吃到了大苦头。
正要跌下去,乘着这排山倒海的大力气滚出去重整旗鼓,肥佬沈炼震惊的双眸,再次绽开,他的脚,被踩住了,是的,被踩住了!
他只看到这人脚扭动了几下,便到了自己面前。
等等,这到底是什么功法,明明什么地方都没见过,却什么影子都有?
呵呵,蛇形步,咏春没这步伐,这是螳螂拳的,不过我估计这个土鳖千户也分不出来吧,看他吃了翔一般的古怪表情。
拳风,已经近在咫尺。
“那,,,,陈叔叔,后世那个什么高堡,真的无可战胜么?”
“是很难打,他们有AI脑袋,我们...没有,旧人类付出了巨大牺牲,我估量着....战死了三分之一吧.....才让他们失去了半个地球。”
“他们....还会出现么....”
“我不知道.....大德意志已经灭亡了....但我们不可能扫清任何有关系的人.....战后世界也经不起那样的折腾....人们渴望和平和重建....我们得给他们....”
“我原本想着,我是不是得一辈子守望下去....一直守望下去....守望我们珍贵的文明....甚至用一切手段延长自己的寿命....但是我想想,有句话是对的,我也不知在哪个纪录片里看到的,我们要么早点死...作为英雄那般陨落,要么,活的太长,长到足够看着自己,成为恶龙....”
“未来...未来还有你们.....跟叶师傅好好学,刃海号,后面你来接送他上下学好了,你也教他两手....”
“一定执行命令,指挥官同志。”
大门缓缓掩去的瞬间,陈叔叔的身影就这样消失了....
换来的是一个快的就像残影一般的中年人,总是抽着烟,大马金刀地坐着,看着自己和另外一个擅长腿法的男孩子练拳。
“刃海姐姐,好痛.....我打不动了....”
“不行哦....”有人盯着那个木人桩,用温柔的怀抱包围了自己,“今天是五百组,现在是三百四十七....”
“呜呜呜呜....”
“继续吧....姐姐爱你....”
日字冲拳,日字冲拳,日字冲拳,就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上一世的练习一般,肥佬沈炼的胖脸变成了木人桩,咚咚咚咚咚咚咚,连环,无尽,超高速,风车一般旋转,这就是被咏春靠上的后果。
对手没有松懈,用尽力气朝着林登图砍来,不过,现在的他,对世界的理解,并不是正常的样子,周围刺来的长剑早就变成了简单的木耙,格挡,转腕,推开,躲闪,然后,最后的标指,从右手爆射而出,在肥佬沈炼的一声超越风雨,力压雷神的惨叫声中戛然而止。
一口浓血喷出,暴毙了,千户就地暴毙了。
“呜哇啊啊啊啊啊!!”
如同凤鸣,如同虎啸,却都不是,登图是人,这是人的长叫。
“雷的嗨宾果啊?”
“叶师傅,我是陈叔叔的养子....我叫,林登图....”
“雷为咩学拳啊?”
“我无即,但是陈叔叔同我说,雷嗨天下最快的拳手。”
“那等你以后明白了再来找我。”
“一定。”
....
紧接着,另外三个人,被几乎是同样的手法放倒,只是,没有标指,而是,小念头。
伴着天际几乎是不间断的轰雷,凶神恶煞,这个斗篷人,在锦衣卫的队伍里边已经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恐怖刻印。
“弟兄们,这人有古怪,用火器干掉他。”
“别慌,拿三眼铳,为大哥报仇!”
是剩下来的百户,他似乎,更为镇定,眼神同狼一般,瞪视着袭来的林登图,拔出了背后的十字弓。
他们有火器跟弓箭,这我倒忘了,暗道不好,却没有什么很好的撤退手法,登图现在也没钱用银手指了....只有硬抗了么!?
正在这时,远处的巷子里,几道稚嫩的少女呼叫声,穿越雷鸣,直达脑域,传入所有人的耳中。
“OhimeSama!”
“OhimeSama!”
“Mo~公主大人跑哪里去了.....”
“你快离开啊,庭师大妹子,这里很危险,快离开啊!”
这哪里是让人离开,不到一眨眼,那幽绿的长影便拖着无数飞起的瓦砾碎片降临。
就在所有的目光都被那位拉风的双持女剑客吸引的时候,林登图内心大声叫好,对对对,再nia的牛皮点,我就可以三十六计最后一策了!
走为上!!
“溜了,溜了。”
“告辞,告辞。”
当所有人关注着那两把攻过来的东瀛超长武士刀的瞬间,风雨中,只剩下两句话,林登图飞身而上,竟是沿着客栈的侧壁,凌空踩住墙壁,就着加速度,倒吊着冲了出去,轻功也算是有所成,正当百户反应过来,要命人追赶的瞬间,夺命的长刀却已经到了,“你们还愣着干嘛,分兵啊!追啊....”
没人敢动,因为排头的几个锦衣卫,连刀带人都成了两半,吓都要吓跑了,谁还有心思追人啊,锦衣卫办事这么多年,什么血雨腥风没经历过,但这么残暴可怖的女人,他们上辈子得是欠了多少阴德才给自己撞上啊....
而客栈窗户里偷窥的云紫看到两名少女却是微微一笑,似是看到老友一般,“走吧....快回去,打烊咯!”
“额,掌故的....咱们不是看热闹了...”
“接下来....不是热闹哦....”云紫的柔荑,轻轻抚着呆呆傻傻痴痴的阿七。
“阿....我去...做事了....”
“乖....”
跑的没影的林登图,则听着后头的喊杀声,心有戚戚,还好啊,这帮锦衣卫,不是那个半路杀出来的母夜叉,自己今天不是重伤就是得交代,本来想见义勇为一下的,奈何....
“什么人!!?”
“雨夜里飞鹰走狗,是什么企图!?”
卧槽,这小小的金华城,怎么到处都是高手?林登图在房顶迅猛地翻身,躲过了六道激射而来的暗器!
飞刀!
还是飞刀!
“草民只是路过,绝无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