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英抱着昏迷过去的少女,将她轻轻放在那张并不是十分舒服的木椅上,细心地帮少女把领口处的扣子仔细扣上,有些无奈的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从书海里救回来的少女。
“还是得抓紧时间去找个医生......我记得这周围似乎有家私人诊所......”他叹了口气,感觉自己的钱包又要遭重了,他也不敢大张旗鼓的向周围的人去求救,到时候周围吃瓜路人过来一看,外表柔美的少女,不省人事的状态,一个亚裔男性当事人要求找医生......犯罪要件齐全,再进行有罪推定,也许华英就能到监狱里去和老鼠做斗争了。
华英可是见过那些将道德绑架玩的炉火纯青的民众们的操作,他们对待嫌疑人的态度就是“俺寻思这个人有罪”,并且先天性将自己所看到的一部分内容视作为真理,并且在三姑六婆之间再一次的加工,其对嫌疑人的审判速度不知道比这些司法机关高到哪里去了,什么两审终审申请再审统统不存在,这也许会叫“新闻终审制”。而且最难得可贵的是量刑妥当,枪毙起步最高凌迟,没有上诉,若有反转必是贿赂法官,反正不可能是真知灼见的民众们出错了。
错了也没关系,反正也没人找他们。
华英找了好一会才从一个角落里翻出一条小毛毯,稍微用点力气甩开上面的灰尘,将其盖在少女的身上,再找了个软垫给少女垫垫脑袋,从桌子上翻了一会才找到写着“图书馆已关闭”的牌子,稍微推开了一点点窗户通风透气,便紧了紧身上的衣物,准备出门去找那间私人诊所。
临走前,他又回头望了一眼,屋内的少女蜷缩在椅子上,恬静而悠闲的呼吸着,旁边的火炉里的木头被烧得噼里啪啦作响,就像是在等圣诞老人到来的孩子一样。
门一开,屋外寒风一吹,顿时将华英吹得一哆嗦,也让他有些昏昏然的脑子吹醒了过来,他看了看手上的那块牌子,不由得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声:
“白痴。”
他折返回屋内,吧那块牌子丢回到原本的地方。东找找西找找,找出一张硕大的白纸,然后从口袋里拿出花了他不少钱的一支钢笔,在上面先用工整的字迹写着如下内容:
“柏林政府图书馆管理委员会临时检查,请闲杂人等远离,违者将追究法律责任”
再在白纸的右下角上用龙飞凤舞的字迹附上了一个“福德曼·冯·林德兰会长签发”。
“希望这个能唬得住那些蟊贼。”他用胶水在纸张的背面涂上,乘着还未凝固赶紧跑到门外,把门合上,将纸张贴在了门与门框上,类似于现代的查封条。
屋外天色已暗,如此寒冷的天气下,街上的行人也显得很少,工人们不少还在加班,而能按时下班的中产阶级也不想在这个天气下在外面晃荡,即便是酒鬼也只是成群结队抖抖索索往酒吧走去,寒冷的空气压制住了绝大多数人好奇心,而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亚裔面孔在图书馆本该关门的时候从里面偷偷摸摸的跑了出来就显得不惹人注意了。
“我没记错的话......转过这个街角,再穿过两条街,再往右转穿过一条街就到了。”华英搓着手手,自东北而来的寒风刮得他脸生疼,街边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
虽然在现在,柏林政府至少已经将柏林地区绝大多数地方都装上了电灯,但还是有那些小巷子里仍然是阴暗的,黑暗不仅仅带来的是恐惧,还是被埋藏在人类心中那份疯狂,在灯光尚未照耀的地方,这些疯狂就慢慢的生根发芽,浸润在被秩序压抑的恶毒想法中逐渐成长,开出那一朵朵无比扭曲而疯狂的花,在黑暗中摇曳起舞,最终结出充满污秽的果实。
华英之前才见过,一位少妇提着菜篮子,在傍晚从一条小巷子里突然伸出两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巴,强行的试图把那名少妇拖进小巷子里,如果不是自已反手扔出一把随身携带的匕首将那双手吓退,自己乘着那双手的主人一愣神的功夫,拽着妇女向疯狗一样的狂跑,谁能想到这个还在想着今晚做什么饭菜的少妇会受到什么样的遭遇。
至于最后被那名少妇厌恶的把手从自己手中抽走这件事情,华英自然也是心里有准备的。
不过,还是有点难受。
“这狗日的世道......”华英呵了口气,加快了脚步,在绕了那么远的距离之后,他终于快要走到那个诊所了。
他走进前,大概看了一眼眼前的屋子,二层楼,和周围的屋子的格式似乎没有多大的不同。
只是,这件诊所的窗户玻璃,用的是类似于教堂风格的马赛克彩色玻璃,在灯光下被折射的有些诡异,也隔离了外界对屋子里的窥伺。
尽管近代以来,医学仍然在某些程度上和神学有着相勾连的情况,但是这种直接将一座诊所修建成为教堂风格形式的样子,还是让华英不爽的皱了皱眉头。
尽管现代的医院确实有不足的地方,有些刺鼻的消毒水味,病人腹部通气的巨大屁声,各种大声的吆喝,相比之下教堂那种肃穆圣洁的地方显得分外诡异。
但是在医院里,人类的命运才被人类所掌握着,人类才能从死神的手中用知识的荣光夺回一条条生命。
“嘟嘟”华英敲了敲门,过了好一会,才听到走廊传来有人走来的声音。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
一个看上去有些消瘦的,典型日耳曼人外貌的男子推开了门,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看起来有些死气沉沉,但是胸口挂坠着的纯白圣洁的十字架为他增加了些许的活力,他看着华英,神色平静。
“您好,我有一个朋友因为一些不太方便的原因,希望您能去给她稍微检查一下。”华英组织了一下语言,对着那个人说道,同时还补充了一句话:“就按照我听到的常规价来支付这次的费用。”
这种充满嫌疑的话语并没有让那名男子对此多说些什么,只是对着华英顿了顿首,用毫无感情的话语说道:
“稍等片刻。”
然后不待华英有何反应,他便自顾自的回头走了进去,随手带上了门,任由华英有些蒙圈的站在门外。
华英趁着那短短几秒的空隙,往门后看了一眼。
一片黑暗。
除了那唯一一点的烛光在黑暗里幽幽的闪烁着。
像是引导海上船舶的灯塔一样。
又像是引诱飞蛾的烟火一样。
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也许是这凌冽的寒风实在是太冷了。
不一会,门又开了,那名男子提着一个箱子走了出来,勉强向华英作出了一个可以被称之为微笑的表情,但是在华英看来,那更像是在强行控制脸上僵死的肌肉去达成自己的目标,不仅不让人能对此感到温馨,反而更显突兀。
“走吧。”
华英有着些许的沉默,随后点了点头,对这尚且不知名的医生说道:
“麻烦了,请。”
那名男子看着华英侧过身子,似乎在邀请与他肩并肩共同行走,似乎也没有过多的注意,锁好了门,往前走去。
两人肩并肩走在大街上,天色已经完全的昏暗了下去,只有新修建起来的电灯还在勉力维持着光芒,一路上除了华英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情况以外,双方之间便再无交流。
华英随手拨开前方呼啸而来的落叶,心里在想着一些其他事情。
在刚刚那人从自己身边走过的那一刻,华英从他身上闻到了那很淡很淡,像是虚无缥缈的错觉一样的。
尸臭味。
和他在医院太平间里闻到的那股味道如出一辙。
“绝非善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