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清明前后细雨飘零,呵,起码今年,净瞎扯的!
细雨个鬼啦!
纳凉愤愤地在心里暗骂,手里好看的紫绢伞早就被打满雨滴,眼前是倾盘大雨,耳边还伴着几道雷声。
呜呃……什么鬼天气!你们去扫墓前都不看天气预报不看降水概率的吗?!
纳凉撅起嘴,感觉手上那些纸扎祀物又重了几分。
「喂!别放到后车厢回打湿的!给我回来!拿到车里来!快点!做点事都不会!」
粗暴的男声响彻耳边。
「!!!」
大早上的还要被骂,我是造了什么孽!
坐的车这开的也是颠颠簸簸的,让人有种犯呕的感觉,纳凉是打大清早的就开始不爽了。雨声还在嚷,打在车窗玻璃上叮叮咚咚,恰好坐在车窗旁的纳凉感觉自己有点受罪。耳机里的音乐还在放,跟雨声完全不搭,根本就是噪音了。纳凉不是很开心地切了一首又一首,琵琶声起,姑且有种给雨声和鸣的和谐感,算了,那先不管这雨声好了,大概也不差。纳凉这么想着安慰自己。
—
「不要拍照啊,万一拍了点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就不好了。」
「对啊,万一照片里多了点什么……」
旁边的哥哥大姨们看见纳凉举起手机时忙喊道。
「……」
什么嘛我只是拍个照呀?这都不行还有没有天理啦?我本来就不信什么牛鬼蛇神为什么我还要听你们的啊?啊啊真是烦死了!
而且我本来就是无神论信者为什么还要听你们说的啊……
真是的!
要是真拍到了可怕的鬼怪出事的又不是你们!刚刚那一幕明明那么漂亮!我又记不住画面也画不出来感觉,讨厌死了!
『真是的……拜托了爷爷,你如果真有在天之灵……』
虽然我并不相信。
「就告诉我这股让我如此烦闷的劲是从何而来的好了。」
纳凉捻着燃香低声嘟哝,信手撒罢三杯白酒,垂眸聆听周边,分明只有燃烧祀品的扎扎声。
哪有什么神灵,你们祭祀用的杯碗还都是塑料制品,一次性用过就扔了。天天说要环保,偏偏清明这种时候要烧那么多纸制品污染空气质量,还好意思说什么虔诚?真是胡扯。
纳凉感觉自己愈发不满了。
「上车了上车了——」
听得他们声声的催促,纳凉只好加快脚步离开这『烟斜雾横,焚祀品也』的地方了。
说起来,那烟灰真是呛得要命。让人感觉有点昏昏沉沉的感觉。
又是颠簸的一路,纳凉百无聊赖地在氤氲水雾的车窗上用手指点点画画。
『relious』
「啧。」
发现自己好像拼错了的纳凉暗暗诟病自己的英语差的一塌糊涂,一脸嫌恶地擦掉了这行字。
『No god here』
纳凉满足地勾起嘴角,然后又在下面加了一句。
『I don't believe you』
哼。我才不信你。至少我是信不来佛教。
纳凉又伸手一下子把车窗上的水迹擦去,窗外景色一览无遗。
纳凉讨厌看不清的地方,现在豁然开朗的感觉她很喜欢。因此她很爱护她的眼睛,视力常年处于正常甚至正常人水平以上……起码纳凉觉得是这样的。
陵园墓碑群立,红漆字和黑白照片显得气氛终于有点严肃了,然而其他亲戚好像还是没有一副正经样,笑的笑,闹的闹,分明是来过节的,跟春节差不多的那种。过清明就要有点拜祖先的敬重样子好不好……
纳凉都已经懒得吐槽他们了。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没有任何预兆地,爆炸声从纱琢身边炸起。
「哇靠能不能先说一声啊!!」
纳凉低声咒骂道,耳朵被震得巨疼,纳凉真的好想去骂那家人了,然而……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又一阵鞭炮声从纳凉另一侧响起。
怎么都这样啊……好歹说一声好吗……
纳凉双手捂着耳朵,紧紧皱着眉头垂下眼眸。独自看着脚下水镜抱怨。
真是烦得要命,什么鬼神灵!
真的讨厌死了!
—
又要去另一个墓址了。
只是纳凉总觉得……唐突地,心脏有点刺痛的感觉。
「怎么回事……」
—
纳凉脚下的鞋子连同她的袜子都已经踩水溅湿了,粘糊湿腻的感觉让纳凉很不开心,而且现在来的这边……已经不是烟斜雾横能形容的了。都是烧纸钱什么的搞出来的烟雾,兴许还有烧鞭炮的,总之就是特别呛鼻呛口让人难受。
「咳咳咳。」
这之后又是跟先前一样的拜祭上香礼。三姑六婆们买的香质量真的是差的不行,纳凉才接过三次香,手指上已经留下几道不深不浅的红痕了,用手使劲地搓也搓不去。耳机里音乐还在放,刚好切到了一首拜年曲。
纳凉赶紧又把它切掉了。
淦,好好的清明过什么年好。又是造化弄人是不是?装腔作势神明。
不知道忍着呛鼻的烟雾多久的纳凉终于走下长长的阶梯呼吸到新鲜的空气了——起码没有刚刚的那么差。不过还是感觉呼吸有点不通,心脏的刺痛感时有时无的。但她丝毫不在意,因为她向来不是相信这些东西的人。在走下石阶前,纳凉看见了两个一起撑着伞的黑色短发女生,面容有点相似,但仔细看能发现其中一位的眼睛是褐色的。不知道为什么有种不太真切的违和感,只是纳凉没有多想,快步走下石阶跟上了她并不喜欢的亲戚们。
『wet cold rain』
回家路上,纳凉又在氤氲水气的车窗玻璃上写写画画。然而这次依然不满意,于是只顾着把字擦去就没有再写。窗外和着细雨沙沙,总算成了点清明的模样,只不过人家都已经是回去了,这样也没什么用。
纳凉叹了口气。
只是晚上,回到宿舍后的纳凉睡得有点不踏实。
『乖孙女儿啊……有些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纳凉听不到。
『如此这般……』
纳凉听不到。只是心脏一阵骤痛,让她从虚无的梦里惊醒。
「怎么回事……!」
不对,大概只是做噩梦了吧。
纳凉自我安慰道,又重新进入了梦乡。
就让你也成为神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