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出生开始,我的人生就仿佛没有了希望。
从我有了自我意识开始,名为『父母』的两人就一直在争吵,从未停止。幸在名为『母亲』的女性一直对我很温柔,让我也有过自己能就这样活下去的错觉。
可我是明白的,错觉永远是错觉,是无法成真的。
今天,仿佛是永远的黑暗。厚重且黑如泼墨的积雨云堆在天边,似乎下一秒就能下起倾盘大雨。房中我那大概还能名为父母的两人还在争吵不休,嘈杂的声音让我很不愉快,就算是用棉花堵住了耳朵还是会有细碎的声音传入脑海……全是那些咒骂的言语。
「都是你生了那么个女儿!就算是生了个儿子我都不至于这样!」
「事到如今你还提起这件事做什么!怪什么都不能怪到浅浅头上啊!」
「那就怪你好了?生了那么个倒霉女儿,现在还被人指证是魔女了!我看你也是个魔女吧!」
啪!
今日真的很不寻常。他们争吵得异常激烈,还出现了许多我从未听到过的词……不对,我好像是听到过的。
「你这魔女!」
今天早上我在公园长椅上看书的时候,一个我觉得不是很熟悉的男生过来指着我这么说了。脸上还带着或是憎恨或是得意忘形的表情。但是我没有理他,我连魔女是什么都不知道,当然也懒得去反驳他了。
可是现在再听到这个词……我再笨也知道『魔女』这个词并不是什么好的东西,而且,房中的两人刚刚还吵得激烈,在那一闷声响起后就成了一阵死寂,我有不祥的预感,然后推开门去……
然后看到了,应该是我今生都不想看见的画面——
最爱我的母亲躺在了地上,后脑流出了大滩鲜血,鲜血在地上蜿蜒仿佛开成了一朵妖艳的彼岸花。而那个男人手上沾染上血迹的烫斗应该就是伤害母亲的凶器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这魔女!终于死了!」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女人沉默许久,最后不知是精神崩溃了还是怎样,失心疯了一样大笑起来。我沉默了,除了倒在地上的母亲我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了,整个世界仿佛被染成了夕阳般的橙红色。我直直地走向母亲,将她快要失去温度的身躯抱起,眼前似乎渐渐地看不见东西了,一片模糊。有水珠打落在母亲的脸上,那是什么?不要再往她脸上洒水了,那会打湿她漂亮的妆容的。可是没有人听我的,母亲脸上的妆都快要化掉了,我才意识到,并不是什么人在洒水,那是从我眼里掉落的泪。
「哼,你也是个魔女。你这祸根——」
那男人终于想起了我,挥着烫斗想把我也除掉,而我连看他一眼的心情都没有,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了死去的母亲,我抱紧了她,纵然那殷红的血渗在我洁白的裙子上我也不管了。就算下一秒就要与母亲一同离去,我也不管了。
反正我的灵魂,从诞生开始就没有任何意义。
『我的孩子,你不要这么说。
』幻觉吗?大概是吧,我仿佛听见了母亲的声音。居然还感觉到母亲的身体在颤动着,然后把我推向另一个方向,接下了那个男人的第二次重击。
我只听得母亲的一声闷叫,然后又倒在了我的身上。
「为什么……」
你不是安息了吗?你不想带上我走吗?
……母亲,你也要丢下我吗?
我把母亲放倒在地上,扶着桌子一步一步地慢慢走向那个曾经名为我的『父亲』的男人。然后在指尖触碰到一丝冰冷时停下。
「怎么,那臭女人又护着你了啊!不过你现在又来送死?好!我成全你!就跟那女人一起下地狱去吧!!咳——!」
我没等他把话说完就拿起了那把冰冷的水果刀捅进他的腹部。在他咳出血后我也没有停手,而是继续把刀插进他的心脏,一次次地插进他的心脏。然后在他手上烫斗掉落地上的时候我将那杀害我母亲的凶器一脚踢开,再把水果刀捅进那男人的肺部,然后直直地用刀向下割裂他的皮肉,直到他终于倒在了地上,我把刀子重重地插进了他的脑子。
「真是肮脏。」
我手上和身上溅满了他肮脏的血,现在的我只想跑去浴室好好洗一次澡。
我没有再次触碰那男人尸体的兴趣,我绕过母亲渐渐失去体温的尸体,想径直跑向浴室,却被一个声音喊住了。
「别走,浅浅。」
那毫无疑问,又是母亲的声音。
怎么可能!她已经死了!!
可我还是执拗地转过了身,只看见母亲的虚影在空中飘浮。我知道的,这些一定是我的错觉,只不过是我的错觉。可是,我的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朝她走去,直到我又跪在了母亲的尸体旁。
「您为什么不安息……」
我已经落不下泪来,仿佛关于悲伤的感情已经从身体里抽离,我看着母亲的脸,没有任何感觉了。
「忘记吧,忘记这一切,忘记了所有,就永远不会悲伤和痛苦了。」
母亲这么对我说,她染血的手在我头上一抚,终于还是掉了下去。然后永远地,醒不来了。
忘掉?
忘掉……?
……怎么可能。
我一边走出这个血流成河的房间,一边开始解开衣带,裙子随着我摇摇晃晃的步子滑落脚边,接着是其他衣服,走到浴室门前我已经变得一丝不挂。
我推开浴室的门,打开了自来水的开关,看着浴缸里的水位慢慢上升。我一只脚踏进浴缸,躺了进去,任冰冷的水漫过我的足尖,漫过我的膝盖,最后漫上我的脖子。
我转身关上开关。
我把头埋进水里吐着泡泡,冰冷的水将我整个人包裹。水渐渐浮现浅浅的红,那是从我头发上和手上洗出的血污。我摆了摆头,然后从水中一口气钻出,水珠自我发上、脸上滑落,应该……是没有泪水混杂其中的。我并不想溺死自己,就算我现在活下去也已经没有意义了,但我的本能还是驱使着我洗净身子然后换上干净的新衣服。然后我又走进了那个血腥的房间,拔走那男人头上的水果刀,用尽整缸水把它洗净再用干净的干布擦去它刀身上残留的水。
最后我带上了自己夹着水果刀的日记和笔,跟往常无异地走出了家门。
我一直走,一直走……
没有回头。
我不停地走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想起来饥饿的感觉。
「怎么回事,我饿了吗?」
「……不对,不对。」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是谁?」
我终于舍得低头看了看手上的书,上面写着『浅.洛林』的这个名字我看着格外的陌生。
她是谁?
……我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