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一个老想着过去的生活,想着回到过去的日子的人,其在“现在”的时间点所过的生活,必然是不如意的,不如往常人一样自然而快活的。
阿卡托巴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她会,而且总是会自个儿盯着那装具出神。和那些畏惧且害怕过去的人所不同,她对此不怀有什么负面的情感,而成了相当浓重的怀念之情。怀念的内容包括自己的战友,埋骨地作为前线时的那栋高大白色建筑,甚至战场上的黑色尘粉都给算上了。除了那个人......她在故事里扮演了一个和影子无异的角色。
敲门声。许久没有人拜访她的屋子了,这竟让她产生了种期待,某种打破沉寂的预感,而最为重要的是,那过去似乎对她发出了呼唤。
她欣喜地打开门,面前是瘦削的男子,穿着不合时宜的大袄,像个土气的乡下人。
“有什么事吗?”阿卡托巴斯感到失望,语气也不大友善,“没有就赶紧走吧。”
“您有没有像是旧书籍之类的古董物件?”面前的人低着头,似乎还佝偻着背,但听声音则是个年轻男子,“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希望在您的家中坐一会,能让我稍微休息一下最好了。”
“那就坐吧,不过这城市里的书大多都在阿斯特拉尔大书库了,我们一般市民,都只有数据做的电子书读。”阿卡托巴斯见着这个怪人,倒也不那么反感。她去自己的卧室里翻找柜子,有几本自己上学时的教材,不知这人收不收。这位怪客小心谨慎地坐在沙发上,眼里盯着电视机旁的相片出神。
约过了几分钟,阿卡托巴斯两手空空的走了出来。想着再问他有什么需要的东西时,那人却突兀的消失不见了。
莫不成是个贼?阿卡托巴斯环顾四周,厨房里传来了些响动,她便脚步急促地往那方向小跑而去。瘦削的背影,但不是那佝偻的背,大袄变成了干净的白色衬衣,灰白的发垂下几丝,余下的都是简明干练的黑色短发。听到阿卡托巴斯的脚步声回过头来的那人,瞳孔如琥珀般发亮。
“五年不见了...这话对每个人来说都是对的。”男人转过身来,手里是放满切好的水果的果盘,“你没怎么变呢,阿卡托巴斯。”
“这是我第一次感到生活的意外可以如此美好。”阿卡托巴斯微笑着,曾经她也是这么微笑着,这是她唯一真实的表情,“重复刚才的那个问题,找我有什么事吗?”
“这事得你出面才能解决,在今晚这关乎新都乃至全人类的浩大戏剧里,你必须出演那个最为关键的角色。”男人躺在沙发上,“这可不比五年前。”
“你做不得这个英雄么,陆离。”阿卡托巴斯记起了面前这人的名字,虽说是阿斯特拉尔队的初代元老,但这人没有过什么辉煌的事迹,普普通通的一个人,普普通通的度过时间。他与阿卡托巴斯的缘分来自于他那普通的思维想法,唯一一个不把阿斯特拉尔当做“王牌”的人,和阿卡托巴斯的交流简单纯粹,让人心安。某次陆离是透露出自己想万众瞩目的想法的,而没有一个人在意。
陆离只是低着头,没有说话。他手指不自觉地在桌子上划动,表情十分的不自然,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好吧,讲讲你想要我干什么。”阿卡托巴斯无奈地看着陆离,这举动和过往别无二致,这家伙有求于人的时候就是这么拘谨。这话像是解放了陆离,他拿出张黑色的卡递给阿卡托巴斯,再从沙发上那大袄里拿出张揉得浑圆的纸条,展开来,深吸一口气。
“算了你别读了,对你太为难。”阿卡托巴斯一把抢过纸条,“黑骑士?什么玩意。”
她接着看下去,脸色愈发变得难看起来,杀掉那些影兽她倒是不会有啥顾忌,即便是队友的死亡也只是轻微的哀叹而已,然而这任务却是要求去杀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你告诉我这就是所谓‘英雄’,当我没受过正经教育吗?这可是新历前那些最低劣最恶劣的人才做的活计......”
阿卡托巴斯的质问被止住了,陆离抬起头,直视着阿卡托巴斯那对灰色的瞳孔。
“我从没讲过你扮演的是什么叫英雄的东西,这是个三幕的群像剧,你只出现在某一幕而已,我们会对付另外的东西。另外,这人是皇帝派来的干扰物,那个疯子皇帝。”
陆离眼里燃烧着怒火,那双琥珀的眼睛泛着七彩色的光:“那个背叛者施里特,背叛者。”
“这样啊。”阿卡托巴斯站起来,拉开身后的柜子,“不过你可不能指望我拿这破铜烂铁,做些你所认为的好事吧。”
黑色的铠甲上附着着熔岩色的锈蚀,一把铁块靠在柜壁上。阿卡托巴斯拭去些许的灰,她逝去的日子附在这装具身上。
“我尽力。”
“再好不过。”
陆离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双眼,阿卡托巴斯失去了进一步了解面前的人的机会,不过她还有些能做的,比如握住他的双手,给那冰冷传上点温度。
“我知道你所憧憬的英雄是什么,而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去成为那样的人。”阿卡托巴斯低语道,“怎会有人拥抱自己的梦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