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有何种程度的需求来对这份计划书进行处理?”塔勒斯特重新审视了那本计划书,“我想这些行动流程仍旧存在着相当程度的不确定性。”
“但这已经是我们能做到的最完善的,容错率最高的计划了。”巴尔哈扎克如此陈述,“你不能指望对你不熟悉的东西作出完美的应对。”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这份计划完全没有,至少我没有看到对于任何意外状况的应对方案。”塔勒斯特将计划书拍在桌上,“我希望你能拿出这么一个方案来。”
巴尔哈扎克摊开双手:“完全没有。”
“放纵这些不确定因素不管?这可不是所谓的‘做不到’,而是什么都不去做了。”塔勒斯特就差拿枪指着巴尔哈扎克的头了,那表情就像是对一个一本正经在开玩笑的人,而这玩笑刚好戳了他的痛处。
“我想你需要喝点什么冷静一下。”巴尔哈扎克倒了杯水,在里面丢了几块冰,“我懂,这计划书和五年前的毫无差别,但是,你知道的,我们脆弱到没得选。五年前的意外放到现在我们也无力解决,我们只能赌博,哪怕一点意外都不被允许发生。我们唯一能消除最大的那个不确定因素的人是澪,但是她本身也算个不确定因素。”
“而你只要站在钟塔的顶端瞄准就可以了,很轻松对吧?是个轻松的活呢。”巴尔哈扎克将手伸向桌子,“看完了我还得拿去复印呢,执行计划的可不止你我。”
而塔勒斯特没有回答。他沉默着,低垂着脑袋,看不到眼睛。那高大的身躯突然地在巴尔哈扎克的眼里变得渺小,像个无能为力的孩子,只能紧咬嘴唇握紧拳头,看看一切发生。
“这次没有救世主了,只有我们。”巴尔哈扎克说,“这机会只有这么点。”
她比出一个捏着豆子的手势。
“我明白了,这可真是让人烦躁。”塔勒斯特起身,“我还得去处理下别的事情。”
“源礼那个老头么?你这个傀儡最近是不是太出格了点?”巴尔哈扎克能想到的只有那个人,“我都把这茬给忘了。”
“皇帝的眼线还好好的呢。”塔勒斯特笑得很无奈,“他也不希望自己的权力被剥夺吧?这可比放我出来更危险。”
“那么,晚上见了,尊贵的领王殿下。”巴尔哈扎克像模像样的鞠了个躬,“生活愉快。”
太阳就像被定在空中似的,洒下毒辣且刺眼的光。所幸产生的影子不会站起来,撕开人的脖子,夺走人的性命。研究所的中央空调运作正常,是个偷懒的好日子。于是巴尔哈扎克塞了文件去某个研究员的抽屉里,自己喝着饮料仰躺在椅子上。她是这样的人,无论压力和眼前的问题多大,对巴尔哈扎克来说,都是一样的,没有任何感受,比喻式的说法就是“世界末日都当不存在”的懒散人士。这样的人当埋骨地的所长相当糟糕,但她都当了五年了,埋骨地的新鲜创造还是源源不断,新联合政府也就没怎么管了。
“只要比过去好,哪怕停滞不前,都是理所应当。”施里特·伊斐尔塔勒十一世如是说道。
过去啊......巴尔哈扎克的思绪飘回五年前再往前的那个时间点,那时的埃律西昂是残酷的,一群新历后诞生的孩子,被历史逼进了残酷的战场,承受着不该承受的东西。她见过好几个不堪压力而自我了断的少年,绝望带走了许多性命,无论是被影兽撕裂还是物理意义上的逃离战场,其本质都是恐惧所诱发的绝望,对这些还未成年的少年来说,沉重到有些过分了。
而澪过于特殊了。巴尔哈扎克从未见过这样的人,像是缺失了某种情绪似的,不完整,又充满了碎片的矛盾。她在一年前主动联系了埋骨地,用那身熟悉不过的装具作战,比谁都要活跃。巴尔哈扎克曾以为她对影兽怀有的是仇恨,但她所表现的却是个不热爱工作的上班族形象,打卡上下班,每月拿工资那种。除去这些,她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和她真实的过去完全沾不上边。
还有那个一辈子都可能实现不了的愿望。
时钟滴答作响,这不知该称作上午还是下午的时光流逝得极其缓慢。研究人员都陆续醒来,急匆匆地忙活着自己的工作,准备应对那只太古生物的冲击。巴尔哈扎克在玻璃的反光里看到自己那浓重的黑眼圈,释放了忍受几个小时之久的哈欠。
“就睡一会...”谁都知道这是自我欺骗。
被过滤的阳光照在巴尔哈扎克的身上,她的睡姿安静且文雅,像是旧时代大师油画里描绘的主人公。时间像是定格了,并将永远定格下去,它并不总是前进着,会以某种形式归复,与记忆里的片段相重合,相并接.
门前的来客没有迈进脚步,只是扶着门静静看着,不去打扰这景象。这和过去的时光何其相似,但过去的某些东西,让他连回忆都不愿意去做。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离开。回荡在走廊的沉重脚步,巴尔哈扎克并没有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