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斯洛特有钱,有许多钱。
他在圣安东尼区买了一座豪华的府邸。
这个消息传至西区时,兰斯洛特已经认识并追求到了珀西瓦尔家的大小姐,在狩星之日的女神见证下完成婚礼,一跃成为顶尖的上流人士,凭借神奇的‘生命之花’,在社交场混得如鱼得水,有幸得到卡妙皇帝陛下的接见。
同年,加桑西区有许多人离奇失踪,黑帮销声匿迹。
即便日后的战争到来,贫困和解饿一点也没影响到加桑,兰斯洛特乐善好施,频繁的慈善让他积累了足够好的民声,甚至有人为了树立了雕像顶礼膜拜,黎明教会甚至默许了这种行为。
久而久之,他的影响力盖过了所有人,说是加桑皇帝也不为过。
他的家是加桑的最大的宫殿,全用金子建造,池塘流淌着美酒,夜夜笙歌。
这天的太阳照常升起,加桑的天空仿佛永远明媚。
兰斯洛特的宫殿广场上,一座被世人遗忘,隐藏在草丛中的石像忽然咔嚓一声裂开,石屑和长在上面的曼陀罗花纷纷落下,逐渐显露人形曲线。
“这是过去了多少年?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哦,也对,毕竟这是兰斯洛特的梦,对于他而言,难以真切感受到梦的时间,我只能分辨出上一层我自己创造的梦境过去了两个小时。”
“如果不是有这朵花,恐怕就连我也迷失在这个长梦中,意识逐渐磨灭。呵呵,在那之前,说不定会因为靠近灵界而吸引了‘生命至理’,直接被同化成祂的信徒,或者一口吞了下去。”
辛萨眯着眼睛,好一会才适应了这刺目的光线,他拨开身体上的其他碎石,却发现这些碎石还没落在地上就消失不见,微微一愣:“比起浅层梦境更不稳定……”
他握了握手,无法具现化长剑:“而且梦境行者的能力也受到了限制。
“还有。”
辛萨抬起头,极目远眺,虚假的湛蓝天空外仿佛隐藏着另一片虚空,里面游荡着一道道幻影,它们密集又重叠,起起伏伏,就仿佛一片波澜壮阔的大海。由于这是大脑最直观产生的“视觉”,并非“看到”,或许在另一个人“眼里”,又是另外一种样子。
无暇顾及所谓的人类集体潜意识大海,辛萨把曼陀罗花随身携带,将头探出草丛。
人体的大脑具有自我保护功能,每天的经历其实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遗忘,而是储存在更深层次的潜意识中。人睡觉时,显意识的警惕性会放松,由此在梦境中释放出那些潜意识,梦境层数越多,潜意识也就越多。
这些潜意识可能是平常压抑的冲动和愿望,生活中不曾注意过的细节,也可能是一些秘密。但一些被主人刻意遗忘、忽视、丢弃的记忆,则会被更强烈的潜意识锁起来,需要更深层次地探索挖掘。
而这时候往往会遇到非常多的阻力。
比如现在广场上到处都是巡逻的骑士,失去了改变梦境的能力,辛萨甚至连前院都进不去。
刚醒来就遇到了困阻,辛萨躲在雕像后,避开巡逻的骑士,低头对手里的曼陀罗花说道:“是你让我来的这个梦境,接下来如果你不做点什么,我只能选择返回。”
迎着阳光和微风,曼陀罗花娇艳地伸展着自己的风姿和美丽。
辛萨立刻感受到了那熟悉的感觉,仿佛失去了束缚,身体重回自由。
他把自己想象成一只白鸽,用鸟喙叼着曼陀罗花,张开翅膀,飞进了宫殿,但还没飞多久,身后追来几只乌鸦,起初只是紧紧咬着他的踪迹,但随着他的深入,乌鸦开始加速、聒叫,一声老鹰的尖戾回响于头顶的天空。
警钟长鸣——
辛萨曾在艾莉丝的梦境中经历过这种阵仗,临危不乱,反倒向骑士们聚集的地方飞去,变成老鼠、野猫突破重重围剿,来到了一个十分像查尔斯家的房子门前。
追紧不舍的潜意识们都停住了,他变回人,让曼陀罗花打开了这扇上锁的房门。
门内,是一条光怪陆离的走廊。
两侧的墙壁上像是放映机般闪烁着关于兰斯洛特的生活片段,都是第一视角,从呱呱坠地的婴儿,在一条有着很多年轻女人的街道度过了自己的童年,画面灰暗却不乏温暖的太阳。
这是水仙街,兰斯洛特的母亲是个妓女,难怪他从不提起自己的过往……辛萨看到这些记忆碎片中,最常出现的情景是兰斯洛特的母亲被顾客打骂,他被其他小孩欺凌侮辱,而他的母亲,又是如何如何埋怨他的父亲,抱怨自己的生活,哭着说后悔生下他这个孩子。
那时,兰斯洛特有个很随意的名字,1170。
这是他出生的年份。
这段经历催生了他对金钱的向往,同时也锤炼了他心狠手辣的秉性。在一个尤其巨大的记忆碎片中,他以职位便利,敲诈勒索了一个瞒着妻女赌钱的中年人,谋得三十七个金镑,担心事情败露,在血瓶帮和另外一个帮派争夺地盘时,诈死逃遁,将名字改为兰斯洛特·坎贝尔。
后来,他加入了第176期剑术训练队伍,故意接近一个拥有价值五十金镑的老宅的阿瑟。
但有关于阿瑟的记忆碎片非常少。
辛萨紧握的拳头松了下来,唇边浮现一抹冷笑,他继续往前走,得知兰斯洛特是如何设下骗局,进入查尔斯的生活,而在晚宴展露自己的舞姿,容貌绝美的格洛莉娅,成了这些记忆碎片的主角。
辛萨皱起了眉毛,不是因为格洛莉娅被人偷窥意淫,而是这片走廊上的记忆碎片,存在着许多不连贯的地方。
像是有人把一个胶卷中最重要的部分剪了下来。
“如果兰斯洛特真是写神秘信的人,那他应该也是这段时间接触到的生命学派。”辛萨曼陀罗花让这段记忆恢复,却没得到任何回应,于是他来到走廊的尽头,目光落在了最后一个记忆碎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