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平贺才人在房间的一角醒来,打了个哈欠。
自他被召唤到这奇妙的异世界以来已经过了一两周,他也姑且是安顿了下来——尽管他过的完全是下仆的生活。
一大早,他就得从自己的那张粗陋的麦秸床上爬起来——若是起得太晚,他就会丢了早餐——为露易丝这位他名义上的主人打来洗漱用的水,帮助她更衣洗漱后,早上的工作就算完成了。
不过,今天却又与往常不同。吃过早饭后,露易丝并没有去上课,而是回房间里翻找一通后,将一个袋子塞进了才人怀里。
“走吧。”
“呜哇,好重!”
接过袋子,才人立刻下意识地嚷了一句。
“这里面可都是金币,重是当然的啊。”而露易丝对此只是毫不在意地撇了撇嘴。“你以为剑是什么便宜的东西?”
对了,剑。想起这点,才人不禁攥紧拳头。
在这一成不变的异世界生活中,唯一发生的变数就是先前的“决斗”。尽管他一开始完全是被掌控着魔法的贵族老爷压着打,但当他握住剑时,一切就变了。
他突然得到了力量,足以将那个魔法师贵族,还有他操控的一个个魔像全部打倒的力量。也正是因为这样,先前完全将他当做奴仆使唤的露易丝的态度也不同了,至少,以前的她是绝不可能出钱给他买剑的。
不过,在此之外,他还有件在意的事情。
想到这,才人不禁握紧了他口袋里狭长的笔状物体。这是在他因决斗而昏迷,接受治疗后在自己的病房里找到的东西。奇异的知识顿时涌入了他的脑中。
顶开保护帽,将注射口抵在皮肤上,接着按下另一头的按钮,就能将内藏的药液注入身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才人脑中第一时间出现的用途是“投毒”,不过接触过现代医学的他自然清楚,同样的方式也能用来治疗伤病。
但最关键的是,不论是那非金非石的塑料质地,还是那富含科技感的流线造型,这枚大概叫“无针注射器”的东西都和这个魔法世界格格不入。
“喂,你在发什么呆?”露易丝的声音让才人回过了神来。她扬起眉毛,问:“你手背的符文亮起来了……怎么回事?”
“啊”才人连忙看向自己的手,那道在他被召唤过来的召唤仪式上刻下的符文果真在发亮。它就像是刚被关掉开关的老式灯泡一样,一边熄灭一边散发着最后的一点余晖。
“我怎么知道……”想了半天,才人最后只是挠了挠脑袋,“你不才是魔法师吗?你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哈!?”露易丝顿时露出了恼怒的神情:“我要是什么都知道的话,还要你做什么,你这笨狗!”
于是,才人在出发前又挨了一顿暴打,这才终于灰头土脸骑上了出行的马匹。
早在得知出行用的载具是马匹时,他便怀疑过自己身为养尊处优的现代人能否适应马背,结果一试之下发现果然不行,等他们终于抵达集市时,他只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要被抖散了,腰也痛得不行。
顺便一提,露易丝对此的评价是“真没用,连马都没骑过呢”。也正因为这样,才人原本因为终于能外出而雀跃起来的心情也不禁有点低落了下去,就连眼前的这条街道都仿佛变得狭窄了。
……不对,这条街本来就很狭窄。本来它的宽度就和才人以前见过的街道无法媲美,再加上来往的人流,便更是显得拥挤不堪了。
两侧店铺的招牌也毫不起眼。和才人过去看过的那些勾人心弦的广告牌比起来,这边仅仅是用简单的标记表明店铺从事的业务罢了。
转眼间,两人已经转到了又一个路口,走进了更加狭窄而肮脏的小道里。又走了一阵,就看到了一块剑状的铜制看板。
“啊,到了。”露易丝说了一声,便率先走了进去,才人连忙跟了进去。
昏暗的店里摇曳着煤油灯的光,墙壁和架子上胡乱地摆放着各种各样的武器和铠甲。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大叔叼着烟斗倚在柜台上,他先是用狐疑的目光打量了一遍两人,不过在注意到露易丝纽扣上的五芒星标记,他的态度便一下子恭敬起来了。
“贵族大小姐,我这里卖的可是货真价实的东西,从来没做过非法的事情啊。”
“我们是客人。”露易丝只是这么说道,于是老板顿时更加惊讶了。毕竟在这个世界里的贵族都是群挥舞魔杖的家伙,武器对他们来说本该是不必要的东西才对。
另一边,才人却没有对两人的交谈多加留心,店里摆着的这些武具对他来说还更有吸引力。而就在他兴致盎然地打量异世界的技术时,那股“知识”再次突然涌入他的脑中。
顶开保护帽……抵住皮肤……按下按钮……才人猛地回过神,注意到自己本来无所事事地插在衣兜里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无意识地握住了被他放在兜里带来的注射器,手背上的符文也亮了起来。
“啊,对了。”才人这才想起来自己跟来武器店的另一个目的,于是他来到正交谈着的两人之间,从兜里掏出了那个道具,“老板,你认识这个东西吗?”
“啊?”店主转过头来,眯起眼睛看了一眼,“这是什么东西啊,不认识。”
“笨狗,你在搞什么?”见到这一幕,露易丝顿时竖起了眉毛,“平民怎么会见过土精灵的秘药?”
“土精灵的秘药!?”听到这充满奇幻风格的名字,才人顿时吃了一惊。
不过没等他进一步质疑,一个嘶哑的声音便抢先一步插入了他们的对话:“嘿嘿,居然会把这个毫无魔力的玩意儿看成精灵的东西,现在的魔法师真是不行了呢!”
那声音粗鲁地笑着,扯着嗓子大声嘲讽,“说到底,土精灵居然会有能给人类用的秘药这件事情有多古怪,你这位贵族的小姑娘难道就没动脑子想过吗?”
“你还真是无礼啊!”才人抱怨着,朝那个声音的方向凑了过去,但那边却是空无一人,“嗯?你怎么躲躲藏藏的?”
“哈!老子就在这没躲没藏,找不到是你自己的眼睛有问题!”那个声音毫不客气地大声回敬。
这次才人注意看去,这才注意到和他呛声的居然是一把长剑。它从自己的剑鞘中浮出几寸,露出浮着一层铁锈的刃和剑镡上的奇妙部件。
“德鲁!”老板以责怪的语气打断他们的对话,“别对客人说这么失礼的话!”
“客人?你是说这个剑都不会挥的小屁孩吗?”被称为“德鲁”的剑毫不示弱,镡上一个拨片一样的部件随着它的大吵大嚷像嘴唇一样咯哒咯哒地不断弹动着,“少开玩笑了!”
“这是智慧之剑?”露易丝也跟了过来,好奇地问道。
“是的,这就是拥有意识的魔剑,智慧之剑。虽然不知道究竟是哪位魔法师想到的要让剑会说话,不过总之这家伙嘴很毒,整天都在和客人吵架……”
老板陪着笑向露易丝解释,接着它又转向德鲁,板起脸:“喂,德鲁!你要是再这幅态度的话,我就去喊贵族把你融了!”
“正合我意!做得到的话就来啊,正好我活腻了!”
智慧之剑仍不示弱,老板于是咂了咂嘴,念叨着“那我就融了你”走了过来。眼看着这把奇妙的武器就要被毁掉,才人连忙拦住了老板。
“太可惜了,会说话的剑不是很有趣吗?”说完自己的想法,他又转向那柄智慧之剑:“我说,你是叫德鲁吗?”
“本大爷的名字叫德鲁福林哥,给我记好了!”剑先生牛逼哄哄地报上大名。
“我叫平贺才人,请多指教。”才人应道。
一瞬间,原本吵吵嚷嚷的剑突然沉默了片刻,接着剑镡上的拨片再次动弹起来,发出了微小的声音:“出现了,你就是使用者吗?”
“使用者?”
“嗯,连自己的力量都不清楚吗?”德鲁福林哥自言自语般地小声嘟哝,接着又抬高音量:“算了,你就把我买下来吧!”
“那是当然!”才人像是接受挑战一样大声回应——挑战什么的暂且不提,作为青春期男生的他本身也不想放过“会说话的剑”这么帅气的东西。
“啊?你就不能选把好看点,不会说话的剑吗?”露易丝嫌弃了一句这把布满锈迹的剑,不过她最后还是没拗过像是在商场里见到了新奇的玩具一样的才人,转向了老板:“这个多少钱?”
话音刚落,老板便连忙回答:“一百金币就够了。”
“这可比先前的那些剑便宜多了。”露易丝扬起眉毛。
“嗯,这把剑的话……你想要的话倒是可以便宜卖。”
听老板这么说,才人便将他保管着的露易丝的钱包掏了出来,一枚接一枚地从中倒出了钱币。
老板清点过金币数目后,便一边说着“多谢惠顾”一边把德鲁塞进剑鞘,递给了才人。他接着补充道:“如果嫌它太吵的话,只要像这样把他塞进剑鞘里就能让它住口了。”
才人点点头,收起了剑。虽然没有打听到那个注射器的头绪,不过能买到新剑这件事也足以令他开心一阵了。更何况这还是一柄会说话的智慧之剑,实在让他醉心不已。
但在他看到回程的马匹时,这自穿越以来难得的好心情便立刻一扫而空了。仅仅是看到那匹马,来途时的劳顿便已经被唤了起来,令他完全失去了活力。
“我讨厌骑马啊啊啊!!”
在这大声的悲鸣中,才人结束了他初次的外出购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