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忽然剧震起来，连环爆破的声音从地面往天空蔓延，无数气浪掀起了厚重的积雪，像是一场场狂涛怒浪。数道人影飞上天空，探照术式用的灯光打在风云突变的雪地上，周身的魔力轰鸣起来，无形的波动将漫天飞雪搅得纷纷扬扬，帝国的魔法师小队在感觉不对后紧急升空，在如此恶劣的天气里他们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这里距离克里兰有点路程，贵族们选择的这个地方说不上是很好，甚至能称上是足够疯狂，但这一切都都晚了。因为队长在半空中瞥到了彻底凹陷下去的雪原——夹杂着烈火与鲜血的气息，地面已经彻底塌陷下去了，前一刻还在金色大厅纵欲狂欢的贵族们，此时多半已经葬身在烈火与废墟之下，清算者部队的魔法师们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沉默良久。
“队长，那些记录着珍贵知识的羊皮纸都记录下来了么？”
“记录下来了，这是最后一个任务，送这些贵族们上路，这是皇帝的意思。”队长轻轻地说，“羊皮纸里的超凡知识都记录到魔法水晶里，帝国新时代的知识不需要这些累赘的装饰。”
“要确认活口么？”
“用警戒术式将周边地区封锁起来，不能放出一个活口。”队长点点头，转身看着其他的六名队员，“该杀谁不杀谁我们都非常清楚，这群帝国贵族也是我们这次清除的目标。”
最后的清除环节非常繁琐，这涉及了诸多帝国高层不知晓的机密，而清算者部队则是直接听命于哈罗夫三世，在一些特殊的任务里，魔法师小队有权击杀任何存活的目标甚至是彻底将一片建筑群化为废墟，在帝国与绿荫廷森爆发战争后，东境边境不断传来一些未能在庆典赶到帝都的小贵族倒戈向精灵的消息，许多散落在外的游散贵族都上了一份名单。
秘密部队知道他们都是谁。
冬天留下的积雪会一直存在到第二年的春初，在漫长的恶劣天气结束后，许多尸体会在冰雪融化的时候显露出来，到时候令人作呕的尸臭味会让处理工作很难进行。清算者小队的成员们以俯冲的姿态飞临火场上空，赤红色的辉光不断闪烁，向着倒塌的废墟继续倾泻着魔法术式，这些光流冲入火场后，随即再发生一连串的爆炸，原本附着在废墟上的些许积雪彻底融化，火场的火舌更加迅猛地向上窜动，烈火的光芒明亮而刺眼。
“队长，解决完毕。”
“继续清除，附近应该还有他们驾驶过的魔导机车存在，”队长淡淡地点上了根烟卷，燃烧中的火场点亮了他脸上淡漠的表情，“下去两个人，检查地下还有没有存在的地下甬道，侯爵大人交代了，这些甬道也是我们要彻底堵死的东西。”
“是！”
瓦西里呆呆地看着远方燃烧着的天空，他不清楚这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但他却知晓那是朋友们还在的地方，没来由的悲伤涌上了他的心头，金色的光点仍从身上涌出向外倾泻，他一人坐在一望无际的雪原上，低下头看着自己似乎缩小了几分的双手。
就像是冰雪一样。
淡灰色的长发长及膝盖，那并不是他过去十四年人生里拥有的发色，而在感受到那种未知的能量回路取代了熟知的超凡之力时，瓦西里想要惊呼想要惊叫，但他却没有这样做。
瓦西里？
不，我不叫这个名字。
我叫…我本应叫什么来着？
清脆的鼓掌声在黑暗中响起，舍尔侯爵从角落里走了出来，一脸微笑地看着呆坐在地上的男孩…不，他现在已经取回原本属于她自己的东西了。
“你是谁？”
“举办了今晚贵族晚宴的人，你可以称我为舍尔，”侯爵笑道，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和蔼可亲的中年大叔，“现在你是不是感觉非常疑惑呢，叶莲娜？关于你身上发生的一切。”
“叶…莲娜？”女孩喃喃自语。
“是的，那是你的名字。”
舍尔看着眼前坐在冰雪里的女孩，天边的火光照亮了她精致的脸，尽管她看上去像是只发育不足的小奶猫，但倘若只要好好打扮一下，所到之处未免不能获得人们的惊叹。在那种神秘的魔法术式溃散之后，玉石般完美无瑕的新生肌肤暴露出来，脸上也见不到过去总能看到的小雀斑，整个人就仿佛艺术品那般充满了美感。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舍尔没有听懂。
“你不是举办了宴会的人么，那些贵族不都是你邀请你来的么？”叶莲娜声音嘶哑，“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伊芙琳在那里，蕾娜在那里，还有好多人都出现在那座舞池里。难道她们也是被你邀请过来的么，难道你们贵族就是这样对待平民的么？”
“贵族？”
舍尔轻笑出声，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那些货色也能被称为帝国的人类贵族？他们注定要在这个冬天被我们清算完毕，至于那些你说过的平民女孩，我只能说很抱歉，她们的确是容貌中上的存在，但为了帝国未来的新生有必要付出她们的生命，在这件事结束之后，她们的家人都能领到一份抚恤金与一份军功章。后世的人会这样赞颂道：勇敢的女孩们为了帝国献出了一切。”
“可他们…不也是帝国的一份子么？”
“那只是其他人看来是如此。”
“你的真实身份？”
“舍尔·冯·纽伦茨，帝国侯爵，北境曼陀因行省热约夫领的领主，人类革新教派北境曼陀因行省的总负责人，也曾是皇家魔法学院里最年轻的传奇强者，同时也是北境武器研发总局的唯一负责人，来到克里兰不过是帮我的同伴们处理这点小事，顺带收购一家濒临破产的武器设计局罢了。”舍尔指了指自己的头，在他看来这些都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但是收购失败了，有人在背地里阻扰我。”
叶莲娜下意识捏紧了拳头：“这都有什么关系？”
“随着我在克里兰的所见所闻，我发现我错了我大错特错我错得离谱，这个疯子想在克里兰推行全民教育，甚至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莱因哈特都一时迷惑在他的蓝图里，不过好在帝国永远不乏头脑清醒的人，这个家伙分明是想要颠覆皇帝陛下与我们一同打造出来的国家！”
“我承认帝国是有很多不好的现象，我也承认帝国是有那么多恶心的蛆虫存在。看看那些刚刚死在轰炸里的贵族们吧，他们死在那个充满了致幻剂、催-情剂的金色大厅，超凡之力被封锁后死他们连肉猪都不算，这群猪死前甚至还他妈带着令人作呕的笑容，这真的把我恶心到了，”舍尔幽幽地叹了口气，“我知道像这样的贵族在帝国还有许多，甚至帝国的一些中枢机关都有一些，但我相信这一切都能改变。不过让凡人接受教育这一点…你们是开玩笑么？”
“超凡者之所以是超凡者因为他们承担着人类的使命，是经过了帝国精英教育培养出来的优秀接班人。代表了帝国的意志！皇帝陛下的意志！”舍尔突然纵声高吼道，“在这个鬼世界里，只有皇帝陛下才能领导人类走出一切困境，而我们这些被培养的战士就是皇帝最锋利的刀刃，所有的异种族最终都将跪伏在我们的脚下！因为我们是超凡者，是帝国的精锐，是皇帝的刀刃，是人类的未来！现在你却告诉我，那群有奶就是娘，天天双眼无神，只知道在地里刨食，只知道定时去领取帝国食品的牲畜，浪费帝国的资源，最下贱的贱民，将要与我们站在同一高度？”
“白、日、做、梦！”
“给他们发放食物是皇帝陛下的意思，这是政令，我们不能违抗。但是谁都非常清楚，他们这群贱民根本没有生为人类的荣耀感，在他们的世界里，好像领导他们的是谁都无所谓，接受教育后又会因为打断了枷锁而自以为懂得了一切，但他们却只是一群可怜虫，帝国数百年的历史里就有不少类似的事发生，而这群最初都是平民的反叛者身后都有精灵的影子。”
“导师……”叶莲娜喃喃自语。
“所以你们所谓的导师，所谓给予你们教育的机会，成为超凡者的机会都只是一张谎言，他身后一定有着精灵的影子，不然为什么帝国的情报机构查不到这个家伙的生平履历？”舍尔叼上烟，点燃了深吸一口，“精灵永远都是人类的敌人。”
“那你为什么会来找我？有关于我身上发生的一切，你都知晓些什么？”叶莲娜肩膀下意识的颤抖，尽管处在极度的恐惧之中，但她还是想知道这个人类知道的一切。
“因为你是帝国最完美的造物啊，叶莲娜或者叫第161号实验体，男性人类和冰雪精灵杂交孕育的混血儿，超凡之力与自然之力的特征在你的身体上同时得到显现。在你还是婴儿的时候，你的身体帮我们获得了许多珍贵的研究资料，但却因为叛逆公主与那群骑士的介入而不得不终止。你的父亲甚至经过奋战带你逃离了研究所，”舍尔耸耸肩，一脸不屑地说道，“然后就放弃了为人类而战的职责，在克里兰穷困潦倒的活下去…甚至等我们找到当年他的下落时，发现他其实早就死掉了。”
“爸爸……”
“一个骑士道破碎的没脑子蠢蛋罢了。”舍尔淡淡地评价道。
“但我不记得这一切。”
“你当然不记得，好在我们最终还是发现了你，尽管不知道你为什么能活过十岁，但先前那个用来隐藏你真实性别的魔法术式是的确有效果的。不过究竟是谁给你下了这种术式让你平安的活下去，其实对我们来说都无所谓了，只要161号你现在重新回到了帝国手中就好。”
舍尔看了一眼怀表：“时间差不多了，克里兰方向最快还要三个小时才能派人到这里查看情况。现在是珍贵的研究时间，161号你接下来将会与七名人类魔法师交战，可以动用你一切所能动用的力量，让我们看看你现在能做到的极限。”
看着瞬间消失的舍尔，叶莲娜茫然无措的瞪大了双眼。
漆黑的天幕下，纷飞的无尽大雪里只有舍尔冰冷的声音在回荡。
“让我们看看你能做到的极限吧。”
“半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