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塔是个不擅长表达自己感情的孩子,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是个没有感情的人偶。
和主人常沫嬛相遇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回想当初相遇的那一天,主人那亲切而温柔的声音,仿佛就是昨天才刚刚发生的事情。
斯塔经常会思考,自己对于主人常沫嬛来说意味着什么?是朝夕相处的伙伴?一见如故的家人?还是便利能干的工具?这一点斯塔找不到答案,主人对待自己总是那么温柔——像是对待一个陌生但是信任的人那样,普通的温柔。
斯塔并没有不满,自己本就是个人偶而已,主人肯亲切地对待自己,斯塔就已经很满足了,毕竟主人不管面对谁都是这样一副带着面具的微笑,自己甚至一度怀疑主人是不是就会这样对任何人都不抱有特殊的感情,孤独地度过一生。
然而,肖晓萧的出现打破了平静。
斯塔终于意识到,这恐怕是自己和主人相遇一个月以来……不,可能是主人至今为止的人生中,唯一一次真正地感受到名为“热情”的存在。
是对肖晓萧轻易地就获得了自己无论如何也体会不到的主人的温情而嫉妒吗?还是说不满足于主人为了“新欢”随意地使唤自己?不,斯塔的心中没有这种负面的情感,她由衷地为此感到高兴,正是因为她和常沫嬛共同生活了一个多月,她才能切身地体会到主人至今为止都是一种怎样扭曲的生活态度,因此对于主人真真正正拥有了身为一个人类正常的感情之时,斯塔冰冷的内心,似乎也被某种热流所溶解了一样。
自己不光是在无数的奇迹造就之下才出现的拥有灵魂的人偶而已,如果这样的自己也能为了守护常沫嬛——守护这个将温柔铺张,内心却感受不到一丝真情的笨拙少女的梦想的话,那么即使是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主人……抱歉……我没办法陪你继续走下去了……”
即便如此,自己冰冷的一生也算是在最后有了一丝温暖,那么这样的话就足够了吧——
斯塔,原本是这样想的。
但是,在看到自己的主人,自己那个除了肖晓萧之外什么都不在意,内心犹如冰窟一般寒冷的主人,在为了自己而主动跳出来的时候,斯塔那原本已经放弃了的内心,还是再一次被触动了。
。。。。。。
“嘁……真是烦人……”虽然月想要绕开常沫嬛直接给那个人偶最后一击,但是这个女人却意外的身手矫健,自己这幅伤痕累累的身体一时半会还真没办法搞定。
当然,月的能力远超常人,即使是在受了重伤的现在,想要干掉区区一个常沫嬛还是游刃有余的,说到底虽然人偶祭典是主人役使着人偶进行厮杀,理论上只要人偶死了就属于败北,没必要杀死主人,但是也并没有规定不能杀死主人,所以月就算现在连同常沫嬛和斯塔一起干掉也根本无所谓。
不过这也只是对于月来说无所谓啦,自己的主人会怎么样,月对此也十分为难,再怎么说杀人也是相当严重的问题,且不说自己的主人有没有背上人命的觉悟,要是被误会成杀人犯而进去了的话,那才是最糟糕的。
“给妾身让开!妾身真的会把你也一起杀了的哦!”内心左右为难的月再一次威胁常沫嬛,但是常沫嬛却完全没有动摇的样子,一脸认真地盯着月,一步也不肯退让。
“可恶……凭妾身现在的身体,要在不杀死她的情况下让她失去意识,真的做得到吗?”
就在月反复衡量该怎么办才好的时候,自己的主人居然不顾手上还铐着的手铐,就这样艰难地从阁楼上爬了下来,看到主君出现,月的表情一下子从一名铁血的战士变成了见到心爱之人的少女那样:“主君!你没事吧!妾身差点担心死了!”
“抱歉啊,月,让你担心了……”肖晓萧一边说着一边回到了客厅,月什么也没说只是随意地挥舞了一下手中的唐刀,肖晓萧手上的手铐便在一瞬间变成了一地的碎片,而且手腕上没有留下一丝的伤痕。
轻轻摸了摸月柔顺的头发,肖晓萧活动了一下手腕,看向站在对面一副视死如归表情的常沫嬛。
仿佛双方都能看出对方在思考些什么一样,两人对视良久,最后肖晓萧率先开口到:“为什么呢?刚刚在阁楼里,明明只要你把我杀了的话,就不会演变成现在的局面了,别说杀,就算你只是那我要要挟月的话,战斗也不可能发展成现在这样吧?”
肖晓萧问的是理所应当的疑问,明明对方的主人就在自己手里,但是常沫嬛却只是全程看着自己的人偶和对方的人偶公平对决,甚至在最后的危亡时刻也没有伤肖晓萧一根汗毛,而是主动跳出了相对安全的阁楼,自己挡在人偶的面前。
“……我做不到啊……”看着肖晓萧,常沫嬛的脸上写满了苦涩,她轻轻地苦笑到,“即使是为了赢得胜利,让我去伤害主人什么的,我做不到啊……”
听完了常沫嬛比起诉说更像是独白的话语,肖晓萧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话中蕴藏着的是无奈还是同情呢?他自己也不知道:“月,走吧,咱们回家。”
月甚至都没有表示一丝抗议,就像是猜到了主君会这么说一样,苦笑着点了点头。
因为本来也没带多少东西,所以肖晓萧只是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原本的东西,便带着月准备离开这个生活了一星期,现在已经破破烂烂的别墅。
全程常沫嬛没有对兀自收拾东西的肖晓萧说一句话,直到最后肖晓萧带着月快要迈出门槛之时,常沫嬛才像是终于忍受不住了一样,回过头来大声地向肖晓萧问到:“主人……你就那么讨厌常沫嬛吗?”
常沫嬛对肖晓萧抱有的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感情,肖晓萧并不知晓,但是又一句话他可以留给常沫嬛:“常沫嬛,其实我并不讨厌你啦,不过这种方式我不能认可。确实,我是个没什么人生目标,只是每天碌碌无为的普通人,但是即使是这样的我,也知道自己的人生,是要由自己去摸索的。”
说出了自己这一星期以来最大的感想之后,肖晓萧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明媚的阳光之中。
(姑且提一句别墅原本的门被月砍碎了,之后落下来的铁壁被斯塔给吹飞了,因此大门是敞开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