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碰,安狄。小心安东尼叔叔见着了又要训你。”
老弃上午应付完小朋友之后,下午到猎队仓库还得应付安狄。
“我只是出门打了两天兔子,你就混进猎队里了。厉害啊,弃!”安狄看着坐在仓库门槛上保养长弓的老弃,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正可谓是‘真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传奇猎人安狄先生能出门狩猎,作为强者的同伴自然不能落后太多嘛。”老弃现编了一段东乡箴言向安狄卖弄着。
“不可以用斗子盛海水是什么意思啊?”安狄有些费解。
“呃,大概就是我很厉害的意思?”老弃觉得自己的通用语水平还有提升的空间。
“哦……”
“听队里的罗伊说,你是靠着一手好射术得到这份工作的对吗?”
安狄想起昨天罗伊给他讲老弃的射术。那家伙,吹得老弃都上天了,俨然王座之下第一神射手。
“对啊。”老弃一边耐心地给一把短弓上着油,一边搭着话。
“老爸也真是的,成天为难你这病号……”
“弃!不,弃先生,我想学射箭!”
安狄挽着老弃的臂弯,突然来了一嗓子。
“不教。”老弃头也没抬。
“为什么!”见老弃这么果断的拒绝,安狄嚎得更响了。
“休叔不是在教你用匕首嘛,先学好这个再说射箭的事儿。”老弃可没忘记安狄腿上的疤。
“哼哼,那你可失算了!现在的我,可是号称猎队第五耍匕大师的男人呢!完全可以不用再跟着休叔朝空气比划了!”安狄得意洋洋地向老弃炫耀着。
“不教。”老弃简直无语了,第五耍匕大师是个什么东西。
“那你要怎么样才肯教我嘛!”安狄继续对老弃死缠烂打,“教我教我教我!”
“你好烦啊!”老弃受不了了。
“你肯教我我就不烦你了。”
“不教。”
“教我教我教我……”
“停!你找休叔去,休叔点头我就教你。”老弃妥协了。
“好!”安狄从地上弹起来,一溜烟跑了出去。
见安狄跑远,老弃叹了口气。
其实他来猎队里要这份工作的主要目的并不是获取猎队的认同,而是为了来顺东西的。顺什么呢?自然是顺那些换下来还能用的旧弓弦,而且借猎队的名义请史密斯先生打造些小玩意儿也方便。
前些日子让小肖恩带着去他们家,老弃就是去铁匠铺子里探探风的。在老弃发现铺子里用的铁条达不到他预期中的要求之后,他只能先进猎队里解决一下弓弦的问题。
至于铁条的替代品嘛,老弃已经心里有数了。
“休叔他肯啦!”
老弃正想着呢,安狄又一阵风般跑了过来。
“哦?你没要张字条什么的过来吗?不然我怎么知道休叔他肯不肯。”老弃压根就没想着教安狄射箭。自己在这儿偷摸着顺东西呢,在队里自然是越低调越好。所以老弃选择和安狄慢慢扯皮。
“嗨,休叔就在门口坐着呢。休叔,看这里!”安狄在老弃旁边蹦蹦跳跳的向门口挥着手。
老弃见着休叔举着烟斗向这边点头示意也不好当没看见,只好也笑着点点头。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不想引人瞩目的老弃只好一把搂过安狄的脖子低声和他说:
“跟你说个秘密,想听不。”
“哦?!快说快说。”安狄眼睛都在冒着光。
老弃从怀里掏出一张杉木纸,指着上面画着的东西说:“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是啥啊,没见过。不过你画得还挺好看的。”安狄的注意点总是很奇怪。
“袖箭,好东西啊。是个能让你在传奇猎人之路上走得更远的好东西。”老弃就像个向小孩兜售酒精的无良贩子一样向安狄推销着。
“哦?好在哪里?很厉害吗?”安狄成功的被他神秘的语气吸引住了。
为什么这位旧世界卖艺人身上有意思的东西总是这么多!没见过世面的安狄兴奋得不行。
老弃对着自己的小臂比划了几下,对着杉木纸上的示意图向他展示袖箭的用法:
“跟连指臂套差不多形状,箭匣大概有半个小臂长……六枚小箭轮发,靠手指和腕部控制击发……近身缠斗或者偷袭都好用……”
“嘶,好阴险啊……我喜欢!”
显然大多数男人对这种精密的冷兵器都没有丝毫抵抗力,安狄当然也不例外。于是他接着问道:
“不过这么精巧的东西村子里应该打造不出吧?”
“哼哼,我们可以找史密斯先生之外的人打造嘛。”
“松子城的铁匠铺离这儿可太远了。”
“啧,你是傻吗?跟你说这事儿,当然就是我有能力做这玩意儿嘛。”
“不是,你还会打铁?”安狄再一次刷新了对老弃的认知。
“错,这叫锻造。什么打铁,难听。”老弃跟他扯着淡。
“弃,你究竟是什么人?”安狄严肃的问。
“我?我只是一个无名的高手罢了。”老弃也很严肃。
“那得是个很高的高手啊。”安狄有些神往。
“那……能给猎队的前辈们都打一把吗?”
“这个……得看他们喜不喜欢了。”
老弃不敢想队长他们见着自己又掏出这么一套凶器之后对自己的看法会不会又有所改变,只是随口敷衍着安狄。
“他们肯定比我更识货的,弃!”
“但愿吧……”
“先不说这些了,既然你入了我的伙儿那就先给你分配一个任务。”
“弃先生,您说!只要能把这套袖箭打造出来,传奇猎人安狄必定竭尽所能为你效力!”安狄感觉自己背负上了光荣的使命。
“那明天,你我就这样这样……那样那样……”
休倚在廊柱上,看着远处的安狄和老弃时而低语时而贼笑的模样感觉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是说练箭么?这俩孩子又在搞什么鬼呢?”
……
……
第二天一早,全副武装的安狄向父亲安东尼申请带着老弃出门逮兔子。
“行啊,带着弃出村子逛逛也好。”安东尼不动声色地看着在屋外候着的老弃。
“那我们出发了,爸爸!”
“注意避让牦群和雪原狼。”
“知道啦!”安狄兴冲冲地跑了出去。
等老弃和安狄走远了,安东尼披衣出门敲响了猎户霍尔的家门。门开了,走出一个红眼瘦长的中年人。霍尔今年三十六岁,独居,是猎队里探路蹲点的好手。安东尼低声和他叮嘱了几句,这位猎人便背上行囊出了村门。
霍尔这趟出门自然是受安东尼嘱托盯着安狄和老弃。虽然在他不清楚队长为什么要自己尾随着这两个年轻人,但他还是努力理解了安东尼语焉不详的吩咐。
“一路跟着”就是要护着年轻人,怕他们受伤。“不要被他们发现”就是怕年轻人知道之后伤了自尊心嘛。这么多年了,霍尔还是头一次发现队长竟然还挺体贴后辈的。
显然,霍尔对有些事情并不知情。和村里别的猎户一样,霍尔对老弃的印象停留在“休在路边救回来的,人挺不错的乖巧黑发异乡年轻人”上。
虽说在晚会的商议之后,休叔给出了“找机会谈一谈”的承诺,但安东尼还是有些放心不下。看着自己惟一的儿子和这个异乡人走得很近,他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感。也不知道这个一身本领的年轻人是怎么和自家的傻孩子走到一起去的。
一路上,霍尔远远的吊在安狄和老弃的身后,看着他们跑到附近的小山丘里无头苍蝇似的乱撞,最后在一片大草窝子里设下还算精巧的小陷阱蹲了半天点。在天色将暗的时候,霍尔数了数年轻人们一天的收获:几只旅鼠和一窝蛇。
简直和年轻时的自己没法比。
霍尔藏在一颗羽杉里,时不时抿着怀里的琴酒根本不担心跟丢安狄和老弃。因为老弃还没法儿自己走路,坐在他的小撬子里带着休家里的猎犬走到哪儿都会留下明显的辙痕。他看着夜色中升起的篝火感觉百无聊赖,但还是坚持着在安狄一伙儿睡着了之后才取出行囊里的皮袋和长钉,拉起了一张吊床休息。
漫漫长夜,无人言语。
第二天一早,半梦半醒的霍尔感觉有什么在舔着自己手。猛地睁眼翻身一看,原来是巴克拖着个小木撬乖巧地蹲在他身前。
“原来是你啊,吓我一跳……”
“不对!他们人呢?”
等霍尔发现事情不对时,昨晚安狄和老弃露宿的营地里已经没了人影。
霍尔在周围找了好一阵才发现山下小路上留下的一串马蹄印。看蹄印的新鲜程度,应该是两个小时之前留下的。
“他们怎么有马!把狗丢在这儿又是要去哪儿?唉……现在的年轻人啊……”虽然霍尔很不想承认自己的大意导致安狄和老弃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了,但以他的脚力已经不可能赶上他们了。
“没办法,那就咱们两个回去交差呗。”
无奈之下霍尔只好附下身解开巴克身上的小撬子自己背上,准备返程回村。但巴克在身上牵引绳解开之后就一溜烟跑没了影。
“唉,就这样留我一个人回去面对队长的训话吗?”
霍尔唉声叹气的慢慢往村里走着。一边暗骂那两小子滑头,一边想着该如何向队长交差。他倒不担心巴克走丢了,村里的猎犬虽然贪玩了些但很少走丢,饿了就知道回家。
另一边。
安狄和老弃坐着一匹从老瘸子家顺来的杂色大马上不紧不慢地赶着路。
“弃,你真是神了!你怎么知道霍尔叔叔在后面跟踪我们啊?”安狄喋喋不休地问着老弃。
“哼哼,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因为,我是一个高手。”
老弃坐在后面搂着安狄的腰糊弄着他,感觉马鞍太硬了硌得屁股疼。
“不愧是你啊,弃!”安狄一个劲地夸着他。
“不过霍尔叔叔为什么要跟着咱们啊?”
“我觉着是安东尼叔叔不放心一个菜鸟猎人带着一个瘸子出门,所以派个人在后面护着咱。”老弃说着瞎话。
“爸爸也真是的,就是不肯相信我的实力。”
“我就不一样了,我可是很相信传奇猎人安狄先生的实力的。”
“那是!”被老弃一哄安狄感觉自己都要飞起来了。
“对了,秘密基地到底在哪儿啊?”光顾着甩开保镖了,安狄现在才向老弃问路。
“呃,你知道王座在哪儿吗?”
“知道知道,一路往北走就是了。”
“那先往那边靠吧,到了附近应该就知道在哪儿了。”
昨天老弃在训练场里只和安狄商量了偷溜计划。由于自己对村外的世界没有概念,索性就没有去规划路线。不过安东尼会派人跟着是在老弃预料之内的,所以先让安狄半夜偷溜出来把老瘸子家的马顺出来,在村子附近的小山里藏好。这山安狄多熟啊,从小就和村子里的孩子在山里爬树逮兔子,找个地方藏马自然是不在话下。
“话说我们不是出来找铁吗,难不成秘密基地里有一条铁矿?”
“还记得我的刀匣吗?”
“记得记得。”
“我们这次就是要带一些刀剑残骸回村里。虽说是卖艺舞剑用的刀剑,但用的可都是好料。”
“这样啊……”
就这么赶着路聊着天,天色渐渐暗下来了。王座附近即使开春了白昼还是不长。
在一颗能挡风的大岩石下,安狄和老弃搭起了简易的帐篷升上了火。一天的奔波让安狄很快就起了瞌睡,老弃看着他在篝火映照下忽明忽暗的身影感觉有些疲惫。这一天下来老弃编了许多谎,他甚至感觉说谎都要成为自己的习惯了。
他躺在毯子里,看着夜空中挂着的三轮大月,幽幽想到:
“这里连月亮都和东乡不一样么……”
一夜无话。
天刚蒙蒙亮,安狄就喊醒老弃上路了。以他急切的心情来说觉可以少睡,早点收集材料将袖箭打造出来才是正事。快马加鞭之下,傍晚时分他们就见着了那高耸入云的延绵雪峰。
老弃让安狄停下,自己一屁股坐地上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针线包——从米娅那儿顺来的。在安狄好奇的注视下,老弃刺破手指挤了一滴血出来均匀地抹在针上,再用一根线吊着,这样一枚“秘密基地指引针”就完成了。安狄头一次见着这样寻物指路的方法,感觉新鲜得不行一个劲地盯着那根针猛看。
“你这是在干什么?”安狄问。
“找我的刀匣啊。”
“我就知道!弃,你是不是也像小说里那样掌握了‘魔法’!暴露了!你这个旧世界的强者!”安狄一下就嚷了起来。
“瞎说什么呢,那种人根本就不存在。”老弃哭笑不得地说。
“那你还这么做……”
“是不是吓到了?”老弃笑。
“切,没意思。”安狄鄙视着老弃。
“走吧,边走边找。”
“往哪儿走?”
“就……往西北走吧。”老弃随手指了个方向。
老弃又摆弄了一会儿“指引针”,将手中的针线塞回了怀里。
“行啦,别演了。”
安狄无语地看着老弃把戏给演足才抱着老弃上马。
他俩马不停蹄地往西北赶,最后在一片羽杉林前停了下来。
“这片林子好像挺像休叔说的样子,下马吧。”老弃煞有介事地说。
其实老弃根本就没问过休叔捡回自己的林子到底长什么样,纯靠“指引针”才找到这片林子。同源血脉之间的引力确实存在,只是老弃不好向安狄解释,索性即兴演了一段。
这片羽杉很密,安狄只好下马背着老弃往林子里走。没走几步,安狄背上的老弃就看见了那几堆浅埋在草堆里的熔渣。
但没等他们靠近,草堆里就窜出几头海盗鹫出来冲着他们又嚷又叫。
“怎么会有海盗鹫在这儿筑巢?”安狄有些摸不着头脑。
“放我下来安狄。”
老弃静静的观察着那些海盗鹫的体态和眼睛。他敏锐地注意到它们的眼膜泛着不起眼的铁灰,翅膀上翎毛的边缘也爬上了金属的光泽。没有其它原因的话,应该就是刀剑熔毁了之后残余的“灵性”吸引了这些靠着本能行动的畜生,然后“感染”了它们。
在东乡,老弃曾经不止一次亲眼目睹过兵刃的主人驾驭不住兵刃中寄宿的生灵而被同化的惨案,真是各种死法都有,大大开拓了他的眼界。所以他称自己的刀匣为“匣兄”不是没有原因的。
“不过这些飞禽应该不止畸化这么一点才对……”老弃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不过在这之前他得先处理掉这些已经丧失危机感的畜生。
“给我弓,安狄,我们先处理掉这些碍事的东西。”
“哦哦!弃先生又要露一手了吗?”安狄将背上的长弓递给老弃,然后蹲在他身边准备欣赏一下他的手法。
“看好了!”
虽然坐在地上的老弃只能将弓横着射,但这一点都不影响他的动作。他一只手捻起四根箭双臂稳稳张开,以让人惊叹的准头一一射杀了在地上使劲扑腾的海盗鹫。
“厉害了,弃!”
安狄跑过去提起海盗鹫那长长的脖子,看着它们头上插着的箭矢不住地发出惊呼。
“射得多了自然就射得准。行了安狄,别提着死鸟在那儿晃了,快扶我取铁去。”老弃担心安狄发现海盗鹫的异状,催促着安狄。
“来了来了。”
安狄利索的将海盗鹫身上的箭矢拔出擦干净回收,扶着老弃在最大的一块熔渣上坐定。然后他跑到另一块熔渣那儿搬搬挪挪,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却不能奈何它分毫。
“它是铸在地上了吗?根本搬不动可怎么往村子里运啊。”安狄擦了擦额上的细汗对老弃说。
“你真的用力了么?”
老弃摩挲着身旁的金属熔渣,嘴上这么说着,神色却有些惆怅。
“那你来!”
竟然被一个伤员鄙视了,这让安狄有点生气。
“我来就我来。”老弃嘴里叨叨着,伸手去扳身旁的熔渣。
但手伸到一半,老弃却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怎么了?是不是搬不动?”安狄卷起袖子比着手臂上的肌肉。
“你看过‘灯影戏’没?”老弃问。
“灯影戏?那是什么?”
“这是我卖艺的时候看客们最喜欢的节目,演的是东乡的山水和人。想不想看?”老弃笑着问。
“要在这儿表演?你腿都没好。”安狄有些迟疑。
“想不想看嘛。”老弃催促道。
“想是想,但是……”
“那就站远一点。”
“为什么?”
“因为站远一点能看得更全。”
“哦哦……”
安狄很听话地站远了些。
“再远一点!”老弃朝他吆喝。
“这样可以吗?”安狄推到了林子边缘,朝里面吆喝。
“行!看好了,安狄!这可是刀匣破损之后剩下的、为数不多的几次表演了!”
在安狄站得远远的踮着脚伸长脖子努力想看清点什么的时候,他猛然发现林子不知何时被浓雾包围了。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他见到了他这一生都无法忘怀的一幕:
雾,变得高远起来。雾底下露出华美峥嵘的飞檐,仿佛深青冷玉铸成的纤长走兽高踞檐尾呼出片片云雨。在云雨堆聚处,有险峰矗立清涧盘回。山畔小亭落花无数,有青衫少年持卷卧读。
亭外有阵阵樵声,山间云中传出大钟低鸣、如潮礼诵。如蛇有角的漆黑巨兽顺着峰脊从天际盘旋而下,吸食涧底的深潭。潭边老林中白猿啼啸,猛虎酣眠,汹涌的大江从云雾深处奔泻而下,飞溅的涛花濡湿了江侧赶路的行人。
再高远处,是长夜倾覆下的万家灯火。在那华灯初上的大城中,戴巾的男子携家眷夜游长街,穿绸裹缎的美妇以扇遮脸轻言浅笑。当街的小贩在卖力的吆喝,赤膊上阵的卖艺人喷出橘红的火龙引来阵阵叫好,纵马过街的轻狂少年俯身拨落纤侬少女的鬓花。
城外如笋的瘦削高塔上残月正当头。在塔铃些微的清鸣里,叶叶轻舟将入梦,星星渔火已连江。
这如真似幻的场景在他的眼底一一滑过,直到羽翼遮天的大鸟飞掠而过将这一切如烟吹散。
“这就是东乡吗……”
安狄看着指缝中溜掉的缕缕轻烟,懵在原地动都没动一下。
安狄抬起头来,看见老弃背着黑色的长匣坐在未散尽的云雾中朝他露出温和的笑容,对他说:
“好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