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动的煌煌神光为饱经蹂躏的大地再添一道伤疤,水与空气都被撕裂,分解的电子流动着化为电浆,击打在废墟中带起焦黑的痕迹。
逼退了塔露拉的少女没有再弯弓搭箭,箭矢在空中飞行之时,弑君者就已经传送到了她的身边,澎湃的源能被肆意挥霍,不间断的瞬移令弑君者的身影拉出了残像。
义人撇了撇嘴,弑君者的战斗嗅觉实在可怕,一下子就戳到了她的软肋。
她在流血。
体力随着血液的流失而消逝,圣光构筑的体外循环提供了额外的能量,加速流动的血液混合着光辉补充了缺少的部分血液。
但她还是在流血。
胸口处流出的血液被断罪狂热所利用,但极高的温度也在蒸腾这些生命的货币由此加重她的伤势。偏偏她的体质还极度特殊,想要使用源石技艺又找不到加工好的源石,就只好用源石割自己这种奇葩方式。
她不能停下引力的潮汐,否则反应过来的军队即使不能让她死掉也绝对会脱层皮。
踏入黑白的世界,潦草的线条组成了一个极速移动的虚影。毫无规律的行动轨迹以及对准一个坐标不过脑就闪现的行为令义人即使有读取心灵的能力也摸不准弑君者到底会瞬移去哪里。
毕竟连弑君者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没关系,她没有目标,那她就送她一个。
空间感重新渗透入脑海,直接出现在屏障正中心的义人举剑向弑君者发起了不死不休的邀请。
红狼欣然应允。
塔露拉的手中酝酿着攒动的火苗,却完全没有办法释放出这有着恐怖杀伤法术。中心的炽热泥沼中,温度渐渐下降,脚不沾地不断闪烁的鲁珀组与怪异的虚化又出现的义人铺满了整个猎场。前一秒义人还被弑君的短刀直取要害,下一秒合身撞入的半截身子就将弑君者死死按在屏障的角落。
圣光的符印闪烁,剑格与剑柄被重新熔锻为新的锋刃。察觉到手中的大剑真的只能当烧火棍来用之后,义人果断的将剑身摊薄,组合为全铁的短矛。
迅猛的刺击徒劳无功,再次消失的弑君者出现在了百米开外,血液流失过多的义人开始感到眼前发黑。
钉死在地的短矛横插在弑君者的进攻路线上,弑君者在激烈战斗中脱落的面罩下露出癫狂的微笑,肉体绷到了极限的她如今仅凭执念与扭曲的意志在支撑,即使什么都不做弑君者也撑不到战斗结束了。但义人不想再拖下去了。
抛弃了插在地上只有一个形状像矛的武器,少女再次举起背后的弓箭,散乱的银发无风自动,卷起雪片般躁动的灰烬。
指向了梅菲斯特藏身地的箭头散发着森然的寒意,不敢再去赌义人是否能杀人的弑君者不得已现身于少女的面前,但同时,塔露拉准备已久的火环亦猛然扩散,逼出了弑君者的义人也将自己陷入了前后夹击的险境之中。
爱国者连动一动自己的手指都做不到,但他仍然试图让自己的发声器动起来,以他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那个义人预备的后手,埋下的暗线即将浮出水面带来灾祸,而捕鱼的人仍以为这海怪以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义人不管不顾的拉弓,弑君者的刀刃已然破开了她的皮肤,左脸处留下了不浅伤疤的义人失去了后退闪避的余地,火环焚尽了身后的大地,所有的阻碍与物质在毁灭的潮流面前都毫无意义。
除了那突兀的箭矢。
被抚平的大地中露出了那潜藏已久的纷争预兆,之前义人所射出的箭矢并未引爆,此刻漂流的金属丝线散乱了弑君者的思路。
人类总是这样。除了自己所接受的教训,自己所总结的经验之外,他人所灌输的概念总是会被忽视。义人对这种偏见相当熟悉。所以她总是很讨厌解释。
红狼尾巴上的毛根根炸起,爱国者开战前的提醒涌入脑中,那空白大地上扎眼的古朴青铜色泽僵硬了她的动作。下一秒,仿佛打碎了水晶般骤然扩散的白给碎片吞噬了她刀锋的目标,那开如满月的弓箭越过了袭来的火环,凭空出现在了塔露拉的身前。同时也将自己的弓箭对准了弑君者的心口。
爆发的裂隙被本属同源的力量所裹挟,完全不知克制的纷争腾挪着自己的身形,带走了路上的一切物质,在燃烧后空白的大地上留下新的一笔。仿佛是少女在耳语:我的回合。
我死了吗?没死啊,这真是个奇迹。
冲刷着空白大脑的是什么?疼痛吗?火辣的疼痛随着白光的消散开始扩散,坏死的神经恐怕比仍然完好的还要多。剔除的躯壳令她很不习惯,我到底失去了什么?她在想。
右手?动不了了,左手?消失了?不,是整个左臂都连着消失了。腿?下肢感觉不到了,腰际线以下似乎都是虚无的幻痛。眼睛试图睁开?不,她没有眼皮了,连光也钻不进来吗?估计是眼睛也毁在那分解一切都白光里了吧?
有微凉的风刮过她也分辨不出的身体部位,是了,这只箭附带的瞬移她还没有用过,是来取我性命的吗?
弑君者的想象到此为止了,敲在后颈的手夺去了她思考的能力,将只剩右手的弑君者丢在了战场的边缘,狩猎结束了,红色的狼被猎人精心设计的陷阱捕获,但狩猎之中不死不休的规矩似乎无法束缚这位自由的战士,即使正义在手审判备好,她或许也不会杀了弑君者,毕竟有勇气拼死战斗的人正是这个时代所缺少的。
塔露拉拉着碎骨在残垣断壁之间绕着屏障中央被烧平的广场转圈,不断机动的方位让义人皱了皱眉,刚刚夺取自弑君者的源能再次派上用场。虚化的现象自左手的手套处覆盖全身,出现在逃亡的塔露拉面前的少女毫不意外的吃了一记由源能催化的火球。
不闪不避的义人举起了自己的手掌,右手的掌纹中间,有源能划出雷霆般的弧度,辐射至空气中的能量滋生出铁色的浮光,钢筋与潮汐中组成浪花的图钉螺丝之类的金属物件压缩为一个正圆型的铁砣,磨盘般不断搅动的内部轻而易举的碾碎了碎骨抛出的刀刃,熔为铁水的部分仍敬职敬责的阻挡每一分热量,塔露拉将碎骨护在身后,她深知,这个“吃掉”了她刚刚释放出的热量的铁球绝不是那么好挡的。
论起战斗的嗅觉来说,义人可不比任何的人类战士差劲,无法控制动能,这就是塔露拉最大的弱点。
总是在半空就烧光的远程攻击让大家误会了塔露拉的能力,她并不是能操控所有带热能的物体,她仅仅只是能操纵热能。
也就是说,她只能将动能的载体烧光,然后承受着由空气或是各式微粒所组成的冲击,塔露拉并非不受远程攻击的影响,只是这影响小到可以忽略不计,所以,塔露拉对动能的掌握,其实是一个错觉。
所以,当眼前横着的铁球突然出现时,塔露拉就意识到,即使她能将这铁球加热到真的如太阳般炽热,也烤不焦后面的义人的头发。
通常来说,对付这种有实体的阻拦物,她可以用粗暴的源能隔绝对方的掌握,逼着对方提着自己的掩体与火焰来一场热情的拥吻,但这次不行,弑君者完全不克制的令浓缩源石液在身体中流淌的疯狂举动所爆发出的源能,实在太强大了。
塔露拉第一次知道,原来一次释放就能毁掉一整个城区的力量还是太弱了。急红了眼的她压榨着每一分骨骼,每一寸源石中的力量,她甚至开始后悔自己抛弃了佩剑的行为,如果还拿着那把剑,她至少还能凭借着不弱的战斗技巧一搏。在以铁球为战场的源能争夺中,她一败涂地。
真的有人能一次性释放出那么多源能之后还还活着吗?弑君者那近乎不间断的瞬移也受限于源能的单位时间输出量而有着短暂的停滞,而塔露拉做的则比弑君者好多了,她是移动的天灾,抬手之间挥洒的源能甚至可以是一个二流术士全身能量的总和。
可她也实在没见过这种随手把全身的源能压上来的情况啊!
少女的源能输出量是无上限的。圣光,源能,乃至古老东方国度的气,她的输出量都是无限大的,从未担心过出力不够的她可以瞬间解放全身的所有能量,只要她想。
无底洞般的躯壳能容纳多少种,多大量的外来能量,一直到现在也是个迷,她从未为术式的威力不大而苦恼过,她只会因为能量不够多而郁闷。
辗轧而下的巨型球体溅射出橙红色的铁水,塔露拉领着碎骨逃离了球体正面砸中而出现的陷坑,不知道多久以前的记忆被唤回,那是她仍然弱小时的辽远回望,那时的她也如现在般无助,也如现在般狼狈的东躲西藏。
锋利的犬齿划过她娇嫩的唇瓣,鲜血化开的味道令她微微冷静了一点,敌人也撑不了多久了,只要再坚持一下,不管是霜星破坏了结界还是她先失血过多,她们都有机会拖死这个可怕的怪物!
刚刚又收获了一个怪物名号的义人消失于空想的间隙之中,有霜结的镜面悄然爬上屏障的基点,闪烁着迅速黯淡的背墙与已然无路可退的塔露拉构成了一副颇带嘲讽意味的黑色默剧。
霜星以至。义人挥舞起时间的标记。接下来,便是生死时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