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毛蠢狼。
这是义人对于弑君者的评价。哪有聪明人会在一个坑里栽两次的?
或许是凭借瞬移所带来的便利而过于顺利的经历,或许是因为梅菲斯特的即将“死亡”,这头傻狼居然就这么踏进了她随手部下的一个陷阱?
“当!”
圣光所组成的体外循环系统是凭借什么让血液与凝固的能量,热能等物质流动的呢?断罪狂热所铸造的不止有手上这把燃钢大剑,还有周身看似除了发亮毫无作用的圣光所聚集的实体铠甲!
无穷尽的光辉裹挟着血液冲刷而下,弑君者的刀刃斩入几公分之后绝望的再不得寸进。义人奋力扭腰,回旋的剑刃带起尖啸的风声,发红的滚烫剑身映照出弑君者那扭曲怪异的表情。
源能再次流动,源石疯狂生长,刺破血肉,扎入骨髓,暴增的体积撕扯着每一处的肌肉纤维,弑君者不要命的催动自己的源石技艺,再次钻入了空间的狭缝之中。
然后就被一只手给拉了回来。
骤然甩出的左手带着钢铁的切片狠狠磕在了弑君者的太阳穴之上,大脑领时的缺血令刺杀者眼前一黑。仅凭意志力支撑源石技艺释放的红狼发出一声闷哼,义人握掌为拳,对准下颏击打出漂亮的上勾拳,仿佛有无形的计分板发出清脆的回应。再无力支撑源石技艺的她本半只脚踏入了逃亡的坦途,但可惜少女再次快她一步。
借着下颌骨的钝痛勉强保持了清醒意识的弑君者下一秒觉得自己就这么晕过去算了。
巨大的火墙碾压而过,完全没有考虑友军生死的源能法术宛如魔王的全能之手,毁灭了沿途的一切活物,如雷鸣般的源能为所有处于范围内的朋友或敌人忠实的送葬,清洗过地面的暴怒火神终于收获了自己在本书中的第一滴血。
弑君者感受着体内暴走的本能,不听使唤的身体试图逃离这地狱的焦黑吐息,但过重的伤势与仍有些晕沉的脑子却组织了她逃亡的一切尝试。
义人跨步迈过失去反抗能力的红狼,直面那燃烧着的死神。
弑君者觉得她疯了,如此威视岂是凡人可以阻挡?
下一秒,弑君者觉得自己疯了。
陌生的轨迹,陌生的法术,陌生的操作方式,弑君者呆呆的看着那掐住她脖子的手随意摆弄着她身体中的源能,熟练的宛如她自己一样。
从未有过的冰寒自血脉深处交相辉映,奇特的波动如涨潮退潮般汹涌,有熔金般的沉淀自浅绿色的眼底升起,随后固化为与右眼如出一辙的银灰色,染上夕阳般底色的眼瞳结束了变化,却让弑君者觉得自己还不如死在刚才的火浪中算了。
有冰墙层层叠加,化为阻挡硫磺气息的毁灭的礁石,弑君者榨取自身源石,拼着距离死亡再近一步的风险换来的庞大源能全部为眼前的少女做了嫁衣。
屹立不倒的冰墙被一瞬间放开了控制,在火浪结束后的第一时间化为了满地的水珠,在塔露拉与少女手中大剑的炽热痕迹之间迅速升腾起乳白色的雾气,满身秘密的她不得不放开了对弑君者的钳制,如果她还想要自己的左手的话。
有流光迅速接近,那迅猛的攻击来源于一直在寻找机会的爱国者,几乎从不离手的长矛被当做标枪掷出,目的正是义人的左臂!此时正在持盾冲锋的他加大了双腿的出力,冰冷的机械踩踏大地,迸射出环形的冰裂纹。势大力沉的一记盾击正在蓄势,爱国者明白,自己的钢盾在少女手中的断罪大剑下就是纸糊的,但正因如此,他反而能找出那唯一的反击可能。他无比相信少女的狂热能熔断自己的坚守,但同时,在那一记破盾的挥砍到来之际,裂开的盾牌前方,没有任何可能受到攻击的雇佣兵,当然也对自己从盾牌裂痕后方发起的攻击不会有丝毫的防备!
事情会这么顺利吗?
至少一开始,爱国者的算盘堪称全盘成功。火热的欢迎如约到来,仅仅是扩散的热力就能令爱国者感到他的义体正在发烫。
面对着全盘守势的爱国者,银发的身影第一次用出了跳劈这样的激进招势,全力压下的剑刃像是耸立的山峰般倒塌,无可阻挡的恐怖热量加热了地上的水泥,火星四射之间战场以有了在两名纵火者的交锋之中熔化的痕迹。
爱国者凝视着自己手中的塔盾,坚守的盾墙裂开的同时,也凑齐了胜利的希望。堪堪凑上的半边躯体在无止境的超负荷之下散架为一地的零件,随即便被仍未停止的潮汐所分解为碎块加入那肆虐的尖锐风暴,有尖锐的螺丝钉进爱国者的面具,原装的右拳带着乌萨斯的工业力量向着少女的左眼窝撞去。
仅凭一只脚站立的爱国者骤然在腰间的袭击中失去平衡,早已做好准备的义人的左手剖开了爱国者腰间的钢板,里面的动力炉已经被捏在了少女的手中。
无法维持站立的爱国者狼狈的摔在了地上,支架般的角质顶住了他的头颅,带来的是支离破碎的信心。
爱国者深信着少女能破解他的防御,而少女,也深信着爱国者会这么想。
掌握着人心的少女亦手握了最坚实的情报制高点,爱国者的想法在未能付诸实践的同时就已经被少女所感应。
一切都顺着爱国者的计划走着,也在顺着她的计划走,只是她自作主张的微微修改了结局罢了。
塔露拉带着碎骨正迅速向着她的方向袭来,义人让过一记精准的火球看着那危险的火红色圆团在她的身后炸开为布满天幕的火花。
如果有画师能目睹此时手握着机械心脏的蔑视者,那漫天的铁与血,少女梦幻般的面容,下手屠杀的暴君与簇拥着的人群逐一倒下的画面与远处如华盖般的圣光幕墙,绽放出重重火花的背景板,定能让这位艺术家永世铭记,可惜这处处布满致命危机的场地费用不是那么难付的。
弑君者很快就感受到了这样混乱的地方对一名实力不足的伤员究竟有多不友好。咬着牙拔出了死死钉进指甲盖里的图钉,被榨取一空的身躯蹂躏着她的每一寸神经让她直想一头撞死在某个引力源上。
求生的意志让她远离了中心那彻底沸腾成岩浆池的危险场地,那种温度,碎骨也快待不下去了吧?
一瘸一拐的走向墙角处梅菲斯特的方向,用不太重要的左臂挡下了义块朝着她腰眼处袭来的刀片,艰难移动的弑君者没能规划好前方的道路,一不小心摔在了路途中的一名复仇者身上。
细细一看,中了断罪狂热头彩后从头烧到脚的伤势让弑君者不禁庆幸自己没有被这样粗暴的对待,奇妙的乱流将摔了一跤的弑君者裹挟着向梅菲斯特的方向飘去。
只擅长恃强凌弱的熊孩子此时十分后悔招惹义人的作死行为,看着屏障中心的塔露拉陷入苦战,这个对塔露拉抱有病态忠诚的半个医生眼前出现了弑君者的脸。
“快给我治疗!我得回去战斗!”
弑君者的战斗意志绝对是合格的,梅菲斯特手忙脚乱的试过了各种伤势的治疗方式。“不行,你没有受伤,只是脱力了!”“肾上腺素,兴奋剂,随便什么东西,快给我补充体力,我要回去战斗!。”
“都不行,你的身体太强壮了,那种药物很快就会代谢掉,没打两分钟你就会重新动不了,我这可没带多少药剂来给你挥霍!”
“那就用源石。”平静的叙述着疯狂的话语,比拼觉悟?她自信不会输给任何人。
“你疯了吗?”“我没疯。”
指了指义人胸口处没入近五公分的源石,“她可以,我也可以。”
梅菲斯特哑然的看着那漠然的脸庞与沸腾的眼神,颤抖着拿起了一管标有骷髅痕迹的试管。
“源石提纯液,你能不能活下来全看命。你还是确定吗?”
“别废话了,有用我就会去用!”
劈手夺过梅菲斯特手中的试管,毫不犹豫的扎进了自己颈脖上的大动脉中,虚假的力量在回荡,有源能狂暴的冲刷着弑君者的筋脉,野兽般的嘶吼无可抑制的从牙缝中挤出,缩小的瞳孔显示着她的状态并不美好。
有所感应的义人周身循环不息的血液突然停歇,回归正常的温度令义人手上无坚不摧的大剑重新凝固,变回原来烧火棍般的形态,但这并非意味着义人不再战斗,相反,举起了弓箭的她更加危险了。
有七道发放苦难与灾厄的裂隙在义人的身后浮现,其中三道已然黯淡的凹槽处不见了其中的箭矢。义人伸手自第四印中抓出了一支青铜的无翎环线箭矢,纷争的白光乍现,黄金的弓身上白光缭绕。
猎人亦是猎物,猎物亦能为猎人,他从来都知道,也从来都记得。
箭矢遥遥指向那废墟中徐徐站立的狂暴红狼,漆黑的源石划破弑君者的皮肤,攀附在了她的脸颊之上,锋利的指甲连着血肉生生扣下一块源石,带走的大块组织使弑君者的脸色愈发狰狞。
别着急,我去找你了,红毛蠢狼。
弑君者愚蠢吗?以生存为第一要务的人类族群为这么一次战斗付出足以威胁生命的代价,的确相当愚蠢。
但不可否认,她是个有胆识,有决心的战士。
残暴?冷酷?愚蠢?是非功过留与后人评说,这里是战场,而战场上只存在两种人,被你杀的人和想杀你的人。
很明显,弑君者对这一点理解的相当透彻。这样的觉悟,可堪称战士二字。
猎狼的猎人被狼盯上了。
这是狩猎,圣光的屏障即为猎场,双方都清楚这一点,红狼眯起了涣散的瞳孔,猎人拉开了狩猎的弓弦。
猎人与猎物互换步调,身份于一次次隔空的交锋中疯狂轮回。
随着同一个念头的升起,狩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