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下起了雪，也许是头一次，泛白的天边显现出异常清晰干净的原貌——没有紫雾的阻挡，视线非常纯粹，令人心旷神怡。
不过等这场大雪降完，就正式进入最严寒的天气了，那时候紫雾会像挥之不去的恶魇般继续笼罩在苍茫的大地上。
“佩里斯大人，恩里克和格伦两位大人正在等您。”一名传讯兵垂首禀报道。
在普通人的世界，信息传播是相当慢的，甚至可以说完全没有效率，一封信在本城寄送都需要十天半个月，如果跨城，恭喜你，那完全靠运气才能收到了……
而在能力者的世界，最早收到消息的，肯定是高等级的那些，这倒不是特权什么的，而是他们这种人可以使用更高级的信息收发手段，像什么“传递之灵加强版”就是如此，若非中高等级能力者，那些普通能力者连魔符都运转不了，更谈不上发动灵来传递信息了！
因此，佩里斯很清楚，这必然是恩里克与格伦收到了什么重要的信息，这才急着要找他。
“佩里斯，坏消息！”恩里克跟格伦坐在主位上，两人都是一脸凝重的样子，“阿克莫林陷落了！”
“哪里？阿克莫林？”
“啧啧，你不会连阿克莫林都不知道吧，佩里斯？”格伦一脸诧异地看着他，“这是北方地区最有名的城堡之一，与桑迪威尔堡、齐尔巴里亚并称为三大异族古堡！”
“呃……”佩里斯一脸尴尬的模样，喃喃道：“那时的我，只关心花边新闻和桃色消息，我还包养了两个情妇，其中一个我还推荐到自己所在的部门，以便双宿**……”
格伦呆怔在原地，脸上露出不知是要笑还是要哭的表情。
恩里克则捂着脸，撇过头，一副不想再看见你的样子，虽说这些事情他早就知道，但此时看着一脸呆萌的佩里斯讲出这么丢面子的话来，他就觉得气往上冲。
不过，刚刚那种严肃压抑的气氛被这么一带，顿时荡然无存。
尔后格伦忍住笑跟他解释起来。
阿克莫林在桑迪威尔堡的东北方向，能力者大约20天左右可达，这个城堡比桑迪威尔堡要小得多，不过坚实的程度不分上下。
阿克莫林属于山城，是昔日矮人族的居城。
矮人在人类世界并不多见，甚至佩里斯都没有听过几次，只知道在中古以前，大量的精灵、兽人与人类混居并共同作战，只有矮人很少愿意呆在人类聚焦地，他们更喜欢呆在山地，所以又有个别称叫做“山地矮人”。
矮人居然会在北地建筑一个城堡？
什么情况？
格伦看出他的疑惑，他叩了叩桌子，几杯热气腾腾的咖啡从桌面下升了上来——只要有机械信徒的地方，这种便捷的设计总是会有，记得在桑福德局长的办公室，哦不，是依恩副局长的办公室佩里斯就首先接触过这种逼格满满的设计。
连恩里克都不会拒绝闲暇的时刻来上一杯。
他们端着咖啡轻抿，格伦道：“阿克莫林已经属于北方鲁恩高原的边缘了，那里曾经有大片群山，而且盛产各种珍稀矿物，所以矮人不惜工本地在那里筑了城。只不过一千多年以后矿藏耗竭，已经再无开发的必要了，矮人便选择迁徙，把空城留下了。”
“是这样……”佩里斯端着杯子，陷入了思索，“失陷时城里有多少人，能力者有多少，还有他们的领主是谁？”
恩里克眼中露出了一丝赞许之色，接口道：“现在还不知道具体的情况，但肯定是一次巨大的灾难。阿克莫林最近的统治者是克莱门特家族，传承好几个世纪了，那里的能力者常年都在200开外……”
格伦也忍不住道：“按理说腥红月不会对阿克莫林产生威胁，多少年了，他们的防御一直很坚挺，虽说克莱门特家族从来没有支援过我们，但双方确有贸易互通，他们的实力远在桑迪威尔堡之上。”
“那儿有高级能力者吗？”
“有，我印象深刻的一位是克莱门特当代家族的长女，丽莎女爵，她是少见的死神信徒，位阶是‘冥间骷髅’。”
“……”
看着佩里斯一脸的茫然，恩里克咳嗽了一声，解释道：“死神的信仰者现在不多，主要它的规则总是在变，原先序列是七阶，最靠前的三阶分别是‘裁判官’，‘执法人’和‘死亡大法师’。但是在规则改变了以后，最后三阶除了‘裁判官’没动以外，其它两阶变成了‘冥间骷髅’以及‘公准永眠船’。”
“呃，那个，公准永眠船是什么东西？听起来很诡异。”
“永眠船那是传说之物，就是载满灵魂渡过冥海的死亡法器，据说它会自动根据一个人好坏来给予评价，好人上天堂，坏人下地狱。所以又叫‘公准永眠船’。”
“这个称号听起来就够唬人的。”
“没错，正义联盟里都这么说，而且这个称号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在册的能力者了，据说晋升异常困难，主要还是规则不全的缘故。”
“死神的规则怎么会不全呢？祂不是最古老的神祇之一吗？”
“暗之神来得猝不及防啊！”恩里克若有所指地道，并看了看格伦，这让佩里斯意识到，格伦同样也是知情者之一。
自从师徒两人决定“拉拢”格伦以来，后者受到的重视程度越来越高了，现在不光参与城堡的上层建筑，还经常被各种秘密“洗脑”，这让生性淡泊的他也颇为受用。
“规则有重叠？”
“是的，关于死亡规则，暗之神创造并主宰地狱，祂还代表着整个世界的阴暗面，众所周知死神领域的负面内容相当多，这二者的领域肯定会制造出剧烈的摩擦。”
佩里斯做了个爱莫能助的姿势。
“牵涉到神则，我们还是躲远点。”他笑道，“既然阿克莫林有二阶的高等能力者，怎么会被兽潮攻陷的呢？我认为恩里克老师只消在此坐镇指挥，魔兽就得绕道行走了。”
“别这么吹捧。”恩里克嗤地一声，“你想耍什么花样？”
佩里斯干笑了几声，“没有，老师，我只是想知道，这次阿克莫林的陷落，对于我们桑迪威尔堡到底意味着什么？至少我看见您们二位的表情很不轻松啊！”
恩里克和格伦相觑一笑。
格伦主动地道：“阿克莫林的陷落不但是同盟以及人类的重大损失，同时还代表着我们桑迪威尔堡出发前往蒙泽州庄园的路线被截断了！”
“蒙泽州庄园的事我听过，但双方的贸易往来中，到底是我们占主动，还是他们占主动？”
格伦见他每每问到最关键的地方，也是颇感欣慰。对于一个领主来说，再强的战力都比不上政治能力。阿克莫林拥有强大的二阶能力者，跟圣光领主类似，但恩里克却诅咒在身，不谙争斗，相比之间高下立判。
就算这样，它依然陷落了。
佩里斯这么个中阶的竞技骑士却指挥着桑迪威尔堡一群人数少到可怜的能力者在腥红月中痛快地打了个翻身仗！这还没到48天呢，魔兽都不见踪迹了！
格伦这样一想，不禁对佩里斯微感敬佩起来。
“从利害关系上说，他们更需要我们多些，毕竟粮食、装备、武器和御寒物资是那里最需要的东西。但跟他们的贸易往来，却能支撑我们高强度的持续作战，因为从遥远的北地带来的货物无一不是价值高昂的东西，有些材料甚至在这里闻所未闻。没有这些东西，我们在腥红月中恐怕就更艰难了。”
“知道了！”佩里斯这样说着，陷入了思考之中。
他手托下巴斜倚在椅上，稍顷，自言自语地道：“虽然暂时我们不缺资源，但这条线路必须打通。跟蒙泽州庄园的交易，也只有我们桑堡在做，至少没听过阿克莫林参与其中。其实他们比我们更有距离上的优势啊！”
“克莱门特家族据说曾经跟那边有过往来，不过因为他们盗取了一件死神的圣物，于是蒙泽州庄园断绝了跟他们的一切交易。”
“是吗？这真是……”佩里斯缓缓摇头，“交易就是要互利互惠，哪能做这种单方面受益的事情呢？现在阿克莫林陷落，蒙泽州庄园会否派出军队去那里？”
恩里克没有吱声，他对于北方的情况并不了解。
格伦想了想道：“据我所知那种可能性很小，蒙泽州庄园所在的位置，正是极地冰原的边缘，充斥着各种可怕的生物和魔兽。他们自顾不暇，不大可能南下的。”
“那里还缺什么？”
“工事吧。冰原上充斥着罡风，能吹垮一切木制砂土制的建筑，石制建筑也捱不了多久，因为那种带着魔能的冰冻气流会将石头的纹理摧毁，最终变成脆弱的砂土……”
“那他们用什么筑城？”
“冰。这是唯一在冰原上能实现目的的东西，只不过这东西容易加固，也容易摧垮，毕竟它的源头是水，魔能对它的影响是很大的。”
“魔能对什么影响不大？土系魔兽还专克泥墙、石墙呢。但我们难道没有魔法师吗？”
“冰原上补充能量相当费劲，那里根本不适合某些能力者的生存，例如火系魔法师……”
佩里斯翻了个白眼，“魔兽骸骨怎么样，至少搭建框架是没有问题的。”
“应该是可以的！”恩里克想了想道，“魔兽攻城时，也曾多次踏着大堆的骸骨往上冲，而我们对此毫无办法！”
“很好，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如何运输了。我们不可能装几百辆大车把这些魔兽骸骨运往极地。”
“阿克莫林还在陷落中，这么早就谈恢复跟蒙泽州庄园贸易的事情合适吗？”
“陷落最可怕的后果是什么？”
“全城的人死亡，不是在城内，就是在城外，荒野上骸骨累累。”
佩里斯沉默了一下，慢慢地揉了揉眼睛，“陷落也就意味着死亡，这是人类社会的悲哀。我们就像一个个被困住的囚笼，等待野兽享用。但既然事情已然发生了，光悲哀是没有用的……阿克莫林有多少人口？”
“八到十二万人左右。”
“我们从莫朗甸以北的整个北方地区，难道就这么几个城吗？我有点搞不清，在莫朗甸久了，我总以为那里是世界的中心。”
格伦忍俊不禁。
恩里克也笑道：“这就是普通民众的一贯认知，佩里斯，我没想到你也是这样看的。”
佩里斯憨笑道：“我其实就是这么一个浅薄、无知的人……”
恩里克挥了挥手，“好了好了，别演戏了。就我的生命里来说，整个北方我至少收到过十几次‘陷落’的消息，最大的一个就是姆贝基城，现在整座城池都已经快找不到了，退化成了荒漠。”
“这个名字我在书里见过，姆贝基。”格伦吃惊地道，“我没想到您亲身经历过，恩里克先生。”
“是的，我唯一的优点可能就是活得太久了！”恩里克半开玩笑地道，“姆贝基当年有近90万人，与今天的莫朗甸相比当然逊色得多，可也是相当了不起了。那里有当时世界1/3的农业神信徒，结果秩序神殿被毁，信众遗失，整座城池也化为乌有。”
“莫朗甸今天有660万人了吧？”
“差不多，官方数字是655.75万。”恩里克回答格伦的问题道，“但是在那个年代，莫朗甸还是个新兴城池，要不是正义联盟正准备迁过去，估计连200万人都吸引不来。”
“我只是很奇怪，为什么正义联盟要选择莫朗甸作为一个重要的神殿分支。”佩里斯道，“诺尔瓦据说有莫朗甸十倍的人口，难道是真的吗？”
“你说得没错，诺尔瓦就是人类最强大的领地，号称永不陷落的人类圣城，其人口为1530万，地域面积是莫朗甸的3.5倍！”
“真是恐怖。”格伦惊叹着道，他去过诺尔瓦，但却是短暂停留，没有了解过这个城市的真正底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