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芽的话,绫波也有些认同。
不过和结芽从技术的角度进行判断不同,绫波的根据来自于感觉,或者说,直觉?
刀使的对战不像金庸小说,逢人大战几十回合动不动内劲互角个半天,而更像是古龙,往往一招就能决定胜负。可卫藤可奈美却与众不同,凡是她所参加的比赛,莫不是前后打了个好多招,表面慌得一逼,但最后往往还是被她一招决胜,于毫厘之间拿下胜利的果实。
这很不正常。
如果绫波这段时间学的剑术不是假的,那按照结芽的说法和自己的体会所表现的,刀使之间的战斗超过5招都算是心有灵犀,可这个卫藤可奈美总不至于和所有人都心有灵犀吧?所以答案也是很明显的——卫藤可奈美的预读超越了所有对手,无论对战的是谁,对方的招式,其实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
绫波觉得,如果卫藤可奈美也在那个测试系统进行评分的话,绝对会搞出一个9999这样的夸张分数。
而且,那把剑……
千鸟,和刚刚被赶出去的某黑长直手里的小乌丸一样,都是“弑神剑”。
如果说刚刚看到小乌丸只是有所猜想的话,那现在见到了千鸟,绫波觉得,已经可以确认,的确是有一个在针对折神紫的组织存在了。因为,小乌丸作为有一定意义的特殊巫剑,拥有弑神剑这样的特殊属性还算是可以理解的话。那千鸟作为绝大多数巫剑中普普通通的一员,完全没有道理天生就拥有弑神剑的特征,除非,是人为赋予这样的特征。
现在的问题就是,赋予这两把剑弑神剑力量的手段是什么。
想到这一点,绫波目光从眼前的赛场上挪开,转向了场边的方向。
那里,之前败给了可奈美的千波矢并没有离开,而是安静地跪坐在场边——也亏得她能坐住——笑眯眯地看着赛场,和一个路过的吃瓜群众差不多。
“零姐姐,你在看什么?”
“在看幕后黑手,大概。”
绫波这幕后黑手四个字,也不是凭空来的。虽然千波矢来拜访信千代的时候没反应过来,但事后一回想,信千代可是成年人,而且还是镰府的校长,只是长得小了点而已。那,在信千代口中和她同龄的千波矢,又该如何呢?
反正,肯定不是能参加眼前这个比赛的年纪。
但即使如此,千波矢仍然坐在了这里,甚至参加了比赛。
这说明她用各种方法让自己的官方年龄符合这场比赛的入场条件,这和信千代伪造绫波的履历不同,信千代所做的,是伪造一份尽量简略的简历,因为只有这样才少有破绽,不被人查出问题来。而千波矢的行为,就好像凭空删去厚厚的简历,若想在这方面做的天衣无缝,所要付出的精力和力量何止倍数。
但千波矢做到了。
这也就意味着,千波矢有着远远超乎于武藏织田家的能量,甚至能够让刀剑管理局也查不出破绽,或者就算有破绽也没有证据。
能有这种能量,她不当幕后黑手,还有谁适合当?
想到这里,绫波却是忽然摇头苦笑。
这想法,可真是标准的阴谋论了,然而世间哪有那么多阴谋论,与其说千波矢是伪造了年龄的成年人,还不如怀疑信千代才是假装成年人的那个更靠谱些。自己也是,虽然这个世界什么巫剑啊,崇神啊,神神怪怪的东西那么多,可要是因为这个就跟着神神叨叨了起来,可真是太LOW了。
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把这些阴谋论的东西抛开,绫波重新将自己的注意力投放在赛场上。
这时候她才意识到,此刻的赛场上已经进入到白热化阶段,眼见着手持双刀的朱雀院椿已经一刀接着一刀将卫藤可奈美逼到了赛场的一角,两个人周边就仿佛刮起了旋风一般,旁人根本连接近都不可得。
有道是单刀看手,双刀看走。单手的力量弱,因此持刀的作战风格更加依赖武器的惯性,看的还是身法步伐的作用更大一些。以这一点来说,朱雀院椿可以说已经做到了极致,她无论是寻常的脚步,还是迅移时的节奏把握,双刀连环,毫无空隙可钻,当真是神乎其技。若是绫波是她的对手,两三招之间就要手忙脚乱,一败涂地了。
但此刻,尽管在朱雀院椿的连环进攻下一副险象环生,左支右绌的模样,可是卫藤可奈美却时刻将刀刃挡了个结实。绫波眯起双眼仔细一看,就只觉得那可奈美身边似乎有着一道无形的墙壁,无论朱雀院椿刀法如何凌厉,在这墙壁面前都不过是清风拂过,半分动摇也不可得。
“朱雀院输了。”
正好在此时,结芽也做出了同样的判断。下一瞬,就听一声兵刃交击声响起,之间朱雀院椿被卫藤可奈美一剑荡开架势,接着一记突刺结束了战斗。
干净利落,符合刀使的画风。
“……”
朱雀院椿明显没有预料到自己会败的这么快,愣了许久,才收刀转身下场,连对面可奈美伸出手来都没看到。可奈美倒是也不在意,笑呵呵地收回手,转头朝美浓关的学生那边去了。
“结芽,你怎么看。”
“那个卫藤可奈美,很厉害,”结芽没有领会到绫波玩的老年梗,只是当做问题老实回答道,“她是故意的,看起来危险也好,仿佛绝境翻盘也好,都是为了多打一会儿的手段。”
“面相上可看不出来……”
说实话,虽然看到对手笑得很咸湿,等待的时候也像个猴儿一般躁动,但这位卫藤可奈美长的可十分正派,是那种特阳光特烂漫的类型。看到这张脸,你就很难把她和心机深沉这类比较负面意味的词联系到一起,即使燕结芽这样说了也是一般。
“可能因为她自己也没意识到吧,”燕结芽咬着嘴唇道,“这可真是最恶最低的敌人了,零姐姐决赛的时候一定要小心。”
“我没什么剑招让她看吧?”绫波倒是心态平和,“所以说不定就一下子KO了呢。”
“唉,毕竟是零姐姐,也没办法。”
“安了安了,都第二名了,信千代那边也有交代了,”绫波拍了拍结芽的肩膀,“遇到这种怪物也是没办法的,不是结芽教得不好哦。”
“我又不是说这个……”
结芽侧身躲开,闷闷地道:“我只是觉得,这次比赛特别奇怪,总感觉,似乎要有什么事发生了。”
的确,这次比赛是从一开始就怪怪的,八大家一起出人,斋巫女亲自下场,本来已经全灭的卫藤家又出来了个怪物,还有那个超级仇恨亲卫队的黑长直平板……
如果面对着这些还要说一切正常,那才是真的装聋作哑了。
“零君,还有结芽,你们在这里啊。”
正巧此时,去处理黑长直的此花寿寿花也回转过来,看到两人在场边,也就不去主席台了,直接来到凌波身边站定。
“恭喜零君进入决赛了,”寿寿花道,“对手是谁?”
“卫藤可奈美。”绫波示意了一下对面还在和朋友们庆祝的某人,“是个很厉害的角色。”
“哦……?”
寿寿花看了看结芽,见她也是板着小脸,这才认真起来。
“等下的决赛在室外进行,”寿寿花低声道,“紫大人也会来观战,所以等下我们会主要负责安保,你这边一定要小心点。”
“结芽刚才也说了让我小心点,”绫波感觉有些微妙,“比赛而已,有那么夸张吗?”
“结芽?”
寿寿花有些意外地看了看燕结芽,然后摇头道:“我不知道结芽也说了,不过我说的这些,是紫大人让我传话给你。”
“紫大人吗?”绫波这下是真的有些意外了,“难道那个看起来单纯是个剑术宅的孩子还能把我怎么样不成?”
“人家可是你的同龄人,”寿寿花吐槽一句,而后语气认真地道,“我也不太懂,但既然紫大人这么嘱咐我,肯定是有其中缘由的,不要大意,零君。”
“嗯,我明白。”
绫波点了点头,表情没有敷衍的意思。
接着,赛场转移到室外的工作开始展开,人们陆陆续续地走出去。寿寿花和结芽也转去和真希会合,等下将会负责折神紫的护卫。唯有作为参赛选手的绫波和卫藤可奈美被留了下来,只有等下赛场布置完毕才会直接登场。
作为堪比御前比武的关键决赛,赛前选手间自然是不允许交流的。绫波所幸直接学着某个斋巫女的样子跪坐在地上,闭上眼假寐起来。而在不远处,卫藤可奈美就没这么淑女了,反正这地方也没有男性,所以这剑术宅就直接大大咧咧地坐在了坐垫上,然后捧着自己的千鸟在那里进行保养。
绫波稍稍睁开眼睛瞄了一眼,发现可奈美保养的手法熟练至极,一看就是熟手。虽然坐着的姿势很大大咧咧,可那发达的下肢肌肉还是那么显眼,丝毫不会让人怀疑她瞬间应对的能力。
“这个人,让折神紫也十分忌惮?但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一连串的反常让绫波也有些疑神疑鬼了,来自折神紫的提醒过于刻意且直接,甚至能感受到她此刻的焦急。如果只是比赛胜负,应该不至于如此,那这个卫藤可奈美的特殊之处在哪里呢?
强大的剑术?在有写的前提下并不会有性命之危。堪称低劣的比赛态度?对于自己这种没什么胜负心的剑士之耻来说好像也没什么影响。那唯一的可能,就是那把刀,虽然看起来不过是万余名刀中的普通一员,但却有弑神之力的千鸟了。
但,明明是为了诛灭崇神才存在的弑神剑,让身为崇神的折神紫惊慌还能理解,可这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