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杭镇余杭客栈。同自家婶婶交谈过后的李逍遥看了眼此时守在自己房门口,腰间别着木棍,脚边靠墙立放着刀具的的两个大汉,进入小二角色,到人家订的客房里,一边收拾东西,心中一边想:这伙出手大方的苗人大爷,昨夜都三更天了,居然还出门,一大早回来,居然把自己房间给占了,听婶婶描述,似乎今天就要准备走的样子,结合昨夜神神叨叨的样子,李逍遥心中若有所思。
借着这次收拾房间的机会,他已探明:目前在自家客栈里的苗人,大头不在,只有这两人了,而且,他们先前租住的客房都能进,唯有今天新订的,连进都进不让,说是里面堆放有重要的货物,但先前他们带来的货物,都是堆在他们住的房间里,直到昨天,难道苗人习惯夜里做生意?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因为,正经人谁会这么去做。
“其中定然有鬼!”这是李逍遥的判断。李大娘同样想到了这些,或许还想得更多,但李逍遥不认为这个一年到头“劝说”自己好生营生,别像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别整那么多没用的,别想闯什么江湖,别惦记扬名立万的婶婶能够想到这些。
十八年来潜蛰伏,神庙一夜仙人现。受传承,天赋异禀神功得。见鬼祟,少年热血荡邪妄。江湖一路自此始,走南北,东西闯,牛犊初生虎不怕,路见不平拔剑起,锋芒初露惊四座。天下扬名不骄傲,气沉神稳守一方,人人闻之皆赞侠。
对于李逍遥来说,想想就是大侠之魂跃跃欲试。
“走密道吧。”收拾完厨房的逍遥,打定主意,走进柴房。
这密道,说是密道,其实只是一个掩饰得很好的,连通上下两个房间的活板门,嗯...就一个木板的那种。至于怎么进出,房间里堆积如山的柴木表示:只要手脚配合一下就好了。本是用来绕开婶婶,好让自己出去“历练”的。不料如今竟发挥如此之大的作用,果然我李大侠机智过人。
其实,这只是恰好用上罢了,但并不妨碍逍遥自得。
慢慢爬上柴堆,小心将门顶开,轻轻放好。虽然看门外大汉的面相,李逍遥觉着对方并不是什么聪明人,但能被派来守门,也就说明其该有的机警不会少,至少不会少多少。所以,尽可能不制造出声响,对大家都好。毕竟,这不还没抓到罪证不是。
此时,距余杭镇约二十里的某处行商休憩点,先前与李逍遥交流的三个苗女正与其首领,在一周遭有人或做饭、或交谈、或巡逻的帐篷里交谈。
“四个黑苗族的...腰间绣着银月...是拜月邪教的诱饵,又或许是或许...此时,石长老的人马又在哪里呢?还是说,这批人是其他的诱饵......”盖罗娇脑海中如此思考着。
“大姐,不管怎么说,先把他们干掉吧,反正都是我们的对头。”阿枫一边说着,一边照着自己的脖子比划了下,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盖罗娇。
盖罗娇环视了一下众人,见其皆跃跃欲试,在明白人心可用的同时,更明白,“人心”不可这样用,于是说:“此法不可,我们毕竟和宋廷有过协定,若交战,不可在人群聚集地及水利、码头等地。”
美芝疑惑地问:“我们摸黑进去,暗地里把他们做掉不好么?”
盖罗娇解释说:“这些束缚,并非会阻碍我们行动,想来此时,族长与宋廷商议的协助我们一事,应该很快敲定下来了。届时,凭借宋廷的协助,在这片宋廷的土地上,他们将无所遁形。就算公主被他们寻到了,但别忘了,寻到不是重点,重点是谁能带回。”
“即便他们先我们一步,在他们回苗疆的时候,必然会散出人手来迷惑我们,到时候,我们将分散出去的姐妹们收拢,对他们来一下重的。至于公主殿下,当年虽幼,但已明事理,孰对孰错,自会分辨。届时,仇恨将报,我们暂且追踪好,否则到时候明晓了方位,却无法及时赶到,这就不好了。”
此时,木枝表现得有些畏畏缩缩地样子,问:“大姐,这位祭司之裔,真的能帮助我们报仇么?”
盖罗娇柔声回应,说:“木枝你要明白,那个在苗疆掀起征战的巫王现在处于后继无人的状态,只要寻不回公主,那他的事业就会就此此崩殂,南诏国就此分崩离析。也就是说,此时,只要那位公主殿下不帮助黑苗族的那帮子混蛋,那就是对我们的帮助。他们就像是头部脖颈位置被系上绳子吊在了树上,哪怕我们维持现状,他们也会慢慢咽气。还有什么比看着仇人痛苦地死去来得更为解恨的呢?”
说完,眼见众人跃动之态依然沉下,心中火热不曾熄灭,盖罗娇心中不免松了一口气。这时,阿妹兴冲冲跑来,在账外停住,对账内轻声说:“大姐,族长来信,说宋廷那边的事情成了。”
“真是个好时候,看来,苍天佑我。”盖罗娇心里这样想着,走出帐篷,接过信件。到账内,众人见信,退去。阿妹送完信,给阿雕喂吃的走了。叫来一盆水洗手后,便准备开启信件。
这信件,有三重保护措施,主要凭借苗疆蛊术完成。
(所谓蛊术,泛指在苗疆所有与蛊虫相关的法术、武艺、医养等等方面的学说。在苗疆,基于环境多样复杂的原因,加之学习门槛较高、耗时长,蛊虫生活研究受限于环境等因素。蛊术的传授多限于同一区域内,师徒之间严格教学。
多数苗人生活,尽管同蛊术有关,但因资质原因,并不从事相关研究,对于蛊的相关认知,除与蛊师、祭祀等接触获得外,就是常年的感性认知及上一辈对下一辈的口耳相传。当然,这并不是说这些人的人数就少了,正相反,多样的自然环境造就了多样的流派,加之此地居民聚居区分散,生活又与蛊术息息相关,是以基本上每个苗人村寨都有蛊术研究人员。
这也就使得蛊术研究人员在苗疆的地位特殊。)
第一道保护措施,主要依靠信封内存有名曰雾蛊的一大类蛊虫中的一种蛊虫完成。
雾蛊在其原本的生活环境中,生性温和,可一旦接触到外界之后就会十分狂暴,钻入附近所有生灵躯体,嚼骨食肉,饮血噬髓。其后,生灵便空余皮囊,内在,便由此成了雾蛊的新家。从旁人的角度来看,雾蛊发动攻击时,其状如黑雾环绕。初,苗人蛊术初创时,发现此象,不解其理,以为恶灵作祟。后,术法发展到一定程度,且祭祀同蛊师之间、苗疆与中原之间的交流日渐频繁,破畏惧,能观察,故能研明其理,利用生活习性,加以改造、利用。现,在自然品种的基础上,已有了多种人工新品种成活繁衍的案例。
盖罗娇左手无名指与大拇指相连成环,其余则伸直,指尖位置呈品字形,按压在信封上,体内法力运转,对其持续发射某波频信息,然后右手将之打开。信封套着信封,拿出信件之后,又将其合上粘好。
随后便将信纸展开,依顺序记下上述内容之后,将之平放浸入水中,其上文字开始消失。这是留在信纸上的一种名叫墨蛊的以墨为食的蛊虫所为。
墨蛊,一种白色的细小蛊虫,若不仔细观察,很容易便会忽略掉。生活在水中以墨为食,离开水之后会进入休眠状态。食墨之后,仍是白色,但休眠之后却会呈现墨色。初次发现时,未觉有何用处,便束之高阁,无人问津。时前黑白苗族苗疆内战,白苗族族长将之拿出阁楼,另加改造,应用于保密通讯之途。
将信纸轻柔取出,取两稍大的,白苗族族长阿蛮交予的锦缎手帕,一者垫底,一者覆盖,贴紧实。其后置于火上慢烘,这纸也非寻常,其上竟能影响墨蛊落脚,墨蛊死亡,腹中的墨依照其位置向周围散开,纸面整体上,呈现出一连串数字口诀。
凭借这一连串的数字口诀,盖罗娇解读先前内容,获得信息如下:
盖将军,宋廷与我方已达成协议,助我方寻得灵祭司之女,已应允,我方将得到宋廷阴阳司之协助,可得黑苗族于宋廷之行踪,对方虽未答应直接出手处理黑苗族的人,但我方可在其境内购置相关器物,除明令禁止之物外,并无过多限制,且灵活运用之。
你们于宋廷国都汴京与之接头,接头人为阴阳司司丞王浪,其人会与阿曼一起。
若灵祭司之女不欲虽你们返回,便让其好生在宋廷国土过活,切不可动粗。切记,你们的底线是不能让其随黑苗族回去。
另,苗疆战事近日稍有舒缓,引水一事,虽不如预期,但已见成效。其他事项,暂无需担心,安心做好你们现在的事情即可。
此时,余杭客栈,李逍遥小心翼翼地探索着,终于在自己房间里发现一些装满东西的麻袋,这其中有一胀鼓鼓的奇怪麻袋。和平日里见的装东西的麻袋不同,那些,就算是塞满了东西的,都是那种直挺挺的,谁都知道这样装的才能多装些。而这个,好似一人抱膝而坐。
“有蹊跷!要不要打开来看一下?”李逍遥第一时间冒出这样的念头。
其实,事情的关键,不在于打不打开,而是在于打开之后该怎么办。对于这一点,虽然李逍遥平日里被婶婶批为“游手好闲”惯了,但他是很清楚这一点的,特别是其还想日后闯荡江湖的。
很明显,这里面十有八九是装着一个人,而那群住在自家店子里的苗人明显不是善茬。目前看来,应该还有其他帮手没露过脸。看这么多麻袋掩饰这一个,很明显,他们是极有目的性的。
若是插手此事,成了,固然好,救人一命嘛,但随后怎么办?自己现在习得神功剑诀,或许有能力抗下,再不济,逃走也不丢人,但自家婶婶呢?她老人家可没什么功法,虽然壮得跟牛似的,但毕竟年纪大了。就算带着婶婶一起逃跑,自己有能力一直护着么?况且,丁家两姐妹和丁大爷、小虎子,他们咋整?六婶、张叔、林师傅等,余杭镇的大家该咋办?自己能阻止他们伤害乡亲们么?
若是打开看了一眼后不管或是即刻退去,那么己方同这伙苗人很可能此后再无瓜葛,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况且,就算是事后官府追究起来,己方也可轻松推脱掉。
如此看来,孰好孰坏,如何选择,似是了然。
“但这样真的是‘好’么?”
李逍遥静静站着,看着这麻袋,心中就此较起劲来。最后,他还是决定,救人要紧,至于之后的应对,不是有句话讲得好么:一个人不能蠢到同一群人打斗。
“有一就有二,日后我李逍遥还怎么混江湖?怎么成为大侠?很显然这帮人是偷偷摸摸干的这事,而这肯定是触犯大宋律法的,而就算有人帮他们,明面上是不会出手的。官府能压下大部分,而剩下的,或许到时候我能纠结一帮子好友帮忙了。”
李逍遥的考量显然证明,李大娘的心思没白费,尽管他本人不知道,也没察觉。
松开细绳,打开麻袋,见里面是一自己对其有莫名感觉的美貌且气质不俗的年轻姑娘。
“这个姑娘,我好像在哪见过。”
知晓不是时候,于是摇头将心中杂念甩去,拉其脱出麻袋,打算轻声唤醒之,然后两人一起通过密道离开这个房间,暂且将其安顿在柴房,或者把柴房墙上边窗户的插栓打开,两人通过那个小窗离开客栈,在集市那里找到婶婶,告知情况,让她带着这姑娘去报官,自己暂且去客栈,看着那些苗族大汉。
谁知唤醒了这位姑娘后,这人竟立马抱着李逍遥痛哭起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姥姥”、“受重伤”、“必须回去”什么的,其中,李逍遥不解的是,她为什么知道自己名叫逍遥,而且和自己很亲密的样子。
李逍遥顿时有些迷糊了,问:“回...回哪里?”
那姑娘有些惊讶但又理所当然地回应道:“当然是回仙灵岛呀。”说着,拉起逍遥的手准备走出房门。
“糟了!”这时,从迷糊中反应过来的李逍遥顿觉不妙,欲说些什么的时候,已经迟了。门外的两个大汉闻声冲入房间,他索性将少女护在身后。
一声“臭小子!”作为开篇,双方即刻进入对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