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时间结束,学生们陆陆续续回到教室。
“石桥殿,长宗我部君呢?”预备铃响过,长宗我部泰亲却依然不见踪影。他的好友吉良勤真坐得离石桥修最近,悄悄问道。
“哦,他下午有点事,就先早退了。一会儿我会帮他请假的。”石桥修回答,下意识地藏起了有些红肿的右手。
“那就太谢谢您了。”吉良勤真见石桥修这么说,也安下心来。
国语老师带着教案走上讲台。他环顾四周,原本舒展的眉头微微皱起:“那个空位是哪位同学的?他人去了哪里?”
“老师,”石桥修举起左手,在老师点头示意后站起身:“长宗我部同学午休下楼梯时摔了一跤,现在正在保健室休息。”
“是这样啊。”老师点了点头。既然是年级第一的石桥同学这么说了,那八成不会有问题。再说了,长宗我部同学也是一个学习很刻苦的学生……其实C组大部分学生的学习都很刻苦。出于某种大家都知道的原因,他相信长宗我部泰亲不会找理由逃课。
石桥修这一动作,又被怀揣着各种想法的少年少女们解读出了不同的意思。
下士派众人认为:石桥殿作为随便学学就能拿下年级第一的鬼神,不自命清高疏远别人,反而意外地好相处。不仅给了他们急需的学习诀窍,还冒着风险帮他们的老大隐瞒早退的行为,实在是他们下士派的大恩人。
而上士派众人则亲眼目睹了下士派气势汹汹前往卫生间找石桥修麻烦的情形。现在石桥同学不仅不报复,还主动帮他们打掩护,这以德报怨的高尚情操实在是太令人感动了。当然,也会有一些女生觉得石桥同学是被下士派的坏蛋们威胁而不得不这么做,一下就激发了她们的同情心。
总而言之,在本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鬼石桥的形象又朝着光辉伟岸的方向前进了一大步。
另一边,长宗我部泰亲躺在保健室的病床上,左脸上面红肿的掌印隐约可见。
“石桥殿为什么那么维护唐国啊?”他一直思索着。
“长宗我部同学,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和蔼的保健老师走了过来。
“嗯,好多了。谢谢老师。”
“那个……”保健老师欲言又止,想了半天才下定决心开口:“长宗我部同学是和别人打架了吗?”
“没有,只是我犯了错,被教训了一顿而已。”长宗我部泰亲笑着说。
“这都平成时代了,还有体罚的现象吗?如果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可以告诉老师,老师一定会帮助你的。”保健老师似乎认定他是受到了霸凌,坚定地说。
“没事,是我自作自受。”长宗我部泰亲急忙解释。
“嘛,说起来,那个家伙那时给人的感觉真的不像平成人。”长宗我部泰亲回忆着不到一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
“我来告诉你什么叫平等精神。把腿叉开!咬紧牙关!”石桥修在向长宗我部泰亲表达了对他用唐国的国耻开玩笑之行为的极端愤慨之后,突然这么说道。
正寻思这个不合时宜的玩笑会为接下来的接洽造成哪些不利影响的长宗我部泰亲听到这句话,虽然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下意识地服从了石桥修的要求。
长宗我部泰亲刚刚站稳,石桥修一个耳光就打了过来。在手掌心和脸颊剧烈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声音之后,长宗我部泰亲捂着左脸,睁大眼睛瞪向石桥修,眼神中除了惊恐与不解,还带了一些愤怒。
“知道我为什么打你一耳光吗?”石桥修目光冰冷:“一个国家最不愿意回忆起的悲惨往事,你居然能笑着拿这种事玩笑?以为自己很幽默?如果有米国人拿长崎、广岛开玩笑,你心里会怎么想?”
长宗我部泰亲的视线逐渐退缩,随后躲闪起来,最后慢慢低下头。他放下捂着脸的手,沉默不语。
“下次说话前,把要说的话先在脑子里过一遍。人的大脑是有脑回沟的,不是直肠一条。说话不过脑子,会影响同学之间的和睦相处。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你们内讧的导火索是什么。这还不是什么大事儿。将来进入职场,再这么说话可是要吃大亏的。受排挤不说,升职加薪,样样没你份。”石桥修想到了前世的社畜经历,不知不觉带上了规劝的语气。
“是,我受教了。多谢石桥殿点拨。”长宗我部泰亲仍然低着头,声音有些闷闷的。不过愤恨却随着刚才石桥修开诚布公的一席话而烟消云散。话说回来,石桥殿对他不再客套,是不是意味着他在和石桥殿成为“自己人”的道路上又前进了一大步?想到这里,他又莫名有些开心。
石桥修走向天台门口,见长宗我部泰亲不动弹,又走回来:“傻愣着干嘛?走了。”
“那个,石桥殿……”长宗我部泰亲还是站在原地。他捂着左脸,有些扭捏。
“好吧,”石桥修想了想,说道:“去保健室休息一会儿吧,我来给老师请假。”
“麻烦石桥殿了。”长宗我部泰亲鞠躬。
从回忆中脱离出来,长宗我部泰亲看着保健室白色的天花板,有些感慨:“石桥修这家伙,平时看起来中庸得不行,直率起来简直不像霓虹人啊。可就算是这样不给面子,他也很难让人讨厌得起来吧。”
下课铃忽然响起。长宗我部泰亲想了想,从床上爬了起来。他凑到镜子面前,发现自己的左脸虽然还有些红,可掌印已经基本消失,看不出来了。于是他向保健老师道了谢,执意返回教室。
与此同时,在教室里,委员长山内枫正向同学们宣布下周即将开展体育祭的消息。
那些平时就在体育运动方面有特长的学生摩拳擦掌自不必说,安艺伦也和上乡喜彦听到这件事居然也在兴奋地讨论着。
石桥修好奇地看着他们。虽然有心去听听他们到底在讨论什么,但他想了想,又觉得偷听别人的谈话不太好,也就放弃了这个想法。
“这次体育祭个人项目就是这些,接下来是团体项目。”山内枫继续念着手中的通知:“4×100米接力、4×200米接力、多人跳绳、两人三足、骑马战、借物赛跑、蜈蚣竞走、拔河……”
“什么嘛,都是些传统项目。”石桥修百无聊赖地听着,旋开水瓶的瓶盖。
最后一个,“200米障碍跑。”
“噗!咳咳咳。”山内枫话音方落,石桥修口中的水就喷薄而出。还好他及时转换了方向,没有波及到他人。
“石桥同学有什么问题吗?”山内枫有些不悦。
“没有……不对,有。”
“什么问题?”
“这个200米障碍跑安排了哪些障碍?规则是什么?”
“哦,这个啊。”见石桥修是对比赛项目有兴趣而不是其他原因,山内枫的态度缓和下来:“是这样,这个项目要求每班派出男生女生各两名,依次通过跨桩、壕沟、矮墙、独木桥和低桩网五个障碍,随后再进行100米加速跑。障碍可以单独通过也可以合力通过,但每人都只有通过前一个障碍才能继续挑战后一个障碍。取最后一名到达终点队员的成绩作为班级成绩。当然,允许任何人中途弃权。但如果有成员弃权的队伍,人越少,名次越靠后。比赛用时只在人数相同的队伍中进行比较。”她不厌其烦地将这个项目的规则念了一遍。
“多谢,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石桥修总觉得这个项目很像隔壁唐军的400米障碍训练,不知道是谁的提议。
“石桥同学有兴趣报名这个项目吗?”山内枫提笔问道。
石桥修思索了一会儿。
“好,我报名。”
山内枫动笔写上了石桥修的名字,随后抬起头:“同学们可以考虑一下自己要参加的项目,到这周五之前都可以来找我报名。”
“我也要报200米障碍跑。”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人们纷纷看去,见长宗我部泰亲正贴着门框站在那里。
“你?弱不禁风的样子,你行吗?”山内枫很是不屑一顾。
“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长宗我部泰亲少见地反呛了回去。
“你应该说‘男人不能说不行’。”石桥修嘴角上扬,不嫌事大地掺和。
长宗我部泰亲直直地看着山内枫,这是他们第一次交流。
“好吧,”山内枫叹了一口气:“你如果执意要凭一己之力拖累石桥同学,抹黑C组的话,我也没有什么办法。”
“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会成为石桥殿的累赘?”长宗我部泰亲很不服气。
“报名就报名,扯到我身上来做什么?你们又不是为了我比赛。”石桥修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长宗我部副委员长,”河中山千奈一如既往地跳出来维护自己的闺蜜:“您可一定要想好。您参赛就意味着班上至少有十七名女生会拒绝参加这个比赛。”
“那我就临时提个要求好了。”石桥修突然开口:“参赛的两名女生中至少要有一名上士派,否则我拒绝参赛。”
“石桥同学?!你……”河中山千奈惊讶地看向石桥修。
“石桥同学,我能否凭你的这个要求判断你已经倒向了长宗我部副委员长?”山内枫也严肃起来。
“‘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这是唐国的一句俗语。”石桥修看着面前这两个人:“现在就让你们二位和好确实太难为人,可在体育祭期间,诸位能否暂时放下争端,共同为整个C组的成绩和荣誉着想呢?
“你们应该也知道,我讨厌党争。平时你们再怎么激烈斗争都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我不持立场。但现在是为整个C组奋斗的时候。如果因为你们两派之间的互相拆台导致C组失去了原本可以拿下的名次,我作为C组的一员,会很不甘心。这就是我的态度。我想如果C组因为内讧而沦为其他班级的笑柄,诸位的心里也不会好受。”
山内枫用手指把玩着自己的发梢末端,沉思一阵,说道:“我同意石桥同学的提议。既然长宗我部副委员长都能将自己的面子置之度外,我也不能落了下乘。”
“枫酱!”河中山千奈担心地试图劝阻。
“我意已决。”山内枫打断了她:“这段时间,能麻烦千奈当我的陪练吗?”
“……交给我吧。”
预备铃恰好在此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