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博钦又吃了一条小鱼干,接着说道:“新秦州市是我当年和其他几个人白手起家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倾注了我们老哥几个全部的心血。核战后这里百废待兴,食物匮乏,吃人猛兽和变异怪兽却有不少,我们几个靠着以前基地里带出来的枪械武器和猛兽基因带来的对野兽习性的掌控,打死了不少,总算是给人类清理出一片生存空间。” 刘博钦停了下来,用手指了指前方远处的一片土坯房区,“那片平房,是我们和一群难民一点一滴盖起来的。没有条件烧砖,也没有人懂烧砖,连我自己也不懂,那就用泥土盖房。用了大概三个月,总算是盖起了一批像样的房子,能给人遮风挡雨,还能在里面生火做饭。”
接着他换了个方向,“那里,我们把以前的公路又修复了一下。其实也不算修复,只是把原有已经风化的路面用碎石铺了一遍。”
“不光是住和行,我们这几十年来,一直在想办法提高粮食产量,丰富食物种类。我们蓄养老鼠和乌鸦,又圈养了一些老区树林里的野兽,在这方面下的工夫甚至比盖房铺路更多,多少也是有一些成果的。”刘博钦举起手里的鱼干晃了晃,“就说这鱼,原本从母星上带过来就不太好养活,这边儿的水和母星不太一样,只是喝不死的程度。等到总算能有在野外自己下崽儿的鱼了,这核战又来了。实话说,这几十年来老头我也不是自夸,能让很多人吃到鱼,我自认还是有点功劳的。”说完把手里的鱼干塞进嘴里边嚼边含混不清地说:“介鱼可棱似金变异了,在海髓淡髓里都棱活,就是个头比他们祖公小额不小。”鱼干咽下后,他吐字清晰了不少:“我一直认为,鱼是现在这个世道里最好的肉食。养殖成本低,投入产出快,优质蛋白质丰富,虽然现在没什么人谈养生了,但是鱼肉在战前是被认为比牲畜肉更健康的食品。能让大家都吃到鱼,是我眼里优秀统治者的最重要标准。”
“其实这些不是我个人最高的成绩,我最得意的,是我们脚下站的这个位置,以及身后这座学校。”刘博钦背着手,颇有些志得意满的对着陈三说道。陈三这才注意到,宴会的举办地点,其实是秦州市市民学校的操场。
“以前那些拉拢我的人,绝大多数都认识不到文化知识和教育的重要性,能认识知识重要性的不是没有,不过他们自作聪明的把知识文化牢牢抓在自己手里,只有自己的亲信后代才能得到教育传承,而对治下的普通人则是编了一套‘命格’、‘贵贱’、‘无知是福’、‘核战天灾就是人类掌握了不属于自己的知识而受到了天罚’的屁话去愚弄他们。”刘博钦颇带点讥讽的语气说着。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陈三下意识的插了一句。
“嗯!对,就是你这句话!他们一个头领当时就是这么和我说的。我当时就笑他是莎比,手底下人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那什么事不都得你自己动手去做?总把自己那点玩意儿当宝贝,你不去用不去传播它就什么都不是。治下的人连一二三四都不认识,左右都分不清,种地都种不好。”刘博钦很高兴,也有些惊异于陈三竟然连这句话都知道,“他们实在是太自私又太短视了,只想着自己和子孙能不费力气统治其他人,却没想过这样的统治在这样混乱的时代随时都会被其他强大的势力怼翻。而且人类自己都快绝种了,他们不想着传承文明,还在玩耗子窝里横那套,我看不下去。”
“其实……那句话,原本的意思应该是‘民可使,则由之;若不可使,则智之’。原句的意思恰恰是表达教育百姓的重要性,只有百姓有了文化,才可以更好的统治他们。”陈三对刘博钦解释道。
“看看,果然你们那个地方不一般,不光知道这句话,连它本来意思都知道。就冲这,我也得和你们搞好关系。”刘博钦赞许地点点头,“那个老货不学无术还总做着子孙统治的大梦,结果最后被我的人马几下车翻了,手底下的百姓都成了我的人。”不过刘博钦看起来并不怎么高兴,他说:“那个老东西到死也不肯投降,还把不知道哪里淘弄出来的毒气到处乱放,我的一个儿子和我那几个老兄弟,都折在里面了。原本是让大橘跟着几个叔伯大爷见见血,好将来给他个位子。谁成想,唉……”或许是年纪大了看惯了这个末世里各种悲欢离合人间惨剧,他只是默默地叹了口气,并未有更多的悲伤。
“我把那个老东西和他的儿孙们活着剥了皮,祭奠我的大橘和我那几个兄弟。”刘博钦面无表情地说道。陈三并不能确定这是不是刘博钦在有意向他示威,不过想来那种情况下真的做出那种事也是人之常情,礼崩乐坏后一切仁义道德让位于生存第一的乱世中的人之常情。他仍然不认可刘博钦即使在乱世里也是野蛮残暴的做法,但是他也不准备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对他指手画脚。
“好了,这就是我和秦州市的故事了。”刘博钦故作轻松地对陈三说道,“我想,你应该有了自己的想法了,你今晚就和你那边的领导好好汇报一下,明天再给我答复也不迟。现在,去和大家一起嗨一下吧,再多吃点多喝点,在秦州这可是几年也赶不上一次的盛会,不用管我这个老不死的猫精。”
陈三心里对刘博钦是从好奇略带认可到不以为然再到现在真正的尊敬。在末世依靠双手,重新建立了文明社会,刘博钦等人合该受到别人的拥护,尤其是刘博钦的施政眼光,刨除掉关于鱼的那部分论证,其余部分是**前各方都有意含混绕过,只有埃莎同盟早期才会宣传的东西,到后来也是一笔带过的,这还是关诗音告诉他的。他把和刘博钦的对话录了下来,发给了关诗音。
第二天,陈三去了刘博钦的办公室,把通话器给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