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no..no no no!菲利克斯!”我咳出一口气,在被冲击波震荡得五脏六腑难受的感觉中,我的心沉到了底,大脑强迫手臂颤抖着挣脱开刚刚用力环住我的那只健壮手臂,连扑带爬地来到菲利克斯身边。
我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看着躺在地上已经奄奄一息的挚友,只能颤抖着把手放在他的手臂上,想晃又不敢晃:“菲利克斯!你还好吗!?菲利克斯!”
菲利克斯费力地摊向一边头扭过来看着我,他的放毒面罩已经碎了,大片沾染的鲜血让他面目全非,血迹黏在那些碎片边缘。
我满脑子只想着该怎么救他。
菲利克斯张开嘴唇,想说什么:“维...”
可是声音却被不断喘息和吞咽鲜血的声音取代。
“维尔克...”
他把手放到旁边那个落在地上的拆弹装置上。
菲利克斯不断地在在咳血,毒气让他迅速窒息,最后他安静了下来。
菲利克斯......我还保持住张嘴的模样,可却什么也叫不出声,我的满脑子里只剩下他的名字——这个热情乐观的美国小伙子,我的好朋友,我意识到他已经没了。
而三十秒前,我们还在并肩作战。
这是第一次,如此直观的面对死亡。发生的如此突然,以至于我沉到底的心,那些自行动开始便酝酿在心底的沉重,完全灌满了全身,只想守在菲利克斯的躯体边。
不是尸体,对吧?尸体吗?
有人从背后轻轻按住我的肩膀,拍了拍。
是Glaz,提莫他们在警戒了一遍周围环境后,回到了我的身边。
但是无线电里什么都没有传来。
“通讯被屏蔽了。”Kapkan低沉的声音传来。
也就是说,我们的队伍现在被分割了,而菲利克斯遇难的消息,根本无法立刻告知队员们和传递到外界。
Glaz站在我身边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我,一只手轻轻地放在我的肩膀上。
我想学着电影电视剧里面的样子,把菲利克斯的眼睑盖上。可怎么才能做到,看着这张沾满血液的熟悉脸庞,这双已经失去色彩的绿色眼睛,我有些不知所措。
“我们应该赶紧行动。”Kapkan皱着眉头看着我说,声音有些急促。
“那...菲利克斯怎么办?”我回过头看向身后的两名干员,也许他们知道如果处理呢?毕竟他们经验丰富,可能也面临过失去队友的场景。
“先把他放在这里。”Kapkan说,“为了任务,我们现在没有时间去管这些。”
我转回头,低眼看着菲利克斯,没有说话。我知道马克西姆说得都是对的,我没有反驳的理由。
“先把他放在这里吧,任务完成后再把他带出去。”Glaz这么安慰道。
沉默几秒钟,我支着枪械,手上的红色血液是刚刚从菲利克斯脸上沾上的,现在它们也沾到了枪上。我站起身,内脏好像还是有些隐隐作痛,像错位般。
我强压心中的一切负面情绪,再次端起枪。
我把菲利克斯小心翼翼地拖到了一旁的角落,而不是让他这么放在过道中。我终于还是用右手轻轻地把他的眼睑合上了,这让菲利克斯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一般,就这么静静地靠在墙角,仍由那些毒气颗粒沉积在他的发丝上。
穿过那扇门,我们终于来到了二楼的这间教室。这是建筑这侧二层比较大的房间,但教室似乎早已被恐怖分子破坏,杂乱的书柜靠在窗户边,满地都是散落的纸张和书本。那些书柜和在打办公室见到的差不多,那里的书柜也遭受过这般破坏,我们还得小心书柜后面是否有敌人的身影。
房间里十分安静,安静到我能听到木质墙壁另一侧楼下图书室所安装的炸弹传来的声音。
那一声一声的计时音犹如这昏暗的毒气,尽管微小,却压抑着心头挥之不去。
“我们...应该怎么办?”紧紧抱着拆弹装置的我迷茫地问。我们已经到达了目的地,建筑内的另一个炸弹安放点。按照原计划,此时所有干员都应该在这里会和,但是此时其他小队就好像销声匿迹般毫无音讯。无线电被屏蔽了,甚至连之前隐隐约约地枪声,在菲利克斯死后都没了踪迹。
就好像此时此刻,在这茫茫的毒气之中,只剩下我们三人,孤立无援般。
我不再觉着穿越是件好事了,在如此性命攸关的时刻。Ash他们应该会没事的,毕竟游戏里面他们不都好好的吗?我如此这么在心中安慰自己,这会让我好受些。
我紧紧地跟在Glaz后面,甚至不敢远离一米以上。Kapkan在前面探路,他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他已经打起了百分之三百的警觉。
“炸弹就在下面。”我再次握紧了手中的拆弹装置,这个之前是菲利克斯保管的黄色小箱子,“他们呢?”
Glaz再次尝试使用无线电,但是耳机里传来的只有嘈杂的噪音。他摇了摇头。
“马克西姆?”我感觉自己已经把面前的两名俄罗斯干员当成了自己的救命稻草,视线一刻也不愿移开。
“也许我们应该抓紧时间。”我加快脚步走到楼梯口,“清理一下楼下的恐怖分子,然后尽早拆除这些炸弹。”
楼下图书室似乎没有恐怖分子,我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Kapkan举着枪在前面,一步一步轻声踩着台阶下去,感谢大学的布置,很多地方都有地毯铺设,这能极大减轻脚步声,而且软绵绵的质感踩上去会给人一种安心感。
...尽管这很荒谬。
图书室确实没人,不知道为什么,恐怖分子没有防守在这里,甚至连那些木墙都没有被加固的迹象。
“待会我把装置放在这里。”我指了指地上的一个点,“我们可以在楼上守住它,这能降低我们的风险。”
我凭着经验这么和他们提议道。这是一个楼梯旁的地方,把包下在这里能在二楼的扶手边看到它,还有一个柜子做掩体,可以有效缓解被恐怖分子四面夹击的风险,这是我在打大学图猎恐拆弹时经常这么干的。尽管我不知道这在现实中是否可行,毕竟现在已经不是游戏了,但我已经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我不想让Glaz和Kapkan也受伤。
“可以。”Glaz说。
“你们去二楼守着,但一楼不能不没有人。”
“不行,在一楼很危...”我正在反驳Kapkan。
“(子弹打在墙壁的声音)”一颗子弹从我面前擦过。
“小心!”Glaz对我喊道,并把我推到了书架后面。
Kapkan立刻朝枪声传来的方向射击,是拱形大厅(Archway Hall)——和图书室相连摆着沙发的壁炉大厅。
我什么都没看见,但随即那边传来了一声惨叫。
Kapkan打中了一个敌人。
“你们在这里安装拆弹装置。”Kapkan留下一句话就谨慎地朝那边走去,“我去确保周围的安全。”
我点点头,现在不是废话是时候。蹲下身子,在刚刚选好的地方开始编写启动程序。这是我第一次实战拆弹,好在Rainbow的天才们设计的程序高效而方便操作,我们新进人员受过这方面的训练。
立起键盘旁的小天线,我能感觉到我飞速在键盘上按动的手在颤抖。Glaz在架着另一边通往大堂——建筑正面方向那边的通道。
“走!”炸弹拆除的程序声音响起,我快速爬起来对着Glaz喊了一声,提着枪上楼。
我蹑手蹑脚地跑到那个我在游戏中一直站着的点位,Glaz跟在我后面也开始防备。
二楼有几具尸体,这些都是来不及逃出去的学生被活活毒死的,如今静静地躺着。我们一路来没少见。我忍着心里的不适感,快速用手将一具尸体推到了墙边。
抱歉。我在心里这么默念道,为了让其影响自身行动,我不得不这么做。
“马克西姆怎么办?”快速回到原位,我盯着楼下那个闪烁的拆弹装置紧张地问,“那些恐怖分子一定会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
“他会没事的,别担心。”Glaz说,“你看着那个东西,我帮你看着四周。”
然后我们陷入了沉默之中。
很快,我们听到了来自室内室外恐怖分子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我的手指放在扳机上随时准备摁下,一滴汗水从防毒面具之下的额头滑落。
我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枪声,应该是Kapkan在开火。
拱形大厅二楼的窗户那边传来一声刺耳的绳索声,那个窗口就在离我不远处门那边的走廊上,一定是恐怖分子试图顺着绳子从二楼攻入。
我马上调转身子万分谨慎地瞄准那个窗口,但Glaz给我做了个手势。他示意我专心看好拆弹装置,然后自己提着枪往那个窗口靠近。
我紧张地盯着包,却又觉得现在有点不真实。那个模糊的黄色拆弹装置,现在还没有人动它,我迫切地希望此刻的时间能加快一点,恐怖分子越晚赶到,我们的希望就越大,我在心里一分一秒地记着,争分夺秒。
破解炸弹的程序声音就好像不被外界所打扰般有规律的响动,知道墙壁的爆破声打破了这一切。
这帮面具人终于还是找上门了。
恐怖分子蜂拥而至,而我也决绝地摁下了扳机,枪口如火舌般向外倾泻子,弹,直到打空了一个弹匣。
Glaz那边同样也是枪声四起,他除了防备窗户,还要小心楼下大厅和二层走廊方向的敌人。
Kapkan已经不见踪迹,我猜测他可能在正门过道那边,因为刚刚一直有枪声传来。
急急忙忙地用新的弹匣直接卡下旧的空弹匣,也不管换下来的弹匣直接从二楼掉到了楼下。
恐怖分子的数目超出了我的预测,我甚至在干掉一个试图破坏装置的恐怖分子返回掩体没多久,下面就又传来了破坏声。
而拆弹的恐怖分子又被一队的同伙所保护,我
不得不在探出掩体时必须快速找到目标后立刻解决,才能出其不意的解决掉一些敌人。
死...
打爆了一个试图破坏装置的恐怖分子的头,我再次打空了弹匣。迅速收回脑袋,子弹打在天花板和书柜的声音随即噼里啪啦作响。
除了装置以外,我还要提防恐怖分子从楼梯上来,从我们来的那间教室过来,从外面进来,从四面八方...
“提莫!人太多了!”我直接把打空的弹匣甩了出去,“啊!”
一颗子弹擦着二层的地板从楼下射来,打中了我的左腹部。疼痛让我差点将手中的武器都抖掉在地,赶紧用手捂住开始渗出鲜血的部位。
该死,这个防弹衣...
“你还好吗?!”毒气那边传来Glaz的声音。
“我没事!”我忍着腹部传来的不适感,强打起精神。子弹击中了防弹衣的边缘,然后被弹开甩到了未被防弹衣保护的侧面,感谢这个好运气,这让弹头击中身体的速度小了很多,尽管局面依旧惨不忍睹。
“提莫!”我快顶不住了...我没有把后半句说出来。
希望这一切都是场该死的梦。
楼下又传来恐怖分子破坏装置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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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官,大学内的敌人数量远超预计。”负责无人机探测的士兵报告道,然后将实时扫描的结果展示给了这次行动的负责人。
负责人暗骂一声,转头问另一名女兵:“能联系的到进入作战区域的Rainbow干员吗?”
带着头戴式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来回的女兵盯着屏幕说:“不行,信号被人为的屏蔽了。”
“看来不得不进行增援了。”
身在据点的六号一直没有坐下过,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营地处,美国不同的部门人员特工来来回回,时不时有直升机起飞。
这将是美国历史上又一起惨痛的事件,六号闭上眼睛。在深处,她祈祷着自己的干员能平安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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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在枪林弹雨中,一声惨叫格外醒目。
“是Kapakan!”我立刻喊道,“Kapkan有危险。”
“保护好你自己!不要分心!”隔着毒气,Glaz对我喊道。
使用无线电试图联系Kapkan,但还是没用。
弹药容量已经不多,既要保护拆弹包又要防止恐怖分子突进二楼。恐怖分子已经知道了我们的位置,正在不断试图突破这里。探出手臂对着楼梯方向一阵扫射,已经打空了主武器的所有弹药,甚至打空了手枪的一个**,但下方恼人的破坏装置的声音再次传来。
“Shit,拆弹装置!”强行忍耐着之前枪械的后坐力带给虎口的不适感,我甚至没有来记得完全换上弹药就记得探出了身子。
“(步枪扫射声)”
Glaz从那边的走廊回来了,对着下方开了几枪。显然这也是他最后一个弹匣了,打空子弹,他果断扔掉了步枪,拔出插在大腿侧的手枪来到我身边,和我共用一个掩体。
一边吸着气,他把一只手捂在自己的腿上。
“你受伤了!?”我一边警惕一边急切地问。
“嘶...不是大碍,你别管我,撑住。拆弹程序应该就要运行完成了。”Glaz顶了我一下。
“他们在上面,杀了他们!”下面传来恐怖分子的吼声。
这几分钟太漫长了,对我来说。
手枪面对太多敌人时效率并不是很高,在枪林弹雨中又缺乏反制能力后,很快我的手臂就被擦中,几颗弹头也打在了我的防弹衣上。
很难受,但也许我应该庆幸到现在为止没有被一枪爆头,或者其它什么要害的地方而直接交代在这里。
也许快了,我担心地看了眼几乎要破开的防护服,心里想到。要么被爆头,要么毒死。
这让我不得不又开始担心起Kapkan,还有其他人,我想到了菲利克斯的死。这个建筑说大并不大,但是为什么大家都不见了。
Kapkan还...好吗?
心底的不安像石头般堵在胸口,若不是提莫还在身旁,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现在。
“(吸气声...)”
“!”
又是熟悉的声音,是自爆分子!这次我的反应比以往激烈很多。这些负责引爆自己的疯子,他们的疯狂和激进夺去了菲利克斯的生命。
隐隐约约的呼吸声隐藏在枪声中,由远及近。
“有自爆人!”我很想集中百分之百的注意力去解决掉那个巨大的威胁,但那些恐怖分子根本不会给我们喘息的机会。
Glaz在这个时候比我更加冷静,此时他反而承担了大部分的反击任务。他在战场上总是一言不发,快速瞄准开枪,掩护和换弹,在此刻混乱的场面显得有条不紊。
Glaz当然听到了那个声音,他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又拿着手枪解决了那个站在楼梯拐角朝我们方向不停射击的敌人。
但他蹲伏的那片毯子上,却留下了不少血迹,从他的大腿处一处口子上流下来的。
我无法确定那个移动炸弹是在楼上还是楼下。
“啊!”Glaz后退一步,捂着手臂摔坐在地上。
“Glaz!?”我Glaz的惨叫吓了一跳,赶紧看向被
击中手臂疼得咬牙切齿的干员。
“别管...”
我没有理会Glaz对我的言语,直接揪住他的防护服,一只手臂握着手枪对着敌人方向开枪,拖着他试图让他远离子弹扫射区域。
“滴滴——”这个声音让我脑袋突然一片空白。
“Оглянись!”
然后就是被一股力道猛得一推。
不是爆炸的冲击波,而是Glaz,他把我推开了。
我看到那个自爆分子一边扫射一边跑过来——从那个通向二层走廊的门口处,喷吐的火舌发出的光透过毒气打在我一时间反应迟钝的脑袋中。我惊愕地盯着推开我的人,弹道并不集中的子弹打在了他的身上,他还保持着推开我的动作。
Glaz...我的喉咙失声了,也没有足够的反应速度去喊出他的名字。
“轰!”臀部和背部敲在地上已经让我摸不着头脑,紧接着又是爆炸冲击波冲得我七荤八素,五脏六腑的震动伴随着耳,嘴里充斥着铁锈的味道。
“提莫!”该死该死该死!我连滚带爬地想去靠近Glaz,心里不停地大吼。
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不,不,不!
下面有传来了破坏拆弹装置的声音,而这该死的装置还没有解除炸弹。
我看了一眼Glaz,他没有了动静。
强忍着内心翻江倒海的痛苦和浑身难受的感觉,我摇摇晃晃地蹲走到边上,想杀掉那个正在破坏装置的恐怖分子。
“(子弹破空声)”
“(子弹打在身体上的声音)”
他们没有给我机会,一颗弹头打在胸口,卡在防弹衣里,火辣辣地疼。
紧接着,又是一声爆炸,在我身侧袭来,身子一轻,随即陷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