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一战也好,这一战也好,或者说每一次战斗也好,就像是一个诅咒,无数的胜利,但是带不来一线胜利的快感。 战争还在继续,荣誉还在积累。 西西里岛外的海面,我们与白鹰齐头并进。 马耳他的岸边,我们见证了铁血与撒丁的决裂。 诺曼底的滩头,是我命令厌战打响了反戈的第一炮。 锡兰,我带领着皇家海军重返我们失败过的远东战场。 光辉,乔治五世,厌战,与我共事过的战士越来越多,但是自始至终,都再没有一个人能够与我并肩前行。 回想起我的指挥舰俄尔浦斯号,这个名字似乎正暗合了我的一生。 如果说还有什么能够在乎的,只有女王为我戴上嘉德骑士勋章的时候,她称赞我是新的皇家海军的荣耀。 1945年,在我的眼前,东京湾,战争最终结束了。我意兴阑珊的从胸口解下琳琅满目的勋章,向海军部提交了退役申请。 申请出人意料的顺利通过,大战之后,有很多和我一样失去了重要之人的军官选择了退役,海军部虽然不舍,但是还是选择了谅解。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只是一切早已经物是人非。 柴可夫斯基的音乐涓涓流淌,曾经我对于音乐一窍不通,但是自从那一次之后,我花了很大的力气来让自己喜欢上这个北方帝国人的音乐。 我跟着轻轻哼着,面对着镜子轻轻系好了领结,已经过去了十年时间,镜子里的人再也不复曾经的年轻,战争的打磨,让我觉得这个倒影是如此陌生。只有那一身武官服如此熟悉,筛选着曾经的记忆,遗憾的发现,能够值得铭记的闪光寥寥无几。 桌子上摆着一支**手枪,那是“最漫长的一天”之后,蒙哥马利将军送给我的纪念品。 手枪远不如舵轮沉重,入手处的冰冷却意外的熟悉,我轻车熟路的一颗一颗填入子弹。 留声机中的第一钢琴协奏曲推入了颂歌的篇章,是在歌颂一个时代的逝去,还是在呼唤前去的未来?迷离之中,乐章仿佛把我带到茫茫草原之上,彼有一人,微微笑颜。 “胡德上将……”我喃喃着,枪口举起,对准了太阳穴。 音乐突然变了,打破了这迷离的幻影,还是柴可夫斯基的乐曲,但是却换成了《罗密欧与朱丽叶》。陌生而又熟悉的属于大海的腥风吹来,我下意识举枪对准了那个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 一个黑影站在留声机旁,正是她更换了曲目。 我曾经见过她,虽然那时我看不清那个她黑雾弥漫的脸,但是却记得那种别样惆怅的感觉。不像一个危险可怕的怪物,而是一只雨夜里孤零零站在树枝上,被大雨打的湿透的乌鸦。 “塞壬,怎么,想来报仇吗?”我知道一把手枪不可能伤到这个家伙分毫,但是军人的尊严不允许我放弃抵抗。 那个怪物无视了我的枪口,她信步转身,带着一种比我还熟悉这里的感觉走到了桌边。似乎在刹那间世界都围绕着她所转动,没有用上茶匙,但是投入的茶叶数量绝对刚好,杯中的冷水一下子沸腾,小小的水花刚刚卷起就卷入了茶壶中,沁人心脾的芳香刹那间散开。 等待红茶冲泡好的时间不长,但是两个人却极有默契一般一动不动。我不知道这个塞壬再打什么主意,但是这芳香却扬起了尘封的记忆。如此熟悉,熟悉到我似乎已经忘记。 茶盏递到了我的面前,塞壬娴熟的为我轻轻斟满一杯,剔透的红色散发着醉人的光晕,其中一根立起的茶柱悄悄沉浮。 不,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意识到了什么,但是我拒绝相信。 “好久不见。”塞壬在我面前坐下,双手交叉托腮,轻歪着头看着我。音色也一样如此熟悉,黑色的怪物,优雅的淑女,两个身影不断分开,却又重合,直到不分彼此。 “这是一段很远的旅途,不知道您是否愿意听我倾诉。” “……” 我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手枪,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不知如何出口。一切的一切,都最后化为了干巴巴的几个字,窘迫的如同邂逅的最初。 “欢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