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里斯正是看到这一切,才毅然决定夺取桑迪威尔堡的军事权力,他甚至把自己建立起来的权力单位称作“军事执委会”……
一个长期处在教会最底层的低阶牧师,竟然能坐稳这样的一个位子。
而且还干得像模像样,实在是让人大跌眼镜!
佩里斯自己可能搞不清拥有一块独立领地的巨大价值,但不要紧,恩里克明白,他会教导自己的弟子,不至于行差出错,产生纰漏。
“我有很多话要跟你说,此前一直没机会,忙着工程建设和弩机的准备,忙着腥红月的物资囤积,忙着作战等等,但现在,我们迎来了一个比较有利的局面,这都是你的功劳,佩里斯。”
“您过奖了,恩里克老师,我始终都是神殿的一分子……”
恩里克淡淡一笑,“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跟我说这些有用吗?”
“呃……”
老头绽开了笑颜,满意地颔首,一脸缅怀的样子,“在我年轻时,还没有成为能力者,就是个贵族了,我继承了祖父和父亲遗留下来的大片领地,区域大致就在今天萨拉加王国的西南部一带,称作诺曼底伯爵领。”
佩里斯眉毛一挑,他吃力地撑起身体,靠坐在床上。
“打小起我就是家里唯一的男性继承人,所以我所学的东西,远远超过当代贵族。”恩里克回忆道,“我打磨身体,击剑,骑马,举重,射击,还亲自参与冶炼与打制,在我十四岁参加全城狩猎时,我的全套铠甲和武器都是自己制作的,虽然看上去很粗糙。”
“太酷了!”佩里斯称赞道。
老头并没有听懂,但看得出这个弟子是在夸奖他,于是笑着点点头。
“尔后一个偶然的机会,我才被当地教会的人看中,并晋阶为一名圣光修士。不过贵族的身份给予我的,始终是责任与担当,勇敢,勤奋,无畏以及冷静!”
他转头看向佩里斯,“虽然你不是个贵族,佩里斯,但很多地方你做得并不差。你现在知道桑迪威尔堡是来自精灵族的初创,而且作为莫朗甸以及西奥多要塞的附庸城已经很多年了……”
“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佩里斯道,“但这些常识我还是清楚的,老师,正因为桑迪威尔堡处境尴尬,米特耶伯爵才不敢轻易向正义联盟禀报他被魔化的事情。”
“对,也正因如此,你才有了机会,佩里斯。”恩里克微微笑道,“应该说,正是因为你的果断、冷静,你在与桑迪威尔堡旧势力的交锋中占据了全部主动,无论是道格拉斯还是其他人,都阻止不了你登上最高权力的宝座,伯爵的家属在此期间更是被你发挥出十二分的妙用,尤其是最后的囚禁不杀,连我都深感诧异……”
“他们毕竟是无辜的。”
恩里克哈哈笑道:“这只是一个浅薄的说法,在政治斗争中,无所谓有罪或无辜。不杀他们,展现你的仁慈和恋故,对统治就会有明显的好处。你看兰瑞莎,还有肯尼他们,都是米特耶手下的旧将,他们能心甘情愿听从你的指挥,足以证明你处置的英明。”
“老师,您谬赞了……”佩里斯发觉自己有些语拙,都有些不敢说话了。
“不过,贵族的领地仍然要靠册封来获得,这是三大帝国解体后,所有王国或贵族集团签署的共同协议所默认的惯例。”恩里克道,“在腥红月的时候可能无人追究,不过一旦紧张的时期过去,就必然会有许多人跳出来,指责你窃居桑堡权力的谮越之举。”
“我需要理会他们吗?”佩里斯冷笑道。
“不管理不理,我们都尽量要名正言顺,因为一旦你被孤立了,就等于桑迪威尔堡从此失援。这是件很不明智的事。”
“那该怎么办?”佩里斯对此可谓是一窍不通,他皱起眉来问道。
“别担心,我已经为你考虑好了。”恩里克笑了笑,“老师会收你为义子,然后再把仍在王国纹章院挂着的‘诺曼底伯爵’称号拿出来转赠给你。也许你已经清楚了,贵族头衔很重要,只要你有,就可以区别于平民百姓,当那些保守固执的势力朝你嚷嚷的时候,你也就有话说了……”
佩里斯从心里对“贵族头衔”就不感冒,但他也听出老师的一片拳拳之心,尤其感动!
“由于我已经是位高级能力者,所以我的贵族头衔可以随意地转让,只要一切程序符合规矩。”恩里克淡淡笑道,“没人可以否认我的家族曾经拥有的无上荣光,而一旦纹章院承认了你的身份,那么就会大大减少别人对你代理贵族领地之事指手划脚的行为。”
“桑堡不是西奥多城邦体系的一员吗?难道我们还跟世俗贵族阶层有关联?”
“问得好!从历史上看,桑迪威尔堡显然不属于任何王国或者城邦,但追究因循沿革,却又令人犹疑,因为迄今为止,还没有任何国家、城邦公开宣称桑迪威尔堡的归属权,大家都是在各种默契下完成主权一次次交接的。”
佩里斯忍不住道:“也许米特耶本身就不是用正当方法夺取权位的吧?他如此胆小,竟到了不相信任何人的地步,也太扯了吧?”
恩里克赞许地点点头,呵呵而笑,“没错,当初城堡由亲近莫朗甸的一位贵族——普里马勋爵担任领主,他家是世代桑堡的原住民,不过在他死后,西奥多要塞就派出了米特耶伯爵过来悼念,并趁其下葬的机会杀死了普里马家族的所有人,窃取了权位。”
佩里斯不禁吐出了一句脏话。
依靠这种手段也能上台,太没有技术含量了吧?至少我佩里斯可要比他强一百倍啊!
“那我们跟西奥多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了,但作为贵族,我想这都是可以解释得通的!毕竟,贵族的最高行为准则就是保证家族以及领地的生存和发展,至于为谁效忠,那都是其次的事。战争就是以利益为目的的互相打击,没有利益的战斗,哪个贵族都不会去做的。”
“难怪在腥红月中,每个人类领地都会强调团结固守的原则,并不是他们不想冲出去立功,而是鼠目寸光,畏惧实力折损,想尽力保住自己的军队以及财富而已。”
恩里克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没错,看上去兽潮很可怕,它们无坚不摧,无城不拔。为了保住仅有的领地,每一名贵族都懂得筑城,布置很多很多防御性的武器,甚至有的还会安排结界,只要财力充裕,他们可以面对兽潮千万次的攻击而岿然不动,保住了领地,保住了领民,保住了军队,保住了实力,那么他们就能继续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他们的家族也就能继续繁衍生息,像一只只寄生虫般酒醉金迷。”
佩里斯默然无语。
恩里克忽然指了指他,“所以,你要当心,不要被这种破落贵族式的腐朽思想占据了念头。但在明面上,你还是要尽量遵循这个圈子的规则,我们不隶属于任何王国,如此我们便可以向莫朗甸的贵族议会发出申请,想必他们是不吝于一个正式贵族称号的!”
佩里斯仔细地想了想,问道:“您的意思,我们从表面上服从莫朗甸的指挥,比臣服于西奥多体系能够获得更多的好处?”
恩里克望着他,笑容荡漾开来,最终哈哈大笑,“很好,佩里斯!你这话让我刮目相看!米特耶是西奥多要塞出来的人,跟他们的上层一直保持着紧密的关系,这时候你贸然出现,恐怕已经招致某些人极度的不满了,想必接下来度过腥红月后,他们将会派人来巡视领地,甚至来强调自己的主权……”
“这种说法有点搞笑。”佩里斯不客气地道,“在腥红月里不派遣援兵或援助,在之后却想着宣示主权,天底下哪有这般好事?”
“按照我对他们的估计,这件事的发生率几乎是十有八九。”恩里克淡淡道,“我们如果能抢先‘投靠’莫朗甸这方,想必会得到喜出望外的礼遇。莫朗甸一向认为他们在各方面都大大强过西奥多要塞的,只不过后者的进取心更高,执行力更强罢了,若是上一任普里马勋爵死后我们也赶来抢班夺权,依照莫朗甸跟桑迪威尔堡的距离,这件事有很大可能会成功啊!偏偏我们什么都没做,白白丧失了一个良机!”
“毕竟那时候普里马亲近莫朗甸……而他们过得太安逸了,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他们这个词,代指莫朗甸的某些上层,恩里克完全听得明白。
“哈哈,说得好。是太安逸了,莫朗甸的战争气氛要比诺尔瓦弱得多,可正义联盟并没有太多改变的意思,他们只知道在盖格卫城大兴木土,城堡宫殿盖得异常豪华,可是那又能怎样呢?”
“得到了就会不珍惜,但失去以后,却是会痛的!”佩里斯精辟地总结道,“眼下正是太阳神殿立功的好机会,恩里克老师,您不妨先行传信给某些高层,透露一下我们的决定。如果条件可以的话,就答应下来,附庸城不附庸城根本不重要,不是吗?”
“嗯,你已经像一名合格的政治家了!”恩里克越看他越满意,不住口地夸奖道,“除了这些事,我还有些东西要提前告诉你。”
“是什么,老师?”
“是有关于神祇的……太阳在上,请谅解一位忠实信徒的擅言!”
佩里斯神情立刻就严肃起来,他微微挺起了上身,专注地看着对方。
“奥黛丽,奥黛丽!”
恩里克喊了几声,便听到一个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随即门被推开了,红发女弓手迅速地出现在佩里斯的面前,她满含深情地看了后者一眼——显然,她早已知道佩里斯苏醒的事了。
“恩里克大人!”她致礼道,“有什么吩咐吗?”
“你亲自守在外面,任何人都不得放进来,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佩里斯交待。”
“遵命,大人!”奥黛丽立刻知晓这是次重要的谈话,她毫无忤违之意地躬身,随即走出去带上了门;不一会儿,便听到她呼喝卫兵的声音,再过了一会儿,包括魔豹低低的嘶吼都已经传到房间里来了。
恩里克见佩里斯面露不解,沉吟着道:“我并不是不相信她,而是这些方面事关重大,最好不要被别人轻易知道——可你不同,佩里斯!你现在已经是一方领主,如果我不跟你说这些,你就会一直蒙在鼓里,最终的结果只会被某些势力玩弄于股掌之上!”
“老师,我已经准备好洗耳恭听了。”佩里斯勉强从床上撑持着坐到床沿,此时他震惊地发现,自己的腹部虽然还有些疼痛,但却仿佛已在飞速地愈合之中,这令他顿时想起了处在亵渎者时的非凡状态……
恩里克并没有注意到他的怔神,他陷入了深思中,良久才缓缓道:“我首先仍要提起马拉维的惨败。你也知道,马拉维是一系列失败的总称,事实上,正义联盟发起的战役集结点和决定点都是从莫朗甸开始的,进攻萨隆特和齐尔巴里亚是战役的两个重要支点。若能借此扩大莫朗甸的北部防线,对于整个正义联盟的战略纵深都是很有帮助的。尤其我们可以借力西奥多城邦体系,互为犄角,相互支援,同时把白镜森林、米鲁耶大沼泽一口吞下去,作为农田和牧场。”
佩里斯露出了然之色,这种战略构想,他也曾多次设想过,但最终还是要靠硬碰硬的实力说话。
他对于恩里克的讲述,自然而然地提出了自己的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