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路赶来的索罗斯等人已经惊呆了。虽然他们几乎都没有接触过魔法师,但是关于魔法师的传说和分级向来是乡野之间少不了的谈资。
一个魔法师从拥有魔力开始,先要进行法师学徒的修行,完成构筑法源的学习。直到能够顺利地释放某一系的基础法术,就算是一个合格的法师学徒了。
当然米莉雅的成绩是全系合格。她所在的那个精英班里的万年二公子伦苏,在法师学徒阶段毕业的时候所掌握的基础法术,比她少了一半。
从法师学徒毕业之后,就要进入附近的法师学院开始正式法师的修行。凯森帝国有三所法师学院,而帝国法师学院的标准要比其他地方高,毕业需要以精通某一系的魔法,并学会全系的基础法术为标准。
事实上,掌握全系的基础法术听起来有些离谱,但实际上并不困难。因为每一系的基础法术都只有一个。火系的小火球,水系的水幕,风系的舞风术,电系的弧光,光系的照明术等等。这些基础的法术只需要构筑不到十个法源就可以释放出来,对于已经入了门的法师学徒来说也没有什么难度,
精通某一系的魔法,是以掌握五个中阶法术为标准来评判的,米莉雅所在的精英班还要加上一个中高阶法术才行。而在正式法师的基础上,能够释放高阶魔法,就是没有官方封号而民间和军队里俗称的高阶法师。能够释放两种不同属性的复合魔法,才能拥有正式法师之上的官方头衔:魔导士。在魔导士之上,能够精通两种以上属性的魔法,就能拥有第二个非官方的民间称号:魔导师。
凯森帝国的法师培训普遍都很晚,米莉雅十六岁才进入帝国法师学院进行法师学徒修行。实际上作为魔法师家族的子女,她和其他魔法师家族的子女一样,很早就学会了许多法术。只是帝国学园的高层非常死板,头衔可以提前授予,但是就是不肯允许跳过法师学徒的修行,米莉雅只好按部就班地跟着程序走。
米莉雅方才释放的就是风火两种属性的复合魔法,火龙卷。但这并不代表这米莉雅拥有了魔导士的资格,因为她还没有达到正式法师的标准:精通某一系魔法。
这也是帝国学院不肯允许跳过某一阶段的修行的原因。基础不稳固,上层建筑是不可靠的。
不过也由于米莉雅名义上被皇室通缉,实际上被自己的家族通缉,她已经彻底脱离了帝国的法师评级体系,不再需要那些无所谓的称号了。
非要深究的话,她还是个渺小的法师学徒。
但是索罗斯等人哪里知道这其中复杂的缘由,在他们看来,米莉雅就是一位受到了帝国册封,肩负着隐秘而重要的使命潜入民间执行任务的,实力深不可测的魔导士。顾不上热力散去后十分寒凉的晚风,也顾不上那股浓烈的虫子烧焦的刺鼻味道,索罗斯等人纷纷向米莉雅行礼,来表示对一位魔导士的尊敬。
可惜现在米莉雅完全没有什么好心情,一股子臭味也再不能待在外面享受二人世界了,米莉雅愤愤地瞪了一眼虫群飞走的方向,拽着符砚青就回了马车,把自己关了起来。
只剩下索罗斯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魔法师小姐又发了什么脾气。
不过也可以理解,贵族小姐们都见不得虫子这种东西,不管是害怕还是厌恶,总之就是要赶尽杀绝。如果是平时索罗斯可能只会脸上笑笑不做评价,但现在,此时此刻,他无比感谢米莉雅这份见不得虫子的贵族习性。这些同样从未见过的虫子突然从树林中冒出来,扑到人身上就咬,那强有力的大颚居然十分锋利,一旦被咬到,就会被撕下一块血淋淋的皮肉来,恐怖无比。
而相比肉体上的疼痛,这种虫子给众人造成的心理上的恐慌要大得多。喀塔作为个头最大的目标,首当其冲受到了攻击,他的重武器打不中这些虫子,苏勒的制式军剑居然也劈不开它们的外壳,更不要说其他的护卫了。这些普通人里的强中手居然拿这些虫子束手无策,只能举着火把四散逃跑,被咬的抱头鼠窜。
好在它们没有纠缠多久就朝米莉雅冲了过去,索罗斯等人这才逃过一劫。
并不算很大的火龙卷一通肆虐过后,被烤熟的虫子尸体落了一地。索罗斯强忍着不适捂着鼻子凑过来,准备看一看这些虫子究竟是何方神圣。他用一根木棍捅了捅眼前最近的一只虫子,这才发现那刀剑都不容易砍穿的外壳已经彻底碳化,变成了烧过的木柴一样的东西。苏勒也用衣服捂着鼻子,伸剑过来,一下扎中虫子的肚子,顺势往下一压,割开了碳化的外壳。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在那副恐怖的坚硬外壳下,竟然藏着动物肌肉般的肉质。外壳一破,一股肉香像是打翻的香水一样瞬间弥漫开来,累了一天的索罗斯几乎在闻到味道的一瞬间就分泌出了一嘴口水。
使劲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索罗斯也顾不得还有一股子毛骚味,拔出匕首搭配着木棍,彻底剥掉虫子的外壳,一块散发着无比诱人味道的白色的**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苏勒也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凑过来使劲闻了闻。
“头儿……这东西……好香啊。”
“……废话。”
索罗斯也惊讶地说不出别的话来,他伸出左手,一处掉了一大块皮的伤口还在流着血,因为没有了皮肤,他都不敢用布直接包起来。但那只是一口就造成了这样恐怖伤口的恶心家伙,现在就躺在自己眼前,像是躺在床上半遮半掩的女人一样诱惑着他。
“不行,这东西不能……说不定有毒什么的……”
索罗斯喉咙里咕噜半天,也没舍得说出“不能吃”这几个字来。但一说到有毒,他忽然想到了米莉雅用银制的发饰验毒的事情,拔腿就跑到装货的马车前,翻找半天找到了一只纯银的勺子。在所有人目不转睛地注视下,他用匕首把那块白色的头团挑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倒了银勺,过了一会又拿开。
勺子没有变色。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诡异地沉默着的营地里忽然热闹起来,大家一边抱怨着这些虫子多么可怕和可恶,一边不由自主地看向落了满地的虫子尸体。但是松了一口气之后,又是一段漫长的尴尬,谁也不好意思开口去提一句要吃这些虫子的事情。
于是才喧嚣一会的营地忽然又沉默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举着勺子的索罗斯不说话,看得索罗斯心里直发毛。
“喂喂!都看什么!赶紧收拾!今晚就在这里扎营了!喀塔,你带几个人过来,跟我去树丛里看看有有没有别的怪物。”
索罗斯狠下心来一把把虫子肉甩到地上,转身大声指挥众人继续行动起来。虽然不知道这些虫子从何而来,不过这处营地地面工整,没有战斗和毁坏的痕迹,只可惜正好正对着风口,看来是夏季时节的扎营点。对于人困马乏的索罗斯等人来说,已经是一处再好不过的地方了。
事实上也和索罗斯料想地差不多。他凭借着多年的经验和敏锐的观察力,成功找到了一条从托尼利斯出发去帕修斯的道路,并反向沿着这条路赶到了托尼利斯边缘。而这处营地也正是从托尼利斯出发的商队选择的露营地,夏季风向和秋季相反,眼下接近深秋,风向变来变去,今天正好在上风口,风很可能会把他们的气息带向丛林深处。
但现在的他们也顾不得这些,只能用别的法子补救一番了。苏勒留在营地里指挥护卫们从车里取出许多篷布,就着山坡搭起了一个天蓬,用来遮挡阻拦烟雾和气味。薇妮带了另一队人就近去找水源,索罗斯则带着喀塔顺着风向往树林里探索,观察附近是否有肉食性动物活动的痕迹。
但他们一无所获。因为从露营的地方往后,大片大片的树林都被啃噬得惨不忍睹,几人一连走了两三百米都是如此。树木犹如被无数锯齿撕扯过一样,树叶和细小的树枝完全不见踪迹,只有被啃穿的树干的空洞里呼呼地透着风。地面上更是落满了某种结块的排泄物,铺了厚厚一层,靠近营地的方向,还有相当一部分是新鲜的。
这正是刚才那群虫子们的杰作。
索罗斯看着满地的虫子排泄物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他刚才还想吃那块看起来异常鲜美的肉,简直是疯了。
“走吧,头儿,看起来这附近已经没有什么有危险的东西了,大概都被那些小玩意吃干净了。该死!”
喀塔骂骂咧咧地活动着筋骨,他身上被虫子咬了十几口,虽然都是皮外伤,但都流了血而且还很疼,现在的他身上几乎用白布裹了个遍,无论做什么动作都觉得十分不自在。
“嗯……走吧。”
索罗斯心情复杂地踩了踩脚下传来坚硬质感的东西,带着几人返回了营地。这些排泄物倒是不臭,甚至散发着树木纤维和枝叶的味道,看起来是那些虫子们无法消化的东西。那些虫子甲壳坚硬,齿颚还十分锋利,飞起来却没有很大的声音,索罗斯简直想不到有什么动物能做这种虫子的天敌。照这群虫子进食和排泄的状态来看,它们在接下来的路线里估计如同蝗虫一般啃噬尽路上的一切,恐怕和之前见到的组成了黑云的怪鸟一样,会是一场灾难。
即便篡位了也没有关系,只希望瑟雷亚大公能够保护帕修斯的人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