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之夜,月华大盛,异象震动京都。
赞岐氏所聚居的村外。
辉夜望着天空,一条长长的队伍正从盈满的圆月之中缓缓浮现,朝着地面行来,越来越近。
满是恶意的好奇视线扫在身上,辉夜不觉有些发冷,忙向青叶身侧靠了靠,微垂着眼,瞥了一眼那看着自己的陌生女子,又收回视线。
兄长大人说是他的朋友,请来帮忙。可辉夜清清楚楚的记得,自己从未见过这么一个妖怪。
是他哪次出门所结识的呢?兄长大人和自己说过,他原本是海对岸那片土地上的人,因故流落到这里,被赞岐夫妇收养。
莫非是他故土的朋友么?可从名字来看又不像。
八云紫。
八云是极北方传说中的出云国古老姓氏,若是唐国来的妖怪,绝不会取这么个名字的。
青叶负剑而立,目光专注地看着天空。
辉夜担心回到月都后会被继续惩罚,那自己就陪她走一趟,若是月都没有她的容身之所,就将她再带回来。
月都来使的身影渐渐清晰。
“八云小姐,来者不善,等会拜托了。”
青叶皱眉看着自月之上来的这行驾着战车披坚执锐,一副押送重犯模样的队伍,心中一沉。
“好。”
八云紫盈盈一笑,收回落在辉夜身上的视线,望着天空中来的月之民,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一场交易,各取所需,既不准备拼上性命,届时若势头不对,自己要是想跑也没人能拦住。
月之民长长的队伍全数落于地上,青叶粗看之下,有两百余人,形制怪异的车驾十多辆,手中武器各异,唯有前面领头那女子,背着一把巨弓。
看着这番阵势,辉夜望着朝己方走来的永琳,心中很是担心。她虽写信让永琳想办法将青叶留在月都,也相信永琳,但现在这个情景未免让她心中忐忑不安,不知结果会如何。
“公主殿下,我来接您回去。”
永琳走到辉夜身前,无视了她身边的青叶和八云紫。
辉夜微抬着头,呐呐欲言,张嘴又止。退了一步,抓着青叶衣袖,小半个身子躲在青叶身后。
“您是?”
八意永琳仿佛这才察觉到青叶的存在一般,看着他漠然发问。
“在下青叶。”
青叶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眼前这女子言行之间满溢着轻视,似乎除了辉夜,地上的其他一起在她眼中都不过是尘埃。
“永琳,青叶是我的兄长大人,在地上这些年都是他在照顾我。”辉夜出声道,朝永琳看去,眨了眨眼,又望向青叶:“兄长大人,这位是八意永琳,月之贤者。”
八云紫留意到这幕,嘴角泛起浅浅的笑意。
八意永琳微微点头,朝辉夜道:“公主殿下,该回去了。”
竟是又无视了青叶。
辉夜迟疑着小小地往前迈出一步便被青叶拦了下来。
“永琳贤者,我可否问一下,辉夜这次回去会继续受罚吗?”
八意永琳抬了抬眼,看向青叶,似乎有些惊异:“公主殿下私造禁药,罪不容赦,流放于地面并不足以抵消她的罪过。”
“那怎么才能宽恕她呢?”
“回去之后,公主殿下将于静海中幽闭千年,反省自己的罪过。”
辉夜在身后小声道:“静海是月之都的外海,里面没有东西能存活,不过我服下了蓬莱药,我在静海里虽然能不死,但会……”
辉夜埋头想了想:“像兄长大人说过的那种,凌迟之类的刑罚吧,会在生死之间一直轮回着。”
青叶闻言心思更是坚定。
“没有余地吗?”
“这事和您无关。”八意永琳平静的语气里终于透出一丝不耐,她看着辉夜催促道:“公主殿下,走吧。”
青叶上前一步,将辉夜完全挡在身后,执剑在手:“既如此,我觉得她没必要回去了。”
八意永琳微仰起头,轻眯着眼,目光森然:“这也是公主殿下的意思吗?”
“我是她兄长,自当替她做主。”
被青叶拦在身后的辉夜闻言心下不禁一阵感动,复又担心起来。看永琳的样子,是想强行将兄长大人抓回去,那到时候自己怎么和兄长大人解释呢,还是说,永琳她另有打算?
“不自量力。”
八意永琳取下背上的长弓,身后的甲士如潮般涌来。
耀目的剑芒升起,光辉璀璨,一瞬间盖过了月华。
八云紫受托护着辉夜远远地站在一边,看着青叶单人只剑,于月之民各种奇怪的攻击阵势中穿梭来去,不时有月之民的身躯颓然倒地,伴着升起的剑光化为飞灰。
“贤者大人,我去了。”
八意永琳颔首,站在她身后,穿着一身威武狰狞的盔甲的雄壮武士拔出腰间的长剑,踏入战场。
八意永琳取下长弓,扣箭搭弦,缓缓朝着青叶瞄准。
巨大的剑芒从天而降,将雄壮武士的身躯钉在地上,青叶待要召回飞剑,一道飞矢疾射而来。
这时机和角度太过刁钻,青叶来不及补刀,只得先侧身躲过。
未命中目标的飞矢转了个弯,一分二,二分四,眨眼间化成一片无穷无尽的箭雨,继续追着青叶。
雄壮武士拔出插在身上的剑,撑着从地上爬起来,去拦青叶。
青叶的情势有些危机,辉夜不免有些担心,着急的朝身旁的八云紫说道:“你不是兄长大人的朋友么?你不帮他吗?”
“别慌,青叶君应付得来。”
八云紫很淡定,如看戏一般甚有余裕。
被雄壮武士丢弃在一旁的短剑轻鸣一声,青光自现冲天而起,一分二,二分三,瞬间分出三十二把,在空中散成一圈,齐齐落于地上,插入土中。
风起。
箭雨和其他的月之民都被剑风绞成飞灰,只剩下雄壮武士衣衫破烂,拄着剑跪在地上。
八意永琳站在剑阵之外,深深皱起眉头,她没想到辉夜所在乎的这个地上人竟然这么强。
一阵轻鸣,三十二把剑飞入空中合为一把,又回到青叶手中。
他有些疲惫,剑阵耗费太过。
月华突然汇聚成小小的一束,尽数没入雄壮武士的身体之中。
某种疯狂而强大的气息降临在地上,青叶面色一变,朝着八云紫喊道:“带她走!”
八意永琳连忙追上去。
尔后灼目的青光盛放,如白昼一般,竟夜未息。
第二日附近的居民大着胆子来查看,却什么都没发现,过几日京都也来人了,一样是毫无所获。
众人皆传这异象预示着大灾,果不其然,之后几年,京都事故频发,天灾瘟疫,折损甚重,天皇也很快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