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拔地而起,大地崩裂成了一个巨大的窟窿,周围所有草木都在往那里倾泻,震耳欲聋的轰隆声随着呼啸而来的狂风席卷而来,滚热的气浪吹得针叶林像波浪一样翻涌。
但随着高塔的缓缓浮空,一切重新归于沉寂,而那涌动的云层又仿佛是在酝酿着什么。
一到流光闪光,飞进了辛萨的怀里。
那是幻想卡牌,惊恐的怨灵直接躲了进去闭上眼睛装死,瑟瑟发抖。
“吼!”
突然,一个吼声撕裂天空,云层像棉絮一般扯得七零八碎 。
辛萨只觉自己的喉咙咯咯直响,心脏一阵砰砰忍不住要跳出胸膛似的,那血液上涌的一瞬间,几乎让他丧失了任何思考的能力,映入眼睛的是这样一幅画面——那座鸟笼似的高塔渐渐长出了苍劲四肢,紧密苍朴的黑色鳞片闪亮着耀眼的光泽,头顶的双角宛若骑士的长枪.刺破天空。
祂睁开一双仿佛流淌岩浆的金色竖瞳。
张开双翼,遮蔽了太阳的光芒,死亡的阴影自苍穹垂下。
精灵,妖精,恶魔......这些史诗中耳熟能详的种族,统一被称为幻想种,在更遥远的第二纪,它们原本和人类共同生活在这片名为普洛斯的大地上,但如今的第五纪几乎见不到它们的身影,和巫师们一样成为了民间的传说。
几乎没有人再见到它们,有些人说,这些幻想种早已退到灵界深处,只有超凡者能追根溯源一窥其面貌。在辛萨的记忆里,他非常喜欢听父亲讲述关于龙与骑士的故事。
巨龙,在很多故事中,都是作为反派,居住在深山里,等待被英勇的骑士用剑与血斩下头颅的宿命。
然而真正见到了巨龙,辛萨才明白这种想法才多可笑。
那个庞然大物,是人力能战胜的吗?
这是艾莉丝的梦境,她绝对想象不出如此具有真实感的巨龙,换言之,这是某种高纬度存在在艾莉丝梦境中施加的影响,要么是巨龙,要么是见过巨龙。
“艾莉丝,你的父亲母亲究竟是什么人啊?”
辛萨收回目光,策马奔腾,抓紧时间加速在森林里狂奔。
靠在他怀中的小女孩听到了他的感叹,低低啊了一声,她不明白这个陌生男人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好像认识她父母亲一样,她完全没见过辛萨,只有莫名的熟悉亲近感。
针叶林忽然刮起了大风,白色的气旋卷起了树叶在空中穿梭,哗啦啦的声音逐渐变得高亢。
一道巨大的阴影从马蹄下飞速掠过。
辛萨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拉着了缰绳,强行降速,用臂弯将艾莉丝护在怀里:“闭上眼睛!”
他话音刚落,一团火球从天而降。
砰!
面前的地面顿时被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无数碎石像雨滴一样砸在了辛萨的身上,让他吃痛地咬了咬牙齿,眼角余光瞥见火焰已经开始顺着干燥的枝叶疯狂燃烧起来,烟雾被狂风吹得漫天都是。
不得已,他只能换个方向,一路上又遭遇了几颗火球,但都没有直接砸在他身上,精准地堵住了他的逃生方向。到了最后,甚至直接改为喷射火柱。他就像一只乱窜的老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火圈渐渐缩进,无路可退。
这样下去完全不是办法,迟早跑不动路!
“艾莉丝,闭上眼睛和嘴巴,不要呼吸!”辛萨大喊道。
“啊?”小女孩好像没听清。
辛萨顾不了那么多了,咬了咬牙,眼睛紧紧盯着一片还没被燃烧的叶子——那叶子奇迹般飞速长大,让被风烟吹得睁不开眼睛的艾莉丝张大了嘴,然后接下来的一幕更是打破了她的认知。
面对不断缩小的火海,辛萨不退反进,驾驭白马,一个纵跃跳在了那绿叶上——他们的身体先是迅速下沉,绿叶弯成了一个极限的弧度,然后诡异地停止了下降的趋势。
那一刻时间仿佛停止。
“咻!”
载着辛萨和艾莉丝的白马顿时像石头一样被反弹的绿叶射向了空中,小女孩身体猛地向后靠,眼睛中倒影的火焰越来越大,本能地想要张嘴尖叫,但这样的反应反倒让她吸了不少烟雾,眼睛和嘴一下子闭上,涨红了小脸。
穿越火海和白雾的时间大概只有四五秒,待铺面而来的空气变得一如既往的冰冷,辛萨睁开了眼睛,视野一片开阔,广袤无垠的森林恍若一片绿海,在这绿海之上,一只巨龙在云中翱翔,双翼遮盖万物。
那巨龙在天边只有棉云那么大,但也可以想象实际它是多么巨大。
巨龙威严的金黄竖瞳,与年轻人的漆黑眼睛相撞。
它一展双翼,云层向两边荡开。
与此同时,白色骏马的落地点变得柔软富有弹性,平稳落地。
“咳咳!”艾莉丝剧烈地咳嗽起来。
“艾莉丝,你听我说,”辛萨一边驾驶白马,一边大声道,“你现在正处于自己的梦境中,或许你没有察觉,这是因为你的灵一直被困在那座高塔里。现在你逃出来了,你就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主,无所不能,快想办法让我们摆脱那只巨龙!”
三番五次地改变别人的梦境,他的灵性已经趋近枯竭,但艾莉丝不一样,她能在自己想象过程中,做到任何违背现实定律的事情。当然,他并不期望能让艾莉丝直接打败那头巨龙,对方的位格明显高过他们。
或许是见到了一系列反常的事物,艾莉丝并没有怀疑,咳嗽几声,用空灵的嗓音问道:“我该怎么做?”
“想象,想象!就像你听过的传说故事一样!”辛萨无法指定出一个事物让其创造,只能选择引导,他现在只能期望对方的世界观没有因为现实的遭遇而变得僵硬死板。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他们,随之而来的,是从那半空之中压下的,无匹的威势。
周围的树木承受不住这压力,纷纷迸裂,以辛萨为中心方圆几里内,变成了一片荒漠。
再也没有什么阻隔巨龙的视线。
“真是暴躁脾气,抓不住直接掀桌子了。”辛萨脑子里闪过无可奈何的念头。
身后巨大的风压差点让白马跌倒在地,他仿佛能感觉到一只龙爪伸了过来。
就在这时候,他的身体忽然向下一沉。
“这是......”年轻人看到地面正在不断远离自己,换个说法,他们飞了起来。
一双白羽翅膀白马身体两侧伸展出来,沐浴神圣的光辉。
果然是小女孩啊......
念头闪过,辛萨瞥见巨大龙爪和他们擦肩而过。
他们飞得越来越高,穿过云层,进入虚空,巨龙急速飞了过来,却只能用金黄竖瞳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不断远离——这本来是件让人高兴的事,但辛萨发现他们停不下来了,头顶不可名状的黑暗几乎触手可及——这些都是尚未具现化的梦境的一部分,靠近灵界的地方。
他急忙拉起缰绳,却没丝毫作用,白马已经没有扇翅膀了:“艾莉丝,快停下!”
“我停不下来。”艾莉丝显然也明白形势,委屈地说道。
该死!辛萨忍不住在心里咒骂一声,他现在要是让艾莉丝取消这双翅膀,迎接他们的就是巨龙的爪子。危机时刻,他思绪急转,望了望脚下,忽然灵光一闪。
“我知道了!”
“飞翔固然需要一双翅膀,但我们都忘了还有一样更重要的事情!”
“重力,我们还需要重力!”
这匹白马是辛萨想象出来的,融合了他固有的世界观,与艾莉丝因为无知纯粹是天马行空的想象产生了矛盾,本该自由翱翔的天马,因为辛萨观念的束缚,而变得难以飞行。
在他的认识当中,没有足够的重力和大气,鸟儿们仅靠一双翅膀,根本飞不起来。
在初入梦境时,他或许能改变,但现在灵性枯竭,只能依靠艾莉丝了。
“重力?”艾莉丝根本听不懂,“什么是重力?”
“为什么苹果能自由落地?为什么不漂浮在空中?这就是因为重力,你可以理解成地面对物体的拉扯,像是有无形的线将它们拴在一起,任何事物都逃落不了。”时间紧迫,辛萨顾不得误人子弟,言简意赅地形容道。
末了,他还拿手中的剑鞘举例:“如果有了重力,现在我一放手,这把剑鞘就会掉下去,同样,我们也能重新回到地面。”
顿了一下,他重重总结道:“束缚亦是自由!”
艾莉丝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并不妨碍她理解最后一句话,束缚亦是自由,多么矛盾啊,她隐隐感觉到是怎么回事,淡红色的眸子投向地面。
白马渐渐停下了,并开始缓慢下坠,它高昂着马头,张开双翅,蹄踏云层,一阵嘶鸣。
黑色巨龙毫无感情波动地注视着那小小天马,身形再度动了起来,甩了甩尾巴,呼啸着拍散.身边的白.云,追了上去。
两方重新开始了追逐战,不过倾斜的天平渐渐回归了正常,辛萨驱使着天马,在云层中自由穿梭,从最开始的逼近,到渐渐能与黑龙速度持平,而这也不是后者放水的缘故,他知道这是因为艾莉丝不断调整地面对白马的束缚,尽量找到最稳定的一个平衡点。
小女孩的思维很简单,既然白马被天空吸走了,那我就把它拉回来。
不得不说,天真并不是一无用处。
辛萨俯身马背,护住怀里的小女孩,任由耳边呼啸,眼中尽是苍蓝的天空与云海,如果不是身后紧追不舍的黑龙,还真是一番惬意的体验。
就在这时,他眯起了眼睛,远处的云层里出现了无数猩红光芒,就像他在森林里见过的一样。
天空下响起了悠远的狼嚎。
一群长着翅膀的黑狼从云层中奔涌而出,漫无边际,犹如神话史诗中的狼之灾祸。
看着它们的翅膀,联想到森林里发生的事情,辛萨没有闪躲,驾驭天马,一头扎进了那黑潮之中,那些面目狰狞的黑狼绕过了白色天马,朝他的身后横冲直撞而去
辛萨停了下来,调转马头,看到狼群和那只硕大无比的黑龙纠缠在了一起,那种场景,就像一群蚂蚁包围住了一头大象,黑色巨龙仅仅是用爪子轻轻一拍,就有无数黑狼化为灰灰,吐出一口烈焰,便是一片血染的火海。
“这是你做的?”辛萨低下头。
“不知道,”艾莉丝茫然地摇摇头,“刚才我只是在想,要是有什么东西能拦住那只大蜥蜴就好了。”
“我做错了吗?”她仰起头,眨了眨眼睛。
“没有,你做得很好,”辛萨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不要太在意别人的想法。我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塞拉会在无人时叫你艾莉丝了。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要知道你是伊修斯·珀西瓦尔侯爵的女儿,将来能继承他的荣耀和爵位,以及数不胜数的财富,加上你又如此漂亮可爱,任何人见到你后,心里想的无一不是如何来博取你的欢心。因此你的任何举动都只会让他们加倍来迎合你。”
艾莉丝被他的言辞弄得俏脸涨红,不知如何反驳,结结巴巴,只憋出一句:“你是爱莎吗?”
在她印象中,只有爱莎是这种说话方式。
顿了一下,他微笑着对他的说辞弄得云里雾里的艾莉丝说道:“尊敬的小姐,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屠掉那只龙吗?”
艾莉丝摇了摇头:“不想,我们打不过它。”
这个回答倒是出乎辛萨的意料,他觉得小女孩天真的同时,一点也不笨,这么小就明白在面对无法匹敌的力量时能退则退,这难道不是一个优秀的贵族与生俱来的品质吗?当然,这句话也可以翻译成“贵族永远明白如何优雅地进退”。
辛萨笑了:“放心,它不会伤害我们。”
他踢了踢马肚,拉起缰绳,在一声马嘶之中,放平长枪,像一道划破天空的白色闪电。
纵然梦境虚幻,可内心热血沸腾已是真实。
这具身体坚信,只要骑士们开始发起冲锋,必将取得胜利。
天空的光芒不知不觉变成了暗金色,火烧一般的云霞横亘在天际,黄昏的光芒洒在战场之上。
黑色巨龙猛地抬头,金色竖瞳对准天边的夕阳。
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