矗立在辛萨面前的是一扇宏伟的大门,门上雕刻着青萝和鸾尾花纹,台阶长满了杂草和苔藓。仿佛久久未有人踏足过,落满了时光的尘埃。
忽然,一片苔藓晃动了几下,抖落几片碎屑,由深绿渐渐褪色成浅黄,然后一条长长的尾巴翘了起来,那突出的双眼,长角头饰,丑陋的外表,毫无疑问,这是一只变色龙。
“年轻的骑士,”它抬起头,喉咙鼓起,苍老浑厚的声音仿佛是在喉咙里塞了一木块,“你为何而来?”
越来越像童话了,可惜我并不是骑士......保守起见,辛萨义正言辞地说道:“为了一个女孩的自由。”
“自由需要奋战到底,推开这扇门,必须具备英雄的勇气和信念。”
“现在我站在此地,已经说明了一切。”
变色龙沉寂了一刻。
随着渐渐消弭的苍老声音,它的身影也渐渐变得透明。
辛萨缓缓靠近这座尘封的大门,双手放在门上,手掌心的皮肤感受到一阵冰冷的触感和凹凸不平的纹路。他屏住呼吸,收腹提胸,双手使劲往里推,大门内发出一声微弱的响动,这响动就仿佛从天际云层中传来的滚滚雷声,起初微弱不可闻,但过了一会,变得像浪潮一般轰鸣。
脚下的石制地板微微颤动,小石子和碎屑开始起舞。
巨大的门扉正缓缓打开一条缝隙。
淡金的亮光从缝隙中撒了出来,随后里面的场景映入了辛萨的视野之中。
里面的装潢和家具几乎和夏洛特庄园城堡的大厅一模一样,他知道在艾莉丝的心中,庄园等同于监牢,这样的想法具现化在了梦境中。
为什么伊修斯会把他的亲生女儿软禁十二年?辛萨不好妄加猜测,唯一值得关注的问题是,黎明教会知不知道这件事,艾莉丝虽然足不出户,但见过她的人不在少数,任何人都会对她不走出庄园感到奇怪吧。
想要隐藏艾莉丝的身份,最好办法不该是让她表现得像个正常贵族小姐一样,参加各种社交活动?嗯,有古怪。
辛萨越来越肯定,魔女塞西莉亚的灵就在艾莉丝的体内。
囚禁艾莉丝,就是囚禁她的母亲。
魔女是一种堪比幻想种的族群,不老不死,力量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愈发强大,普洛斯记载的历史中就曾有过几次魔女狩猎,最近一次是六百多年前的烛火之年。可是她们有两个致命的弱点,生下孩子便会死去,又或是因为灵界的持续注视变得疯狂。前者来自于辛萨身体里的记忆,后者来源于伊修斯。
诚如那位侯爵大人所言,魔女解决疯狂只有两个办法,要么死,要么利用自己诞下的女儿完成转生。
无论哪种,艾莉丝的出生都是一种悲哀。
而他又如何利用她,解决“生命至理”的污染问题?
思绪一转,左手凭空出现一把剑鞘,辛萨把剑插回去,沿着大厅里的螺旋阶梯拾级而上,一层一层仿佛永远没有尽头——幸好梦境的时间流逝速度和现实相差巨大,不然他可不敢如此悠哉,他已经做好了和塞西莉亚见面的准备。
终于,辛萨来到了顶楼的一扇门前,轻轻推门而入。
这是和现实中艾莉丝的卧室完全一模一样的房间,但从外面根本看不出这样的房型结构,梦境能模糊空间和时间的观感,如果是从现实世界来看的话,这座鸟笼似的高塔肯定有个迷之突起。
宝盖大床上躺着一个的娇小人影。
辛萨走近床边,果然看到艾莉丝躺在床上,微皱着眉,似乎做着噩梦。
“是否入梦?”
尝试把手放在她的额头上,一道信息闪过,辛萨眯了眯眼睛,不着痕迹地收手,他现在进入中层梦境,纯粹是找死,“生命至理”的眼睛还等着他。
“艾莉丝。”他拍了拍小女孩嫩滑的脸蛋。
只见小女孩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眉毛紧皱又舒缓,被子里的右手伸了出来,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辛萨扶她起来,那双淡红犹如琉璃般的眼睛正好注视了过来。
“你是谁?”她歪着头,疑惑地问道。
“我是辛萨,来接你回家。”辛萨笑道。
“回家?”艾莉丝张望四周,接着低下头,“这就是我的家。”
“如果这是你的家,那你的父亲,你的贴身女仆又在哪里?”
艾莉丝一怔。
“跟我走吧,我们不是约定好了吗?一起去珊瑚海钓帕帕拉。”
辛萨伸出手,小女孩侧头看他,张了张嘴:“爱莎......”
就在这时,辛萨忽然感觉到身后一阵冰冷刺骨的寒意,右手顿时拔出长剑。
“叮!”
一声金属交击的脆响,辛萨转过身,一把餐刀被弹到了空中,翻了几个圈停住了,刀尖对准着他,雪亮森然。
然后整个房间里的东西仿佛都活过来了一样,烛台无火自燃,银叉漂浮,衣柜、桌子、窗帘长出了细长的手脚,就连艾莉丝的床也在颠动,将艾莉丝弹起又落下,她止不住惊呼,大床一阵砰砰好像笑声。
“是因为想要带走艾莉丝,从而触发了某种预警机制?”
来不及解释,辛萨抱起艾莉丝,猛地朝门口狂奔而去,但密密麻麻的坚果忽然拦住了他们。
这些坚果凹凸不平,黑色表明竟然有一个个白色的笑脸,两点表示眼睛,一个弧度表示微笑,像是有人用白色蜡笔画上去的一样。
它们手拉着手,长着一双小翅膀,将辛萨和艾莉丝包围住,不断转圈圈,哼着简单的儿歌。
“啦~~啦啦啦~~啦啦啦~~”
辛萨心中一寒,一剑将这小小的包围圈戳出个窟窿,趁机跑到了门口。
当!
一个银叉**了旁边的门框中,而那扇门长出了五官,露出了极为痛苦的表情。
月牙!
怕形势不对,辛萨直接使用了五成的力量,哗啦一声巨响,房门怦然碎裂,木屑一瞬间向外膨胀,然后又像蝴蝶一样纷纷扬扬地落下——一个黑点从碎屑中飞出,融入他的胸膛里,这一切都在眨眼间发生,甚至连年轻人本身也没有察觉, 但立刻感觉自己的力量又稍微增强了一点。
跑出门外,辛萨扔出幻想卡牌。
“安娜,帮我拦住它们!”
卡牌流光溢彩,一个透明的怨灵渐渐浮现。
辛萨头也不回地跑下楼,脚下的阶梯一根接着一根地掉落,他只能用最快的速度奔跑,怀中的小女孩头深深埋在他的怀里,不哭也不闹,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回到大厅,一群活过来的家具严阵以待,似乎就等着他下来。
辛萨将拇指和食指放进嘴里,用了吹了声口哨。
踏.....踏踏.....沉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匹白色骏马,背对阳光,身上的毛发拂动,一跃之下,犹如牧月而行的天马,强有力的胸肌和前蹄直接撞飞了一些家具,落在了辛萨的面前。
年轻人先将艾莉丝放至马背,一跃而上,拉起缰绳,纵马奔腾。
阳光重新落在了身上,驱散寒意,可身后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声响。
辛萨忍不住回头,瞳孔猛然缩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