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露西亚回到地下一层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阿嚏!”
克拉拉手里身上披着厚厚的毯子,露西亚从门外走进房间,手里捧着一杯热腾腾的用辛香料熬成的热汤。
“喝掉它,会好很多。”
克拉拉结果接过汤水喝了一口,有些惊奇的挑起眉头。
这个味道和姜汤好像!
随手将杯子放在木制茶几上,她问坐在身边的露西亚:“队长怎么还没回来,他做什么去了?”
露西亚无聊的翻着一本杂志,闻言回答:“不知道,队长接到的命令内容是绝密,没和我细讲,只说和特务总署有关。”
特务总署?
克拉拉皱起眉头。
就像学会的行动部门分为“特殊事件受理处”,“行省中枢”,“抹杀小队”三个部分,霍尔辛基国内的执法部门也有普通的警察局与特务总署上下两级,特务总署同样负责“情报刺探”,“暗杀”,“重案侦破”,不同的是学会仅服务于皇室,而执法机关则由议会设立。
目前议会的议员全部由贵族与资产家担任,想要成为议员其中一个重要的指标就是“资产”,只有资产评估超过两万金币,才能获得最初步加入议会的资格。
这是因为议会的大多数提案都需要议员本身出资推动,当然作为商人与贵族的他们所推动的一个个议案不过是一笔笔投资,他们总会在更长远的时光从所推动的议案中赚取到更多的利益。
比如由议会推动的济贫院政策表面上是免费提供给破产的人住所与食物的人道主义政策,但这个政策也变相的保有了工人的数量。
济贫院中仅提供最低等级的生存物资,接受救济的人虎视眈眈的盯着外面的工作岗位,激烈的竞争使得工人的工资在过程中被进一步压低,而这又进一步降低了生产成本……到头来获利最大的还是议会中的大资本家与贵族。
那名广播站的员工说的没错,财富的力量是支撑这个社会最强大的力量,个人的理想不论大小,都需要钱来实现。
“白面具”想要改善工人处境的愿望……终究只是愿望而已。
而且不止霍尔辛基,就她所知,凯尔王朝的现状同样如此,在北部大陆,钱是衡量一个人价值的唯一指标。
克拉拉侧目沉思,继续想着:
为皇室服务的特殊行动组调查由议会设立的特殊总署,这件事背后的本质其实是皇室对议会的压制。
皇室的动机不明,但不能否认与议会必定存在利益上的冲突,这件事与特殊行动组本身息息相关,因为即使发生冲突,皇室与议会也都只会延续千百年的传统,仅使用手里的棋子进行交锋。
“特务是棋子,我们也是棋子。”
“你说什么?”
克拉拉把脸颊搭在露西亚肩膀上蹭了蹭:“特务总署一定会很快准备一场针对特殊行动组的行动。”
露西亚微睁开眼睛:“怎么可能?这个命令明明来自于女皇。”
“皇室,议会,他们未必是利益的共同体。”
她把自己的猜测与露西亚说了一遍,侃侃而谈,条理清晰,露西亚的声音渐渐低落:
“有没有在学院进修的差别就这么大吗?”
克拉拉摇摇头:“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在严格意义上讲算来也贵族的一员,只不过我和姐姐站在学会这边。”
是“克拉拉”的记忆。
穿越者的知识也占据了重要的因素。
那个名为地球的星球上,人类的两万年的历史中发生过无数次同样的事情。
发生在旧利益团体与新生阶层间的倾轧
战争
变革。
结合魔法师的高智力属性,克拉拉敏锐的意识到,无限循环的历史背后,隐藏着人类这个种族千百年来未曾有过任何改变的本性……
“还是说正事吧,阿尔瓦这个人,要怎么处理他呢?”
……
与露西亚交流了一下意见,身体暖和了不少的克拉拉喝掉杯子里最后一点饮料,松了松身上的毯子,从魔宠口袋里掏出款式新颖的怀表。
啪嗒打开盖子,把它放在手里感应了片刻后,缓缓将魔力顺着线条蔓延至阿尔瓦的节点。
**
舞台后的梳妆室里,达芙妮扶着独眼男人坐在椅子上,她烧了一壶热水,静静等待。
这个过程她大脑放空,不去想任何事情。
这是她一贯的习惯。
在她之前不到十七年的人生中,在“那件事”后,她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思考变成了毫无意义的事情,她做事只要跟着自己的直觉,就自然能获得好的结果。
所以即使她认知到到对方是一名骑士……还是比位格比自己深化了更多次的骑士,却也依旧按照自己的直觉来做。
况且这次的直觉还算符合她的心意,她很享受这种向无助者伸出援手的感觉。
直觉与心意是两个概念。
从很久之前她半信半疑的遵从直觉在表面上一直对自己很好的自己的养父杯子里下了强效的致幻剂,因此顺利躲过妓院收货人的追捕开始,她便舍弃了自己的理智,彻底沦为直觉的奴仆。
因为直觉,她做了很多违背自己心意的事情。
磕磕绊绊的穿越内海,来到霍尔辛基王都。
对在街边的乞讨的男孩视而不见。
主动下手杀害一批流氓。
“巧然间”闯进了地下铁路一期工程中挖掘出的古代遗迹,被莫文导师救下。
只有在米斯特斯城时,她违背了自己的直觉,她并没有在直觉的引导下远离克拉拉,因为克拉拉和她的关系不错,而且承诺帮助自己寻找莫文先生行踪的原因。
结果在坐在马车上回去的途中,她有一种“必死无疑”的感觉。
那是一种无法逃离的绝望,她能很清晰的感受到前所未有强烈的命运收束,比死亡还要恐怖的注定的结局飞速接近,倒计时滴答走动。
虽然克拉拉打破了这个命运,但她却失去了再次违背直觉的勇气。
从回忆中回过神来,达芙妮拿着木棍从滚烫的沸水中捞出布条,晾了一会。
在准备将它包扎在这名骑士的伤口时,她愣了一愣。
“你醒了?”
独眼的男人点了点头:“感谢你,好心的小姐。”
达芙妮手里动作不停,她把布条缠绕在男人变形的手上,并未做任何骨骼矫正处理。
因为她本身就是骑士,她很清楚眼前的伤害看似严重,但其实只有手指的骨骼错位,这种程度的伤势要不了几天就会得到治愈,只是以她自己的能力而言,除非将雷管抓在手里,不然是不会收到这种伤势的。
“你遇到了什么样的对手?”
达芙妮询问的时候卷起他的裤腿,看到他小腿上足足有拳头大的翻起的皮肉。
对方苦笑着回答:“一只凤凰,还有一名为官方服务的先知。”
达芙妮一怔,若无所觉的找了一只镊子,却被对方提醒:“你再取一根,我们一起来。”
镊子到手后,独眼男人用它拨开自己的肌肉,他的头上溢满了汗水,扭曲的脸色让达芙妮有些歉意。
“我应该先去准备麻醉剂的。”
独眼男人半是安慰半是拒绝:“一切苦痛都是神对我们的考验……”
他空出的手强忍着做出祈祷的手势,达芙妮一眼就看出他的来历,跟着做出同样的动作。
这让独眼男人的神色柔和了不少:
“你叫什么?”
“萨林达芙妮。”
“哈里斯阿尔瓦。”
自我介绍了了一下,他笑着说:“快三个月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来自于同一个国家,掌握着同一个领域的人。”
“我不会在这里耽搁太长时间,先知是骑士的克星,我得快点走,不能连累你。”
达芙妮对对方表现出的善意感到心情复杂。
她不知道凤凰是谁,但为学会名册上的先知本来就只有一个……除了克拉拉之外她想不到别人。
这让她心里有些矛盾,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阿尔瓦也在这时看向门口。
哒哒。
手里拎着乐器盒的克拉拉与露西亚相伴走进后厅。
阿尔瓦第一次见到让自己连连吃瘪的先知,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绕过自己的直觉预警,但也知道自己今天难以得到善终,他不甘的抿起嘴唇,强撑着站起身来。
“我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克拉拉恍若未闻。
她又不是来打架的,为什么要接这句简直如同战斗宣言一样的话?
假装没看到达芙妮,她搬来张椅子堵住门口,坐了上去,翘着二郎腿,单手攥拳撑腮。
“阿嚏!”
刚刚竖立起来的一点威严瞬间消失无踪。
克拉拉狼狈的揉了揉鼻子:
“哈里斯阿尔瓦,我在最开始搜索了你的过去,回去后想了想,你既然来自于凯尔王朝的灵教团,那么黄金棺椁的案子应该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才对。”
“先介绍一下,我叫克拉拉·沃奥奈因,特殊事件受理处第三行动组的成员,我目前调查的案件有一个显著的特点——凶手谋杀的对象都是参与过南大陆战争后退役的老兵。”
调整了一下坐姿,她问:
“说吧,那天在酒吧后门,你到底看到了什么。”